第2章
“只有我能修復神柱!你出來啊!不要丟下我!不是你說要陪著我的嗎!”
“別丟下我……”
我哭喊著,被古音拽動了衣袖。
他逼我直視他。
“夠了!別在我面前裝什麼姐妹情深!”
“你到底、你……”
他聲音嘶啞,SS桎梏住我的肩膀。
“在你眼底,我到底是什麼?一個卑微由你戲耍,無足輕重的蠢貨,還是、還是……”
“還是你真的愛我?”
他張了張唇,所有的故作堅強瞬間瓦解。
“我以為我真的要失去你了,你知不知道!”
6
“夫君……”
月夕緊跟在他身后。
我下意識朝她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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豔紅的嫁衣在幽白一片的九幽司內,愈加詭譎。
我試圖推開古音,卻反被他握緊了手。
“你對我,到底是如何看待?”
我沒有開口,一味試圖掙開他的束縛。
可古音便這麼直勾勾的盯著我,任由眼淚滾落。
他在痛恨著什麼。
一把將摟著他的手,求著他回頭的月夕打翻在地。
“你可知外人如何說我?神女的狗,一個不足為道的泥鰍……”
“自我認識你的四千餘年,你可知我被多少人取笑,我只想被人看得起罷了!”
“我可知我有多痛苦?多麼迷茫?可現在他們都說,你、愛我……”
“這是真的嗎?”
我呼吸一顫,抬眸看向古音乞求肯定的雙眸,冷笑了一聲。
“那又如何?這些都過去了。”
“既然你已經選擇了月夕,就別再糾纏我!”
我一掌將古音劈開,轉身擊碎九幽司的大門。
只見小竹身上泛著虛弱的光芒。
她抬眸看我,不知如何是好。
“妹妹,我無法修補神柱,難道、難道你我並非姐妹?”
我搖了搖頭,飛身將她抱入懷中。
當初被古音丟棄的魂珠,被我偷偷藏入小竹的身上。
它護住了小竹,那個真心待我的姐姐。
小竹看著我攥在手中的玉石瞬間了然。
“這是你當初送給古音的魂珠?我記得裡邊有你的一魄,可以護住所持之人一命,妹妹,你救了我……”
她紅了眼眶。
可還未反應過來,我便掐訣將她傳送到九幽司外,不見蹤跡。
我無力嘔出一口鮮血,手中的玉珠散做灰燼。
古音呆呆的看著,他下意識搖著頭。
“那是你送給我的珠玉!原來,是你用一魄所鑄……”
“可我卻將它砸爛,玷汙了你的心意,我、我……”
“月弦,你這般在乎我,為何不和我說?我們何以至此……”
古音萬般懊惱,卻燒斷了我的理智。
“你明明知道!”我嘶吼出聲,對上他飄忽的眼神。
攥緊了手,來不及拭去臉色的汙穢。
在他伸手之際,我迅速躲開。
“你明明知道、你明明就很清楚我在乎你!”
“是你一直在逃避,是你把我推遠,為何你還要說,是我的錯?”
“古音,四千年了!我的真心你絲毫沒有察覺,是你在戲弄你自己!”
“現在,我不願再與你這般蹉跎下去!我成全你!”
“我是神女,我有自己的天責!我不需要對你負責!你給我滾!”
我指向遠處的門扉,毫不留情。
古音不停顫抖著。
身后的月夕跌跌撞撞站起身,她看了我一眼。
徑直走向了古音,語氣輕柔和緩。
“姐姐都這麼說了,我們回家吧,夫君。”
“還未行禮,千萬別誤了吉時。”
……
“滾!”
“你姐姐就要S了,你還想著成親?!”
古音眼眸猶如利劍朝她射去。
“你應該明白,我與你在一起也不過是為了氣你姐姐。”
“婚事作罷,我不會娶你。”
“我與你清清白白,不曾碰過你的身子,今后你大可改嫁,何苦與我周旋。”
月夕身子一顫,原是攥緊他衣袖的手緩緩松開。
她渾渾噩噩,眼神迷離的看向古音。
一行清淚滑落,也不知在想什麼。
忽然一頓。
月夕朝我看來,哈哈大笑。
“總是這樣……”
“這不公平,這不公平啊!”
“為何沒有人愛我?憑什麼我生下來便是作為修復神柱的材料?!”
“而她、月弦得到了所有的愛,我卻什麼都沒有!”
月夕尖叫著,發了瘋抓著自己散落的發絲。
“為什麼啊!”
“憑什麼我想要一點點愛,到最后也是什麼都沒有?”
“我以為你愛我,我以為終於有人愛我了……”
“古音!你玩我啊!”
她深吸了一口氣,猛地抬頭看向古音。
他眼神鄙夷,沒有半分憐憫與自責。
月夕一顫。
頹然冷笑,轉而朝我走來。
“姐,憑什麼啊,好不公平啊……”
我對上她平靜的眼眸,心中萬般思緒。
“月夕,我不懂你。”
曾幾何時,我保護她,愛護她。
知道父親對她的厭煩,一次次擋在她的身前。
我以為,只要我對她足夠好,我們就可以好好相處。
可她卻選擇背叛我。
數不勝數,直至她與古音糾纏不清。
讓我不再把她當做妹妹,對她也不再憐惜。
“你說無人愛你,何嘗不是你對我視若無睹,把我推開在先?”
