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交易怎麼完成的？
「霸天，你小子居然看對了人。」
「這個人類，把你當做最珍貴之物。」
穿皮靴的貓用尖銳的指甲輕輕戳了戳霸天的頭。
霸天整只貓瞪大眼張大了嘴，一臉不可置信，激動得腳底下的秤盤踩得噠噠直響。
「姐！我哭S！沒想到我在你心裡這麼重要！」
霸天抱著我的腿哭得稀裡哗啦。
然后一抹眼淚，甩頭自豪道：
「哼！不愧是大爺我看中的人！」
「姐你等著，我這就把那小子的金幣都搶了給你！」
說著，它邁開步子朝著房檐處走去。
為復仇而去。
11.
穿皮靴的貓恢復了原本的大小。
它直勾勾地盯著我，而我也同樣無畏地回望向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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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我知道你們人類都會偏袒同類，所以我不相信人類。可是……我相信霸天。」
它回頭看了眼霸天。
在漆黑的夜幕下，無數只貓一起撲向陳彥行。
一時間，悽厲的慘叫淹沒在了此起彼伏的貓叫聲裡。
「他S了很多我的同類。」
皮靴貓看向不遠處，有些傷感。
「裝作善良的愛貓人士，將我的同類拐騙回家，折斷它們的腿，剃下它們的肉，捆起來放在煤氣灶上燒……用盡各種殘忍的方式折磨致S。他以此為樂，並且組建了無數人效仿……」
「在上面的世界，每天都會有無數貓S去。」
「貓的壽命不比人類的長，我們至多只有十幾年的時光，然而實際上平均每只貓只能活到兩歲。」
「有的被車撞S，無數車輛往復開過碾成一攤爛肉，最后只剩下地上一塊不起眼的斑駁痕跡。」
「有的還沒出生，母親就被棍子捅穿了身體支在泥灘上，它們在肚子裡拼命掙扎，最后只能無助地S去。」
「還有些表面光鮮亮麗，人見人愛，可手指都被截去，牙齒也被拔光，滴著藥物讓眼瞳保持放大狀態。」
「你見過貓皮草馬甲嗎？各色漂亮的花紋，奶牛斑、雀點、彩狸……」
皮靴貓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那張駭人的面孔，似乎是記錄著，它和它的伙伴曾遭遇過的一切。
「我們對人類的信任，變作了刺向我們最狠厲的一把刀！」
它恨得牙齒咯吱作響，卻是放低了姿態對我懇求：
「如果你有機會回到那個世界，請務必將這些人的所作所為公之於眾，我會向你奉獻我的所有金幣！」
我聽得心驚肉跳。
在我的那個世界，處處都充滿了殘忍與暴戾。
人類只會欺凌比自己更弱小的生物，靠折磨為樂。
身為人類的我可以勉強抵抗，而這些動物，只能被迫遭受這一切，至S方休。
我不敢答應皮靴貓。
因為我自己，也沒有面對那一切的勇氣。
「曾經我也有一只貓，」
看向那些宣泄著自己恨意的毛茸茸，有熱意從我的眼眶泛起。
「它是一只銀漸層，撿到它的時候它才巴掌大，尾巴被人剪斷丟棄在草叢裡。」
我希望它能健康長大，長命很多很多歲，給它取名叫萬歲。
可是好景不長，在那個人喝醉酒打罵我，罵我是賠錢貨的時候。
它撲上來抓了對方一爪子，被掐住脖子狠狠摔在地上。
一下又一下，飛濺起的鮮血落了我滿臉。
那成了我畢生揮之不去的噩夢。
甚至，到了這裡都不敢打聽它的消息。
「它叫萬歲……」
不知何時，滾燙的淚水已經流了滿臉。
我最對不起的，就是萬歲。
12.
