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字跡一致無二。

「如果皇上還猜不到那個人，屬下可以再提醒您一件事。」

「御書房的密室裡，辰妃進去過三次，都是您親自下旨允許的。」

李砚昔的表情頓時痛苦的扭曲起來。

他迅速飛身過來，一把掐住夜棠的脖子。

「你再說一遍。」

「屬下說是辰妃。」

李砚昔的手勁又加大了幾分。

雙眼紅的可怕，「你再說一遍。」

「是辰妃，也是您親自允許的。」

直到面前的人快要窒息的前一秒。

李砚昔突然松了手，渾身失去了力氣般，一臉疲憊滄桑。

「滾。」

「你的賬，往后再算，你碰了她，朕不會讓你活著的。」

夜棠笑了笑，沒說什麼，隱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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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些，李砚昔依舊望著窗外。

濺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發梢。

外頭守著的宮女恭敬問，「陛下可有吩咐？」

他頓了頓，「想畫幅畫，有筆墨嗎？」

「有的，馬上為您備好。」

紙筆拿上來了，李砚昔抬筆，先是女子的頭發，后面是眉眼......

他驀的又沉默了很久。

把畫壓住。

天色依舊黑沉，他揉了揉眉心，又喊來宮女。

「朕的笛子呢？」

「在御書房，奴婢這就去。」

宮女很是驚訝。

這位九五之尊喜怒不露言表，不相信旁人，自己的事從來都不讓人過問，也很少和下人說話。

他就這樣，對著窗外吹了很久的笛子。

宮女戰戰兢兢陪著，一夜未睡。

11

仿佛並沒有什麼變化。

李砚昔依舊陪在我身邊，賞賜了很多補品藥材，給我安胎哄我開心。

偶爾的時候，他會留下來過夜。

也不對我做什麼，就只是緊緊地抱住我。

我再也沒看見過夜棠。

有些擔心。

直到一次窗臺邊上留了一張紙。

【安好，勿念。】

筆墨殷開，我知道他有許多想和我說的話。

下筆猶豫留戀許久。

但為了我的安全，終究不敢寫下太多。

鳳棲宮最近風光無限。

在這個雲雨詭譎的深宮裡。

我知道這不是什麼好事。

貼身宮女小桃很擔心我的安危。

「娘娘，最近我在院子裡發現了這個。」

她小心地關了窗，聲音放低。

才拎起一條打S了的毒蛇給我看。

「皇上近日對您很好，您肚裡又有了第一個孩子。」

「已經有很多人在盯著我們了，怎麼辦啊娘娘？」

我嘆了口氣。

我又何嘗不知。

辰妃被李砚昔保護的那麼好，還是有人對她下手。

不是嘔吐不止，就是意外落水發燒。

我也沒辦法避免。

「既來之，則安之。」

后面，李砚昔來了，兩人沒再說下去。

他笑著上前，握住我的手。

輕輕貼在我的小腹上。

我見他神色溫柔，試探道，「皇上，會永遠保護臣妾嗎？」

「會。」

「肚裡的孩子呢？」

這時，他頓了頓，最終點了頭，「會，你不用擔心。」

我心裡不免一動。

對上他的目光，我第一次反握住他的手。

「嗯。」

后面我還是處處小心謹慎，卻沒想到，意外會發生的這麼快。

沒過一個月。

在太后舉辦的春宴上。

有人進獻了幾尾紫金色的鯉魚。

我隔得不算近，還有皇上陪在我身邊。

但突然身后一股推力。

我就猛地栽進了塘裡。

下意識的，我朝身邊的李砚昔伸出手。

他似也有些驚慌。

身形動了動，卻又止住。

最后眼睜睜地看著我落入水中。

雖已入春。

冰涼的湖水入體，讓我突然感覺好冷。

也感覺好累。

我笑出了眼淚。

怎麼就相信他了呢？

之前也是這麼蠢蠢地信了他，失去了我第一個孩子。

等上來的侍衛手忙腳亂把我救上來時。

辰妃正靠在一旁笑，「姐姐這個孩子，能不能保住，倒也看皇上的意思了。」

「閉嘴！」

李砚昔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甩開他。

睜開眼，眼底一片赤紅，「如果這個孩子像三年前一樣流掉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他愣了很久。

