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日裡果斷狠厲的帝王,現在像個小孩子耍無賴一樣。
夜棠此時也看了我一眼。
我馬上裝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是啊,臣妾就是在委屈。」
「昨天跪了那麼久,淋了一身雨,今天一大早辰妃妹妹又來我的宮裡吵。」
「不僅嘲諷我,讓我夾在中間難做,害得我把壓箱底的頭面首飾都送出去了。」
「只要是辰妃妹妹想要的,最后總會送到她宮裡,以后若是她想要臣妾的腦袋......」
聽到我這句話。
李砚昔眼眸湧起一種復雜。
他平靜下來,臉色也好了很多。
「皇后這是在向我撒嬌?委屈了?」
「你之前和你身邊的暗衛眉來眼去,讓他伺候你吃飯,守著你睡覺,陪你物色郎婿的時候。」
「你怎麼不想想朕呢?」
我有些尷尬,「那臣妾入宮后,不是很少再見到他了嘛。」
他淡淡,「那是因為朕把他趕去嶺南剿滅山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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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功夫就算再好,也很難回來。」
「朕怎麼可能留一個禍害在身邊呢?」
他漫不經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的餘光掃向身后人。
可能是當事人在場,讓我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眼淚欲掉未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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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哭了,我不怪你。」
「我知道,你...很愛我,肯定不能一時半會改掉的。」
他垂眸,想起什麼,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柔。
「至於你剛剛那個問題,我不會S你。」
「她不可能讓我S你。」
「辰妃本性不壞,她表面看著有點傲氣,其實心裡很脆弱。」
李砚昔拿出一塊帕子。
輕輕端起我的臉,仔仔細細幫我拭去淚痕。
這句話,他和我說過無數遍。
他對我的每一分好,
都是希望我能看在他的面子,多幫一幫辰妃。
剛剛湧起的情緒瞬間平靜。
我點頭,嗯了一聲。
他淡淡收回手。
「走吧,送你回去。」
我們站起身,他餘光瞟到筆直站著的夜棠。
面容平靜,揮手讓他下去。
然后,李砚昔就徑直走向鳳棲宮。
我就乖順地跟在他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隔得不遠不近。
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我聊天。
晃晃悠悠,一個下午就過去了,此時天色垂暮。
叢中蟬鳴。
到了殿外。
我順口問了他一句,「陛下留下來用膳嗎?」
出乎我的意料。
他想了想,答應了,「可以。」
因為李砚昔難得來一次。
宮女們準備的小菜點心很豐盛。
他還主動給我夾了塊魚。
「你太瘦了。」
這突如其來的關切,換做以前,我可能會感動,會害羞。
但現在,我有了嬌夫,他有了美妾。
我早已平靜如水,根本沒當回事,自顧自地嚼嚼嚼。
順手也給他夾了青菜。
「皇上也吃吧,別客氣。」
我們之間,已經很少這麼平和自然地相處了。
他心情像是不錯。
靜靜地看著我,語氣輕柔。
「阿儀,朕對你好嗎?」
這是我的閨名。
我已經記不清他上次這麼繾綣地叫著我的名字,是在什麼時候。
但看著他的眼神,我明白他的意思。
我好脾氣地答應了。
「臣妾明白,陛下今日對我說這些,就是希望我能多讓讓辰妃。」
「放心吧,她是您的心上人,我不會為難。」
李砚昔一頓,神色莫辨地看我。
「然后呢?」
我想了想,「辰妃妹妹最近心情不好,您應該多陪陪她,讓她有安全感。」
「不管怎麼說,她很愛您。」
「不對。」
李砚昔突然打斷我。
他搖了搖頭,有些失望地重復了一遍。
「不對。」
說完,他放下筷子,垂下眼轉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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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時而高興,時而冷淡的樣子。