月夕扯著嘴角一顫,朝我搖了搖頭。
“你只是憐憫,而非真心。”
她捂著心口,眉眼憔悴,嘴角卻勾起一絲似有若無的笑。
“姐姐,我的心好痛,我快要S了。”
“我幫你修復神柱,好不好?”
“只要你跪下來,求我。”
7
我一動不動的看向她煞白的臉,朝她搖了搖頭。
“月夕,到這時候了,你還在爭什麼?”
“要我低頭臣服於你?這除了讓你愉悅,又有什麼用處?”
“修復神柱本是我的職責所在,你帶著古音走吧。”
“我走了,與你而言也是自由,你可以隨自己的心意去活,再也不會有人拿你我比較了。”
月夕屏住呼吸,垂眸看著我。
而古音快步而來,他一把將月夕壓在地上,眼睛熱切的看著我。
“她能修復神柱?太好了!”
“月弦,你快走,我制服她!這苦差事留給她就行了!”
“我們還有機會!你信我,我不會再辜負你了!”
他眼神滾燙,無比真摯,卻要我退避三舍。
而月夕便這麼被他壓在身下,一動不動。
她咬破了下唇。
眼淚順著眼角滾落在地,不知何時匯聚成水窪。
我心中萬般思緒。
一把將古音推倒,拉起月夕。
“古音,你別再要我惡心你了!”
“帶著她離開!”
“在你發誓娶她為妻之時,你便應該好好待她!而不是在這時候棄如敝履,如此羞辱她!”
“你還是個男人嗎!”
古音怔愣的看我片刻,嘴角揚起一抹譏諷的笑意。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們這高高在上的仙家,怎麼看得上身份卑微的黑蛟。”
“可我也只是愛你,想要帶你走,要你擺脫宿命。”
“月弦,我只要你活,別的我不在乎了。”
他含情脈脈,眼眸盛淚。
我頓了頓。
只覺得心力交瘁。
轉頭看向月夕陰沉的臉。
“月夕,你快走。”
“往后別只渴求被愛,我們都忘了,好好愛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我拉起她,她望向我。
眼眸顫抖著,卻冷嗤一聲。
“說這麼多做甚!?我用得著你來同情我嗎?裝什麼呢……”
“修復神柱是我的責則才對,你休想奪走我的功勞!”
“我要做被萬眾敬仰的神女!就算族人看輕我、笑話我,往后也得對我俯首稱臣!”
“我才是神女,你搶不走的。”
她倨傲的看向我。
向來總是卑微,柔弱的月夕,此刻像變了一個人。
我心中千轉百回,最后朝她點了點頭。
輕輕撫摸她的臉龐。
“是。”
“你是萬眾敬仰,舉世無雙的神女。”
月夕一笑。
轉身獨自面向神柱。
“拖拖拉拉做什麼!還不帶她走?!”
她作勢做起手訣,奪走我的玉柱。
這修復神柱的咒術,她自小便熟讀於心。
只見天際雷聲陣陣。
古音抱起我,快步離去。
我的眼眸只剩下月夕的背影。
決絕,堅毅,還有常伴與她的蕭瑟。
一切化作金光,再無蹤跡。
……
小竹看到我時哭成淚人。
她緊緊抱著我,而龍女帶著她的愛人,朝我點了點頭。
“你沒事就好,若是你魂消魄散,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月夕呢?那不要臉的東西,我還沒罵夠!”
我啞然,朝她搖了搖頭。
抬頭看向遠處逐漸褪去烏雲的九幽司。
“她履行了神女的職責,守護了眾生。”
龍女一怔,神情愕然。
與夫君對視一眼,在我的掌心留下一塊玉髓便離開了。
而我看著掌心的玉髓,心錯了一拍。
眼淚瞬間潰提。
古音不解的看了一眼,抬手擦拭我的眼淚。
“月弦,不必哭,往后我不會再辜負你,我會好好珍惜你。”
“是我的自卑毀了這段關系,我會改,學著去好好愛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不會再松開你的手了。”
我平復好心境,往后退了一步。
“我覺得現在挺好的。”
“千年是你我的考驗,既然我們都填錯了答案,何苦繼續。”
“我要重新開始了,你也一樣,別囿於原地。”
古音臉色發白,不停搖頭:“什麼重新開始?你說我?”
“你為了報復我,寧可獻祭自盡,你要我怎麼忘得了你!”
“別任性,你是在乎我的,你怎麼可以離開我?!”
他試圖靠近,卻被小竹擋住。
一時間無法近身,古音開始慌亂。
或許他察覺到自己真的要失去我了吧?
“修復神柱不是為了報復你,你還不夠格。”
“若神柱無損,我也不會延續我們的婚約。”
我輕輕拉住小竹,在古音回過神前,迅速掐起手訣。
風聲夾雜著他的哭喊,直至再也聽不見。
若是一千年前,或許他還曉得我會去哪兒。
可被他忽視的一千年,我們漸行漸遠,形同陌路。
他不懂我了,也找不到我了。
方一落腳,小竹不解的看向四周。
“小姐為何來到此地?”