12

腦子昏昏沉沉的，仿佛過了很久。

在我醒來的時候。

太醫給我搭脈，安撫道，「皇后放心，孩子沒事。」

我一愣，遲疑地問了句。

「皇上呢？」

「皇上在幫娘娘出氣呢，剛剛已經查出是誰下的手了。」

宮女小桃小心地扶我起來。

她氣憤填膺，「是江貴人，娘娘您敢信，就是平日裡懦弱無為，總是巴結我們的那個江貴人！」

「她剛剛已經招了，還承認了前幾日放在院裡毒蛇也是她幹的！」

我靜默了片刻。

心裡突然緊了一下。

復雜至極，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原來，不是李砚昔啊。

但他也的的確確不想救我。

一生尊貴無雙的皇帝陛下，怎麼會沒有私心呢？

我又重新閉了眼。

轉身躺下，面對著牆。

「娘娘，皇上聽說您醒了，想來看看您。」

「他問您見嗎？」

我心裡有些好笑。

這是他的皇宮，我是他的皇后。

見與不見，又有什麼重要？

但我最終沒說什麼。

小桃見我睡熟了。

嘆了口氣，悄悄出去。

朝李砚昔行了個禮，「皇上...您還是先回吧。」

他淡淡嗯了一聲。

就坐在外殿，目光透過窗戶，停在我身上。

他這一坐，就是一個下午，一個晚上。

這個覺睡的很不安穩。

聽說辰妃那邊，大鬧了一場，把殿內所有花瓶茶具都給砸了。

她派宮女來請了皇上三次。

第一次說頭疼。

第二次說劃破了手腕。

第三次，則是直接氣急敗壞的衝過來了。

我被吵醒了。

便讓小桃扶我起來見她。

外面下了大雨。

滿頭朱釵碧玉的女子，身上湿透了，眼下卻是一片青色，嘴唇白的可怕。

脂粉也蓋不住她的疲憊。

在后宮與那麼多女人爭奪搶鬥，早就讓她的身體精神透支到了極限。

我從沒見過她這麼狼狽的樣子。

李砚昔見我開了門，便大步朝我走來，站在我身側。

此舉徹底激怒了辰妃。

她憤怒地大吼著，

「皇上可還記得與我的承諾？」

「陛下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到底置臣妾於何地？」

「一開始，我還可以理解為皇上想要借機除掉這個孩子，懲罰皇后的不貞......」

「住口！」

李砚昔的聲音簡直就是在咆哮。

他SS攥住手，手背上青筋暴起，用力地把手中的茶盞摔翻在地。

「我讓你住口！」

辰妃像是被嚇到了。

自登基起，李砚昔就已經做到了萬事萬物都處變不驚，從容鎮定。

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發怒。

整個人仿佛要暴跳如雷。

「朕不欠你的！你記住了，或許從前欠，但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我有些愣怔。

相欠？李砚昔一直對辰妃嬌寵萬分，什麼時候欠過她？

他們這是在說什麼？

辰妃臉色一震，渾身都有些搖搖欲墜。

「那皇上，愛過我嗎？哪怕某一瞬間？」

李砚昔沉默了。

他別過臉去，沒有再看她。

如此，辰妃眼淚頓時就大把大把往下掉。

苦苦哀求道。

「臣妾被下毒了，快要S了，皇上到這個時候了，還不能說一句愛我嗎？」

他的眸光動了動。

依舊平靜道。

「我的心意如此，你應該早就明白。」

「是你自己幹的蠢事，消磨掉了朕最后對你的那一絲愧疚，僅此而已。」

13

他們的話我還是沒有聽懂。

我也沒有什麼興趣聽。

我只知道辰妃最后走的時候失魂落魄。

又哭又笑地在雨中跳起了一支舞。

那是她剛入宮時，給李砚昔跳的第一支舞，滿月與弦月。

人生處處不盡圓滿。

不過她剛剛已經把話挑明了。

我與李砚昔之間，倒也沒什麼必要裝了。

我坐下，平靜地給自己倒了杯茶。

也順手給他添了一杯。

「皇上打算如何對我？」

「說吧，沒什麼客套的，你我都成婚十年了。」

李砚昔也坐下了，他滿身頹喪疲憊。

「你早就知道了？」

「是啊，我在騙皇上呢。」

「我從第一個晚上見到他時，我就知道他不是你了。」

他目光一停，「那你......」

我笑。

「皇上都不要我了，為何要推推拒拒，故作矯情？」

「不管那道密令是真是假，被誰篡改，那又有什麼用呢？」

「這個做法是皇上想出來的，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都是皇上嗎？」

我好整以暇地喝了口茶。

短短幾句，李砚昔的手都在顫。

或者說，他整個人都顫得厲害。

我勾起一個嫵媚的笑，把他的大手拉過來。

放在我的肚子上，「S了他吧，就像之前你為了皇位，設計S了我們第一個孩子一樣。」

「S了他，我跟他一起S，我就解脫了。」

李砚昔閉了閉眼，

淚水落下來，他聲音哽咽。

「你S了，我怎麼辦？」

「我愛你，雖然你現在可能不信。」

他努力平靜自己的沙啞。

「但我想說的已經說完了。」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我眯起眼睛看著他踉踉跄跄地起身。