讓我摸不清他的心思。
索性,也就不摸了。
但讓我高興的是。
當晚夜棠來了。
我問他,「皇上還允許你來?」
「嗯。」
他伸手摟住我,滿足地將頭搭在我肩上。
看來李砚昔沒有生氣。
他還是願意和我維護這段友好的你知我知的合作關系。
我狠狠送了口氣。
夜棠輕輕吻著我的唇,輾轉反側。
揮手撲滅了燭火,
又是一室旖旎。
我拉著他,靠在他懷裡。
手指不由地往他結實光潔的腰腹下滑。
他有些呆愣,耳上迅速染上一層薄紅。
但也任由著我胡作非為。
我很是愉快,
以前李砚昔哪裡會讓我這麼挑逗。
他出身高貴,受的是名門貴族的教育。
每次都戳我的腦袋,把我移開了一點。
現在有夜棠伺候我。
他還幫我揉著腰。
我吩咐道,「我想喝水。」
他起身,給我倒了杯溫水,試了溫度后遞給我。
「沒力氣,你喂我。」
他一只手枕在我的腦后,一只手拿著水杯。
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家養的竹馬就是用著幹淨放心。
甚至不用問,我就知道他很愛我,
因為頂替身份,成為了皇上的暗衛首領。
比起之前處處隱藏受限,他現在在宮中也逐漸能夠自由出入。
也借此經常給我送些稀奇古怪的禮物。
木雕,泥人,風箏。
還有汴京最好吃的糕點。
悄無聲息地,放在我的窗臺上。
他是暗衛首領,手下無數人,我也有的是底氣了。
哪個不長眼的妃子刁難陷害我。
我大手一揮。
次日,她就在御花園摔了一跤,傷勢嚴重,躺了半個月。
有兩個丈夫的感覺很好。
我能吃能睡,容光煥發。
人逢喜事精神爽,連帶著我看李砚昔也越來越順眼了。
對他的態度也不錯。
畢竟他又給我錢,又給我養男人。
李砚昔見我臉上帶笑,又對他柔聲體貼。
不再像之前漠然沉默的樣子。
一時有些驚喜。
大批大批的賞賜送進我的宮裡。
甚至白日裡,也經常讓我陪著他。
兩人在御書房,他批著奏折,我給他磨完墨,就在旁邊看書。
我能感覺到,李砚昔時不時看著我發呆。
神色溫柔。
但在辰妃進來的瞬間,又隱去了情緒,
直到一次晚宴。
我盯著門口的梨花發呆,突然笑了出來。
全部人的視線都集中在我臉上。
辰妃若有若無地打趣,「姐姐遇到第二春了?」
「跟在談戀愛似的。」
上座的李砚昔臉色一變,猛地打翻了酒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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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說什麼?」
「放肆!」
這是他第一次發這麼大的火。
眾妃嫔紛紛惶恐跪下。
「是朕平日太縱著你了,讓你如此不知分寸!」
似是沒想到李砚昔會當眾斥責她。
辰妃呆愣在原地。
雙眼頓時就紅了。
「我沒有亂說!」
「皇后之前是汴京第一美人,有數不清的竹馬相好,說不定還有某些躲在暗處的......」
「反正陛下也希望這樣不是嗎?」
她這話說的大膽。
李砚昔握緊的手又松開。
淡淡的,不容置喙的。
「我說皇后不會,就不會。」
一陣寂靜。
好好的晚宴。
鬧得烏煙瘴氣。
徒留辰妃小小的抽泣聲。
如今再傻我也反應過來了。
皇上貌似不知道我和他的暗衛首領睡過。
或者說他根本沒想著把我送給別人,只是辰妃插了一手,才鬧出了些烏龍。
又過了一會兒。
見辰妃依舊很傷心。
李砚昔語氣勉強緩和了一點。
「好了,起來吧,這種無釐頭的話傳出去,到時候對你名聲也不好。」
「你若不喜歡皇后,直說就是了,何必編謊話羞辱她?」
說罷。
李砚昔安撫般看了我一眼。
表示他相信我。
我趕緊低頭。
眼觀鼻鼻觀心。
這時,我突然幹嘔了一聲。
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我趕緊捂住嘴。
一個沒忍住又幹嘔出來。
本來坐在最上方盤佛珠,一臉置身事外的太后。
突然睜開了激動的雙眼。
「傳太醫,快傳太醫!」
「......」
這個孩子來的太巧。
所有流言蜚語都不攻自破。
妃嫔們紛紛朝我道喜。
除了一旁幸災樂禍的辰妃。
和一臉驚愕,難以置信的李砚昔。
他笑容僵住。
盡管極力控制,但聲音都有些顫。
一把上前SS握住我的手。
「什...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盡管此時知道他並不是幕后主使,但我也沒了半分愧疚。
平靜道,「皇上,臣妾終於懷了您的孩子。」
