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個私生飯,今晚鑽進了偶像的床底。


他去洗澡了,手機掉在地上,我偷偷撿起來。


屏幕亮起,是他熟睡的側臉。


我對著壁紙犯花痴,幻想自己是他最親密的人。


人臉識別解鎖成功。


我愣住了。


然后我聽到身后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我轉過頭,一張蒼白的臉正在衝我微笑。


1


那張蒼白的臉離我不到十釐米,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我。


我捂緊了嘴,指甲掐進掌心的疼讓我勉強穩住呼吸。


下一秒我認出了她,她是蘇雨薇。


五年前突然退圈、人間蒸發的大明星蘇雨薇。她的臉比當年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幹裂,嘴角卻還維持著那個詭異的弧度。


她張嘴想說什麼。


我看見她口腔裡空蕩蕩的,只有半截暗紅色的舌根。


我的胃猛地痙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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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我撞見了一個不該撞見的事。


根據我多年的生活經驗……


跑!快跑!


我剛要往后縮,浴室的門就開了。


顧臨川洗完澡了!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湿漉漉的腳步聲在地板上移動。


我聽見手機刷視頻的聲音,然后是衣物摩擦聲、關門聲。


大概過了幾分鍾,門鈴響了。


不是一個人,是一群人。


他今天要在家裡開 party。


腳步聲、笑聲、碰杯聲在客廳裡炸開,音樂震得床板都在顫。


我打算等他們結束了再走。


2


門外至少有十幾個人,我從床底爬出去正好撞上他們進來的那條路線。


我得等,等他們喝嗨了,等他們散開。


蘇雨薇就在這時候閉上了眼睛。


她蜷縮在我旁邊不到半米的地方,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然后打起了呼嚕。


我緊張得要S,她居然還能睡得著覺?!


而且女明星為什麼會打呼嚕啊?!


我盯著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她和顧臨川什麼關系?


她為什麼在這?


她為什麼能解鎖他的手機?


她的舌頭是怎麼回事?!


我正想著,發現房子裡的聲音逐漸變小了。


音樂停了,說話聲停了,只剩下蘇雨薇的呼嚕聲在床底回蕩。


糟了,蘇雨薇,我要被你害S了!


我用力推了一下蘇雨薇,她卻翻個身繼續睡覺。


我絕望地屏住了呼吸,希望他們沒聽見。


可上天顯然沒有聽見我的祈禱。


一只修長的手掀開了床單。


是顧臨川。


他頭發還半湿著,眼睛直直地看向我。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算了,和他近距離接觸,進警察局就進吧。


他的手伸進來,繞開了我,五指SS插進蘇雨薇的頭發裡,像垃圾一樣把她拽了出去。


房間裡瞬間炸了。


歡呼聲、口哨聲、鼓掌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都大,震得天花板都在抖。


有人在問:「這誰啊?」


馬上有人接話,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蘇雨薇啊。這可是大明星啊。」


那個聲音愣了一秒:「不是,那她怎麼會在這啊?」


那人沒再多解釋。


「不該問的別問。」


3


我趴在床底,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顧臨川明明看見我了,他為什麼不拆穿我?


他為什麼沒把我揪出去?


客廳裡又響起了說話聲。


我豎起耳朵,聽見有人應該是在跟蘇雨薇說話。


「小雨薇,好久不見啊。」


停頓了大約五六秒。


「你怎麼在這?」


又是七八秒的空白。


「哦,原來是驚喜啊。」


空白的幾秒應該是蘇雨薇在用手語和他們交流。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那些斷斷續續的對話拼在一起。


蘇雨薇是來找顧臨川的。


今天是顧臨川的生日。


蘇雨薇趴在床底是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攥緊了拳頭。


我差點被她那張臉騙了,還以為她是受害者,還以為她被人害成了啞巴。


結果呢?


她是顧臨川的女朋友。


她趴在我男神的床底下,用我男神的手機壁紙,解鎖了我男神的手機。


我算什麼?


我追了五年,連他一條私信都沒收到過,她倒好,直接睡到人家床底下去了。


我剛才的恐懼瞬間就被憤怒壓下去了!


我恨恨地掏出手機,打開和閨蜜的對話框,手指飛快地打字控訴他們兩個的地下戀。


發送。


轉圈。


發送失敗。


我又試了一次,還是失敗。


我舉著手機在床底轉了個方向,還是沒信號。一格都沒有。


這不可能,顧臨川住的是市中心的高級公寓,我進來的時候還是信號滿格。


我打字太投入了,甚至沒注意到客廳裡的聲音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小的。


有什麼東西掉在我面前。


砸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一聲悶響。


我移開面前的手機。


那個東西,是蘇雨薇的頭。


4


她的眼睛還睜著,嘴角還掛著那個微笑,脖子以下的切面整整齊齊。


血正從那裡湧出來,沿著地毯的絨毛朝我爬過來。


血碰到了我的手指。


我沒忍住,尖叫卡在喉嚨裡變成了一聲嗚咽。胃裡什麼東西在翻湧,我強忍著。


顧不了那麼多了,我顫抖著按手機,按出 12110 五個數字,打算發短信報警。


屏幕上彈出一行字:未接入網絡。


我又按了一遍。


還是不行。


我把手機舉高了晃,手一哆嗦,食指竟然碰到了鎖屏鍵。


屏幕黑了。


我剛要解鎖,然后我在那片黑色的屏幕裡看見了兩張臉。


一張是我的。


另一張在對面。


是一張男人的臉,眼睛下面掛著深深的黑眼圈,嘴角咧到耳根,笑得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的手被抓住了。