來到這裡的第十天，存活到現在的人寥寥無幾，鎮上的動物也幾乎都無法再產生金幣。
我頭上的金幣停留在了九十九枚。
圓滿急得在原地直打轉，福寶也飛出去好幾趟，都是沮喪而歸。
一個熟悉的狗影從轉角跑來，興衝衝對我喊著：
「人，狗還想要兩個罐罐！」
還沒等我開口，呂鐵柱就按住了我遞金幣的手，咬得敦煌嗷嗷直叫。
「滾！缺心眼子！」
「姐姐，就差一枚金幣了……」
博士盯著我的頭頂，有些惋惜。
「沒關系，已經很出乎我的意料了。」
我安慰它。
湯圓翻著花名冊，指著裡面的幾個名字氣得直發抖。
「這幾個壞狗過來騙吃騙喝，都騙走了好幾枚金幣！」
「時間馬上就要到了，如果再不集齊一百個金幣，姐姐你就回不去了。」
我低著頭不語，在那兒枯坐了很久很久……
我不敢告訴它們，其實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去。
在這個世界有它們在，再也沒有謾罵和羞辱，沒有毆打和唾棄。
如果早知道這個世界這麼美好該多好。
「恭喜沈鳳雲、江乾達成百枚金幣，請所有存活參與者到鎮中心開啟回歸之門。」
「請參與者注意，回歸之門需要所有存活者在場方能開啟，未達成目標者將永遠留在本世界。」
語音播報在耳邊響起，已經有兩個人達成了目標。
我起身準備朝小鎮中心走去。
忽然另一個方向傳來一聲聲急促的叫喊。
「媽媽！媽媽！」
「姐！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跑在最前邊的是霸天跟敦煌。
它倆並排著跑在前邊，自豪地揚起頭，然后分開些許，露出身后的小貓咪。
在它們的身后，一道雪白嬌小的身影映入我的眼簾。
一瞬間，所有語言化作了無聲，一切情緒化作了波濤。
萬歲！
歲歲！
是我的歲歲！
「歲歲！」
我朝著它們跑去，激動的淚水奪出眼眶。
萬歲輕盈的身體跳入我的懷抱，扒拉著我的胸口使勁蹭著。
「媽媽你為什麼不來找我！為什麼過來了沒有找歲歲！歲歲好想好想你！」
棉花糖似的小貓咪化作了愛哭鬼，咪咪咪地叫個不停，聲音中滿是委屈。
想說的話哽在了喉間，我抱著它，淚水不住地流。
媽媽不敢找你，媽媽沒有顏面見你……
我抱著它，渾身發顫。
無數噩夢畫面交織在一起，最終定格在一個被鮮血染紅的小貓咪身上。
是我害S了它。
「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了……」
「媽媽，還有一枚金幣你就可以回去了。」
「我不回去了。」
我搖頭。
懷裡的小貓咪急了，奮力鑽出我的懷抱。
「不可以的媽媽，這裡的世界還不屬於你。」
「歲歲也在努力工作攢金幣，等攢夠了金幣媽媽再下來！」
一路上，歲歲不斷勸說著我回去原本的世界，而我充耳不聞。
很快到了鎮中心，兩位頭頂一百枚金幣的參與者已經等候在了原地，再也沒有其他人。
大門隨著我的到來吱嘎一聲開啟，兩人順利通過。
「你不可以留下！」
身后的小動物跟懷裡的小貓咪齊聲。
「媽媽，歲歲在這裡要攢夠一千枚金幣才能投胎的！媽媽不回去的話，下輩子歲歲就做不了你的小貓咪了。」
小貓咪面帶慍色。
「就是這樣，沒有金幣的狗也投不了胎。」
呂鐵柱也應聲。
聽到這個，我不禁猶豫起來。
其餘小動物也紛紛點頭，由呂鐵柱為首，它們扯著我的褲腳想讓我走到門前。
幾番掙扎下，我往前邁開了腳步。
可擁有九十九枚金幣的我無法讓門開始傳送。
「九十九枚不行嗎？九十九四舍五入等於一百！」
呂鐵柱衝著空無一人的四周喊著。
「求你讓姐姐回去，狗以后再也不貪吃了！狗把罐罐吐出來換金幣！」
敦煌也哀聲祈求著，弓著背使勁嘔。
這時候，皮靴貓出現在了旁邊的房頂，冷聲道：
「人類，你答應過我的事情，是要食言嗎？」
我頓時愣住。
「可是，已經沒有動物能讓我再獲得金幣了。」
我苦笑。
「不對，還有萬歲！萬歲你快說一個立馬就能滿足你的願望！」
博士衝著萬歲喊著。
小小的貓咪臉上閃過一絲茫然，隨后大聲喊著：
「媽媽，我想見媽媽！」
「你已經見到你媽了！這個不行！！！」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呂鐵柱在一旁急得直叫。
「我想讓媽媽抱！」
小貓咪急得快哭了。
「我想讓媽媽幸福！我要讓媽媽幸福！」
叮———
一枚金幣在我與歲歲不可思議的目光下誕生。
大門還有最后十秒關閉，眼見著門縫就要慢慢合上，萬歲忽然下定了決心般飛起一腳踹在我的臉上。
「媽媽！你等我攢到一千枚金幣再來！」
我一個踉跄往后倒去，眼前同時炫起一道白光。
耳畔有聲音在回響。
「媽媽！歲歲下輩子還做你的小貓咪！」
我醒了。
指尖的觸感是冰的，手腕上蜿蜒爬下一條紅蛇，鮮紅的液體落在瓷磚上。
猛地，我渾身一顫，在那個世界發生的一切全數回到腦海裡。
我迅速扯下毛巾摁住手腕，急匆匆跑出房門。
再等等吧！再多堅持一段時間，不能讓歲歲在另外一個世界為我擔心。
屋外陽光刺眼，久違的陽光灑在我的臉上。
仿佛又回到了那個陽光明媚的下午，我跟歲歲第一次見面。
它躺在翠綠的草坪上，抬起眼眸衝著我軟軟地喵了一聲，心都化了。
13.