「您不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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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幾個妃嫔想起什麼。
也很高興地插話。
「是啊是啊,最近聽說皇上夜裡也常來鳳棲宮,沒想到這麼順利地就懷上了。」
李砚昔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他把我的手握的生疼。
喃喃道,「來的是...鳳棲宮?」
我裝作沒聽懂。
吃痛地甩開李砚昔的手。
「皇上莫不是健忘?這幾日晚上對臣妾這麼柔情體貼、讓臣妾好生感動。」
「為何現在就翻臉了?」
這時,辰妃也在一旁幸災樂禍道。
「是啊,皇后可是懷了您的『孩子』呢!這可是嫡長子!」
她把嫡長子這個詞咬的很重。
「你們都給朕下去!」
聽了這話,李砚昔的怒意已經開始攀升。
「滾!」
眾人面面相覷,最后低著頭離開。
我也想走。
但李砚昔不放開我。
等到門關了,他突然一把鎖住我的兩個手腕,撐在頭上。
整個人朝我壓了下來。
兇猛又悲傷地朝我吻了下來。
唇齒間溢出血跡,他也不松開我。
我皺眉,用力推開他。
含淚質問道,「皇上這是什麼意思?」
「難不成這個孩子不是清白的?』
「臣妾也知道皇上為了辰妃,讓自己的暗衛來冒充,難不成皇上也這麼對我……」
我話還沒說完。
李砚昔被我眼裡的悲憤情緒刺痛了一下。
他心裡一窒,他也知道。
若是他將真相說了,他就要失去我了,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
雖然他有了辰妃,但他只要一想,蘇儀會離開他。
不會和他說話,不會給他做桂花糕,也不會再那樣兩眼彎彎地朝他笑。
他就突然很難過。
李砚昔迅速打斷我。
「沒有。」
「這當然是我們的孩子,朕怎麼可能把你交給別人?」
「朕…朕只是太高興了,情緒有些激動。」
我松了口氣。
撒嬌般抱住他的手臂。
「皇上最近對臣妾真好。」
「之前因為辰妃妹妹,咱們還鬧過不小的矛盾,現在皇上回心轉意了,我真的很高興。」
他垂落在身側的手一緊。
轉過頭,似乎不想對上我真摯的目光。
「讓宮女送你回宮吧。」
「你現在懷了孩子,就好好休息。」
我見好就收,不在刺激他。
轉身離開時,我還給他貼心地關上殿門。
在門關上的前一刻,李砚昔突然有些不滿足,叫住了我。
「等等。」
他閉了閉眼,大步上前把我擁入懷裡。
「我今晚想待在鳳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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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又是發什麼神經。
這孩子的真相他知我知就好了。
李砚昔不會還要假戲真做,徹底放棄和辰妃一生一世一雙人的誓言吧。
我掙了掙。
「皇上,這孩子還小呢,不太方便。」
李砚昔埋在我肩上,聲音低低的。
「我不做什麼,我就想...像前幾日那樣陪陪你。」
「我想抱著你睡。」
我沒辦法。
索性就應了下來。
這是時隔兩年,李砚昔第一次真真正在地睡在鳳棲宮。
他陪我用了晚膳,陪我一起散步消了食,靠在塌前看了書。
把以前和我在東宮做的小事,都重復了一遍。
也不知是愧疚,還是想重溫。
李砚昔做的認真,我卻實在沒什麼感情。
他要抱我去屋頂上看星星時,我打了個哈欠。
「呃,別了吧,我困了。」
「想睡覺。」
此話一出,他的表情頓時有些僵。
悶悶地抱著我躺下。
已是三月末,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雨。
等我睡熟后。
李砚昔疲憊地起身。
靜靜地去了隔壁的偏殿。
他坐在桌案前,看著窗外的雨絲發呆了片刻。
直到一個黑影閃了進來,朝他跪下。
「說吧。」
「是誰慫恿你的,是誰讓你違抗命令的,是誰敢讓你碰她的!」
說到最后一句。
李砚昔簡直是在低聲咆哮。
桌上的砚臺被他摔下來,重重砸在底下暗衛的額角處。
夜棠悶哼一聲,鮮血頓時流了下來。
他抬頭看這位憤怒的失去理智的九五之尊。
目光依舊平靜。
「您的手諭,是真是假,被誰掉包。」
「皇上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說完,他不管上座人鐵青的臉色,緩緩從袖中拿出幾張密令。
他恭敬地呈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