“我記得這裡,是你最不想回到的地方。”
凜冽的海風刮向我的臉。
我攥緊了手中的玉髓。
“還東西。”
8
思緒拉遠。
我因為身份無法與他人交好,而她也因為卑微的出生,被人疏離。
有時候,我們挺像的。
因此,幼年時我與月夕關系極好。
她會帶我來這裡堆沙子,看海,看雲。
可就在這裡,我險些被海妖擄走。
族人呵斥月夕的莽撞,認為是她故意為之要把我S害。
而父親氣急,狠狠打了月夕一頓。
許是那時候我們的關系便有了裂縫。
便是我怎麼對她好,她也不再與我說心裡話。
而我送她的玉髓,我后知后覺才發現不見了。
攥緊了已經失去光彩的玉髓。
在以前我們躲雨的樹下,壘起一個小土堆。
“若不是她拼S去和海妖搏鬥,又怎麼會把我送她的玉髓掉入茫茫大海?”
“她很寶貴的。”
我苦笑一聲,把玉髓埋入土中,設下護衛的結界。
以前她最愛來這兒玩,便是長大了,我也時常聽聞她會來這兒散心。
把她埋在此地,月夕也會高興的吧?
我站起身,帶著小竹離去。
等我回到家中,爹爹神情錯愕,簌然滾落眼淚。
他誤以為自己太過想我,生了幻想。
等到我把月夕獻身,修復神柱的消息告知與爹爹時,他愣了許久。
他一夜沒有離開書房。
那日后,我卸去神女的職責。
月夕成了真正的神女,被塑了神像,安置於神壇。
她成了口口相傳的神女,備受敬仰。
而原是與我疏離的人,竟是主動找我聊天。
我不再受排擠,只是多了些譏諷嘲弄我的人。
沒多久,我決定帶著小竹隱姓埋名,四處遊歷。
可古音找上了門。
他很是憔悴,瘦了許多。
“我想不通啊,月弦。”
“我們不是已經沒有誤會了嗎?為什麼不還是不肯接受我?”
我抿了抿唇,正要開口他便看到我手中的行李。
古音瞪大了眼,幾盡崩潰的看我。
“你要去哪裡!?你要丟下我了嗎!”
“為什麼對我這麼殘忍?”
他不顧人來人往,撲通一聲跪在我的身前。
“救救我吧,我不能沒了你……”
“府上看不到你、聽不到你的聲音,我已經快瘋了,我要S了,救救我。”
“別不要我!”
他抱緊我的雙腿,乞求著我的垂憐。
便是我說過千萬次,古音都像是不知道一般,糾纏不休。
……
“我已經走出來了,為何你還在原地踏步呢?”
我垂眸看向他的淚眼,拭去他的眼淚。
在他眷戀的貼向我的掌心時,又迅速逃離。
手指立在他的額間。
一道道金絲從我指尖飄落。
古音臉色一變,當即搖著頭說著不要。
可到最后,眼神發直。
我們相處的畫面猶如走馬燈一般浮現。
他故意作弄我,與我不打不相識。
后來帶著我去人間看花燈,聽話本。
再到他突然告訴我,要娶龍女。
決裂,忽視,踐踏,還有他的懊悔。
這四千年裡,關於我的一切全部都消失了。
古音的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落,片刻后迷茫的抬頭看我。
“我好像忘了誰……”
“一想到她,心就很難過,總覺得我做錯了什麼,卻又不記得了。”
我笑了笑。
“既然忘了便是無足輕重,重新開始吧。”
古音似懂非懂,松開了手。
秋風瑟瑟。
我牽著小竹的手,沒入了一處枯黃之中。
她陪了我近五千年,鮮少離開我的身邊,總是和我看著同樣的景色。
於是,我帶著小竹遊山玩水,讓她體驗著以前不曾體驗過的生活。
在人間第三百年時,爹爹忽然傳了一份密函給我。
古音病危。
與魔界交戰之時,他奮力一搏,一擊斃命。
自己也因此被魔氣玷汙,眼下已是彌留之際。
可臨終之際,他忽而開口說要見我。
我猜得出,大抵是我的法術失效了。
他記起我了。
我出現在古音的病榻前。
他坐起身子,臉色好了許多。
笑著看我,像極了他帶我去人間時的容貌。
一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夕。
“對不起。”
“只是我好想你。”
“明兒個若是有機會,我就帶你去聽話本,定是要你聽到眼淚汪汪,再好好取笑你。”
古音笑著說道,輕輕拉住了我的手。
我點了點頭,伸手整理他散亂的發絲。
“要是那時候我不自卑,坦然接受你的愛意該多好?”
他深吸了幾口氣。
片刻后,悄然合上了雙眼。
我垂眸,替他理好衣物,輕輕吻住他的額間。
合上了那扇門。
一切都留在了那扇門后。
而我和小竹消失得無影無蹤。
三界再無月弦。
只有肆意而活的我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