那個男人的手像鐵鉗一樣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整個人從床底拖了出去。


地毯的絨毛刮過我的臉,碎玻璃扎進我的膝蓋,我像一條被釣上岸的魚一樣被甩在客廳正中間。


「喲,顧臨川,你這床底怎麼還藏著一個呢?」那個男人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笑嘻嘻的,「是不是打算留給自己享用啊?」


我抬起頭。


顧臨川站在兩米外,手裡端著一杯紅色的液體。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第一次看見我一樣。


「估計是小偷吧。」


我看著他的臉,我當了他五年的私生飯,我能讀懂他的每一個表情。


他在害怕。


他在心虛。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可能和他們的關系並沒有那麼密切,但他現在顯然是不可能救我了。


客廳的全貌終於落進我眼裡。


十幾個女人赤身裸體地跪在沙發上、地上、餐桌上,臉上戴著統一的白色面具,只有眼睛的位置留了兩個黑洞。


男人倒是都穿戴整齊,西裝革履,像剛下班來參加一個普通的聚會。


桌子上的高腳杯裡裝著紅色的液體,不是紅酒,那個顏色太鮮豔了,像剛從血管裡流出來的。


地毯上有一大攤血。


蘇雨薇的身體倒在血泊旁邊,脖子上方的位置空蕩蕩的。


我張嘴,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抓住他的褲腳懇求他。


「我什麼都不會說,我真的什麼都不會說,你們放我走吧,我什麼都沒看見,求求你們了……」


那個抓我出來的男人蹲下來,把臉湊到我面前。


他的眼神是散的,瞳孔放得很大,眼球上有血絲,整個人像磕了藥一樣處於一種虛幻的亢奮狀態。


我的求饒讓他更開心了,他笑出了聲,笑聲尖細得像女人的聲音。


「別急著走啊,來都來了。」


他的手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刀。


刀鋒用力地劃過我的小臂,我疼得尖叫出聲,他卻更加興奮。


血珠沿著手臂滾下來,滴在地毯上,和蘇雨薇的血混在一起。


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刀鋒上的血,眯起眼睛,表情陶醉得像在品一杯陳年威士忌。


他拿起桌上那杯紅色液體,湊到我嘴邊:「來,你也喝一口,好東西啊。」


杯口碰到我嘴唇的時候,我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果然不是紅酒,是血。


顧臨川忽然開口了:「算了,她是什麼東西?她沒資格喝。」


那個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笑完了把杯子裡的東西一飲而盡。


「也是,便宜她了。」


他站起來,重新融入那群人裡,留下我癱在地上,小臂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沒有人再管我。


他們開始喝那些杯子裡的東西,開始喝酒,開始笑,開始做那些我不敢看的事情。


我趴在地上,把臉埋進手臂裡,身體因為恐懼還在本能地發抖。


我不敢動,直到周圍的動靜徹底消失。


安靜了大概一分鍾,我才敢眯著眼睛抬起頭。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癱在各自的位置上。


5


客廳裡,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還清醒著。


我不敢多想是為什麼,馬上跑了出去。


走廊很長,電梯一直不來,我從消防通道跑下去的,十二層樓,我摔了三次,每一次都爬起來繼續跑。


出了小區大門我才發現自己是光著腳的,鞋落在床底了。


但我管不了了,我打了車,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我要報警。」


我渾身是血,小臂上還在淌血,整個人像從案發現場跑出來的。


值班民警被嚇了一跳,立刻叫來了人。


做筆錄的女警很溫柔,給我倒了熱水,披了毯子,讓我慢慢說。


我把剛才發生的所有事都說了一遍。


女警的表情從嚴肅變成了困惑,最后變成了一種很微妙的表情。


她站起來,跟旁邊的同事耳語了幾句。


那個同事走出去,過了大概十分鍾,帶了一個人進來。


那個人穿著白色連衣裙,頭發披在肩上,化了淡妝,氣色很好。


她走進來的時候帶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步伐輕盈,眼神清亮。


她走到我面前,低下頭看著我。


我認識那張臉。


她是蘇雨薇!


那我剛才看見沒有舌頭的那個又是誰?