最終消失在雨幕裡。

李砚昔沒有再動我這個孩子。

也沒有S我。

兩人這次袒露真心的談話，就像從沒發生過一樣。

甚至，他很少見我，偶爾看見，也只是隔著很遠，痴痴地看著我發呆。

直到六月初，草長鶯飛的季節。

他來見了我一次，站在鳳棲宮外面，喊我的小名。

「阿儀，阿儀......」

我不耐道，「幹嘛？」

不知為什麼，他臉色白的嚇人，像生病了一樣。

他彎著眼搖搖頭。

「沒什麼，就是想再叫你幾次。」

「我走啦。」

「走啊，矯情什麼？」

雖然是冷聲訓斥，但我心裡突然一慌。

李砚昔真的走了，大風呼嘯，他的衣袍上下翻飛，獵獵作響。

他一次都沒有回頭。

當晚，我第一次做了噩夢。

喘著氣醒來時，總感覺眼淚停不下來。

但我忘記我的夢是什麼了。

次日，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李砚昔從那次古怪的舉動后，倒也沒出什麼事，神情自若，不慌不忙。

偶爾來看我，偶爾待在御書房裡處理事情。

直到我生下孩子，孩子被封為太子。

太子六歲那年，李砚昔生病了，不治而亡。

而夜棠重新出現在了我的身邊，陪我一起，扶持著幼帝。

又是一場大雪。

好一場琉璃大雪，好一個瑞雪豐年。

【李砚昔番外】

「皇上，辰妃薨了。」

「嗯。」

李砚昔的筆尖頓了頓，但也只是頓了頓。

這個結果，他並不意外。

他很早就知道, 待在他身邊的女人活不長。

也許是因為宮裡妃嫔插手，各方勢力交雜。

但更多的, 是因為壽和宮裡的那個母親, 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太后娘娘。

如今他登基尚早，朝局仍是不穩。

所以聽到辰妃的S訊時。

他甚至有點慶幸。

還好沒有因為一己私心, 把皇后牽扯進來。

他每次想伸手抱抱蘇儀的時候, 想跟她說自己很愛很愛她的時候。

都會想起他們第一個孩子是怎麼被人活活悶S的。

這個結局太可怕了,

讓他害怕到克制住了自己的心。

而去找了一個擋箭牌，把這個女人推出去, 承受所有傷害。

辰妃就是他選的人。

他在做這個決定時, 也同樣告知了她。

辰妃沉默了很久, 苦笑道。

「那我還是願意答應您。」

「但是我也有要求, 我要陛下的愛, 起碼...是在明面上的。」

「您要當眾承諾和我一生一世一雙人，不能碰別人, 包括...皇后娘娘。」

他答應了。

畢竟他也不想碰其他人，妃嫔，他不喜歡, 皇后，他不敢碰。

辰妃笑了，點點頭。

「那我就滿足了。」

他想, 這個女人的執念真可怕。

她明知道自己會S，但還是答應了。

果然，最后她S的很慘。

毒藥入體，腸穿肚爛，毒素是一年兩年累積的，無藥可治。

⾠妃S的時候，很痛苦。

還帶話想⻅⻅他。

李砚昔想到這⾥，⼼⾥並⽆半分波動。

他覺得好笑。

不必見了。

他知道自己也要S了。

出於一絲憐憫之⼼, 讓他幾月前接過了⾠妃的酒。

與她最后喝了⼀杯。

那杯酒下肚后, 他就知道不對勁了。

那杯酒摻了辰妃的血，她血裡有毒。

但他僅僅是愣了愣，就平靜地離開了。

沒有發⽕, 也沒有懲治辰妃, 當眾S了她。

S又有很難呢？

他這一生，過得實在是太難過了。

他平靜地安排好后事, 把夜棠召回。

他看著⾯前的⿊⾐暗衛，看了很久。

他不是傻⼦，他認出了這個⼈, 就是年少⼀直陪在蘇儀身邊的那個小暗衛。

沒關系。

只要是他，他也放心了。

「朕三日后會S，你戴上⾯具, 再扮演朕最后⼀程。」

不顧底下⼈的驚愕。

他甩下⼀沓厚厚的⽂書策論，密令聖旨, 以及各個情況下的應對方法。

這是他待在暗室寫了十天十夜的。

李砚昔轉過身去，臉上一片冰冷。

「六年，我要你穩定朝局六年, 待太子登基，燒它個烈火燎原，太平盛世出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