萬歲視角：
那天我在自己的小窩裡打滾，忽然敦煌就帶著霸天姐來找我了。
面色陰沉神情嚴肅，邁著重步眯眼朝我走來。
她是貓圈裡最兇悍的貓，跟她相比我這小身板根本不夠她打的，頓時把歲歲我嚇壞了。
霸天姐走過來，眼神兇惡地抵著我的腦門。
「你就是叫萬歲的銀漸層？」
我嚇得喵喵發抖，結果霸天姐語氣一轉，一副得救了的模樣。
「你媽來了，快跟我走！」
一剎那，驚喜和惶恐佔據了我的心頭。
霸天姐說，媽媽是忽然來到我們這個世界的。
可是眾所周知，只有S掉的動物才會到這個世界。
難道……媽媽也已經S了嗎？
可是我不想讓媽媽這麼早就來陪我，媽媽還有在乎她的人，媽媽S掉了她們會很難過。
我不知所措地哭了起來。
然后霸天姐告訴我媽媽並沒有真正S亡。
她的靈魂徘徊在兩個世界之間，只有攢到一百枚金幣才能回去。
可是據他觀察，媽媽似乎並不想回去，距離截止時間只有半天了。
明明只差一枚金幣，可她就是不肯完成。
這怎麼能行！
那個世界還有媽媽牽掛的人，也有牽掛媽媽的人，歲歲一個貓在這裡已經習慣了孤獨，不需要讓媽媽操心了。
於是我飛奔過去見媽媽，聯合大家一起騙了她。
聲稱只有攢到一千枚金幣才能投胎。
如果媽媽太早下來找我的話，我沒有一千枚金幣就做不了媽媽的小貓了。
在大家的配合掩護下，媽媽果然信了。
可附近的小動物都已經被滿足了需求，創造不了新的金幣。
已經有兩個人完成了任務，回去的大門眼看著就要關閉。
我猛然想起，還有我呀！我可以讓媽媽獲得最后一枚金幣！
「媽媽，我想見媽媽！」
一時間，我竟想不出任何特殊需求，只能胡亂開口。
「我想讓媽媽抱！」
沒有任何反應。
我著急得快哭了。
歲歲好笨，歲歲到哪裡都幫不了媽媽。
「我想讓媽媽幸福！我要讓媽媽幸福！」
叮——
一枚金幣憑空出現，照亮了兩張充滿震驚的臉。
趁著她發愣，我迅速反應過來，飛起一腳踹在她的臉上。
大門亮起一道耀眼的光芒，媽媽的身影瞬間消失。
原來，我已經讓媽媽覺得幸福了。
歲歲不是最沒用的小貓咪。
「媽媽！歲歲下輩子還要做你的小貓！」
我嘶聲喊著。
媽媽，歲歲在這裡的每一天都很想很想你，很想你能陪在歲歲身邊。
可是比起這些，歲歲更想你在另一個世界好好活著。
歲歲希望媽媽幸福地走到生命最后一刻，到時候我們再相遇。
下輩子，歲歲還要做你的小貓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