6


蘇雨薇的皮膚白得發光,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和床底下那個颧骨高聳、口腔裡只剩下半截舌根的女人,完全是兩個人。


「你說我S了?」蘇雨薇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困惑。


「你是假的!蘇雨薇已經S了!在顧臨川的別墅裡!我親眼看見的!她的頭被割下來了!就掉在我面前!她的舌頭也沒有了!她沒有舌頭!」


我的眼淚終於沒忍住,哗地一下全湧了出來。


蘇雨薇后退了半步,臉上竟然帶著幾分憐憫。


「我沒有S。」她輕輕地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活得好好的。」


「你騙人!」我幾乎是吼出來的,「你不是她!你是假的!你長得再像也不是她!她在那個別墅裡!她的頭就掉在地毯上!血濺了我一身!你聞聞我身上的血腥味!你聞啊!」


我把自己滿是血汙的胳膊伸到她面前,手臂上還殘留著那個男人劃出來的傷口,血痂下面隱隱約約還能看見翻出來的皮肉。


「你先冷靜一下。」女警的聲音溫柔且專業。


「我沒有不冷靜!」我甩開她的手,「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你們為什麼不相信我?!」


蘇雨薇站在那裡,安靜地看著我發瘋。


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我盯著她的眼睛,「你什麼時候來的?」


蘇雨薇眨了眨眼:「一個小時前。」


「你來幹什麼?」


「我家寵物狗丟了。」她的語氣很自然,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泰迪,棕色的,三歲了,脖子上有個紅色項圈。我找了一整天都沒找到,所以來報警。」


旁邊的警察點了點頭,證實了她的話:「蘇女士確實是一個小時前到的,我們正在幫她調監控。」


我在心裡飛速地算了一下。


我從別墅跑出來,打車到派出所差不多也是一個半小時。


如果蘇雨薇真的在一個小時前就到了警察局,那她就不可能同時出現在顧臨川的別墅裡。


除非她有分身術。


除非那個女人真的不是她。


不,不對。


也許這個蘇雨薇才是真的?也許假的蘇雨薇已經在別墅裡S了,那個是冒牌貨?


可是為什麼?


誰會費這麼大勁冒充一個已經退圈五年的過氣明星?


而且這張臉,這張完美無瑕的臉,確實就是蘇雨薇巔峰時期的樣子。


我在網上看過她無數張照片,閉著眼睛都能認出她。


我盯著她的臉看了足足十秒鍾,試圖找到任何一個整容或者偽裝的痕跡。


沒有。


「那我的衣服上一定有那個男人的指紋。」我聲音裡重新有了力氣,「他抓著我的胳膊劃的,他肯定在上面留下了指紋。你們可以檢測。如果我說的是真的,衣服上一定有他的指紋。」


女警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裡的意思很明確:你確定?


「我確定。」我斬釘截鐵地說,「他抓的是我的左手手腕,指甲很長,力道很大,肯定留下了皮屑或者指紋。」


女警沒再說什麼,叫來了技術人員。


他們用棉籤在我的手腕上、衣服的袖口上、傷口的邊緣上,仔仔細細地取樣。


7


十分鍾后,技術人員回來了。


他的表情很微妙。


「怎麼樣?」我站起來,差點把椅子帶倒。


技術人員看了女警一眼,搖了搖頭。


「什麼也沒有?」我不敢相信。


「什麼也沒有。」他重復了一遍,「傷口邊緣只有她自己的指紋和皮屑,衣服上也沒有任何其他人的生物痕跡。那個位置如果被人用力抓過,不可能什麼都不留下。」


我的腿一下子軟了,跌坐回椅子上。


「不可能……這不可能……他明明抓著我的……他明明……」


「你確定有人抓過你的手腕嗎?」女警的聲音還是溫柔的,但溫柔得像一把刀,「還是說是你自己劃的?」


「我沒有!」我的聲音在發抖,「我怎麼可能自己劃自己?!我為什麼要自己劃自己?!」


「去別墅。」


「你們跟我去顧臨川的別墅,去了就什麼都知道了。那攤血還在那裡,蘇雨薇的身體還在那裡,那些人也還在那裡。去了你們就知道了。」


女警和蘇雨薇對視了一眼。


然后女警點了點頭。


出警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就是這間。」


女警看了我一眼,按了門鈴。


門開了。


開門的不是顧臨川。


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胖男人,穿著汗衫,手裡拿著一把蒲扇,腳上趿拉著拖鞋,整個人散發著一股濃烈的煙火氣。


「誰啊?」他的聲音很大,帶著明顯的外地口音。


女警亮了一下證件:「你好,我們接到報警,需要檢查一下這間房子。」


胖男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笑的時候露出兩顆金牙:「檢查?我這房子住了八年了,有什麼好檢查的?」


「你說你在這裡住了八年?!」


「可不是嘛。」胖男人轉身進屋,從鞋櫃上拿了一個紅本本出來,「這還有戶口本呢。」


「不可能!」我的聲音尖銳得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這明明是顧臨川的房子!我親眼看見他進去的!我跟了他無數次了!」


胖男人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警惕:「你這小姑娘是不是有病啊?什麼顧臨川?我不認識什麼顧臨川。這房子就我一個人住,住了八年,連只耗子都沒多過。」


「你騙人!」我推開他,衝進了屋裡。


沒有血。


沒有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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