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三上午,客戶一行人到了。
剛進大門,那位投資人就被門口那個還沒來得及修好的指紋鎖給震住了。
因為鎖壞了,為了安全,林達讓人買了一把那種鎖自行車的大U型鎖掛在玻璃門上。
每次進出都要拿鑰匙開鎖,哗啦哗啦響。
投資人看著那把鏽跡斑斑的大鎖,眼神裡透著一絲疑惑。
這真的是一家估值幾個億的高科技公司嗎?
走進會議室,噩夢開始。
因為欠費,物業遠程對15層的空調進行了限流。
會議室裡的中央空調忽冷忽熱,發出一陣陣轟鳴聲。
投資人坐下沒十分鍾,就開始不停地擦汗,脫了西裝還是熱,過一會兒又冷得打噴嚏。
他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最尷尬的時刻是投資人想去上廁所時。
雖然保潔突擊打掃過了,但下水道的反味是經年累月的,根本除不掉。
那位身家過億的大佬走進廁所不到半分鍾,就黑著臉出來了。
那種難以言喻的表情,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生化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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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水都沒喝一口,直接找了個借口。
“張總,我看今天就先這樣吧。我們回去再評估一下。”
說完,帶著團隊頭也不回地走了。
投資黃了。
與此同時,不知道是誰,把年會上老板給我發狗盆、套垃圾袋的視頻發到了網上。可能是已離職的員工,或者就是小何的小號。
視頻瞬間引爆了同城熱搜。標題很聳動:《CBD某科技公司年會:老板給員工發狗盆,稱其為看門狗》。
網友們的怒火被點燃了:“這就是所謂的狼性文化?把員工當狗?這種公司不倒閉天理難容!”
公司的官方賬號被衝爛了,評論區全是罵聲。
原本合作的幾個老客戶為了避嫌,紛紛發函要求解約。
甚至有一家正在談續約的大客戶,直接表示要追究公司的品牌名譽損失,因為他們的Logo出現在了那場“狗盆年會”的背景板上。
老板慌了。
他花大價錢撤熱搜,發聲明說是“節目效果”,是“自嘲”。
結果被網友扒出更多黑料,包括拖欠加班費、辱罵員工、環境惡劣等。
徹底坐實了“黑心公司”的名頭。
這棟大廈的其他租戶也開始向物業投訴,說這家公司影響了大廈的整體形象,要求他們搬走。
牆倒眾人推。曾經不可一世的張總,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過街老鼠。
9
周五晚上,外面下著小雨。
我正在家裡看書,門鈴突然響了。
透過貓眼,我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老板和林達。
兩人都沒有打傘,頭發湿漉漉地貼在額頭上,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看起來狼狽不堪。
我打開門,但沒有松開防盜鏈。
“有事?”
我隔著門縫,冷冷地看著他們。
“小周!小周是我啊!”
老板一看到我,臉上立刻堆起了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周,小周!對不起,對不起!之前都是我腦子抽了,鬼迷心竅才會汙蔑你偷公司機密,還讓林達準備發網暴、發你照片羞辱你,我知道錯了,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他說著,試圖把手裡的禮品從門縫裡塞進來。
林達站在一旁,臉色慘白,眼神躲閃。
老板話剛說完,就狠狠瞪了她一眼,語氣帶著指責,直接把“準備發網暴、造謠”的鍋甩給她。
“都是她!都是林達挑唆我,說你心懷不滿要報復公司,還說準備網暴你、發同鄉群羞辱你都是小事,能逼你回來,我一時糊塗才信了她的鬼話!”
林達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辯解,卻又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一個勁地道歉:“敏姐,對不起,是我錯了,是張總讓我做的,但也是我嘴欠,不該擬那些羞辱你的文案,不該準備發網暴、發你照片,你原諒我們吧!”
看著這兩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現在像兩條喪家之犬一樣在我面前搖尾乞憐。
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我看著老板,語氣冰冷:“腦子抽了?一句腦子抽了,就能抵消你汙蔑我偷機密、準備讓林達發網暴、毀我名聲的事?當初你在電話裡那麼囂張,怎麼沒想過今天?”
我又看向林達,眼神裡沒有一絲波瀾:“甩鍋給你,你就接?當初你擬好網暴文案、準備發我照片到同鄉群、羞辱我爸媽的時候,可不是這麼慫的樣子。你說后勤活兒狗都能幹,說我是窩囊廢,現在怎麼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
老板咬著牙,卸下了偽裝。
“周敏,做人留一線。我知道你跟劉先生有關系。你回來幫我跟劉先生求個情,把租金降回去,把輿論壓下去,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只要你幫我度過這個難關,你要多少錢我都給!”
原來是為了這個。
他們不是真的需要我,而是需要我背后的資源,需要我去當那個救火隊員。
我放下了手裡的水杯。
“張總,晚了。”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粘不起來的。”
“而且劉先生說了,他那棟樓,不租給沒品的人。你們這種把員工當垃圾的公司,不配待在那兒。”
“走吧,別逼我報警。”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關上了門。
“砰!”
門外的敲門聲和哀求聲持續了一會兒,終於消失了。
我靠在門背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10
趕走了老板,我接到了劉先生的電話。
“周小姐,聽說剛才有人去騷擾你了?”
劉先生的消息總是這麼靈通。
“沒事,已經打發走了。”
“那就好。”劉先生頓了頓,“其實今天打電話,是有個正事想跟你談談。”
“老爺子很欣賞你的細心和韌性,我也覺得你是個難得的人才。我們集團旗下有幾棟新的寫字樓剛交付,需要一個靠譜的行政統籌。”
“不需要你去做那些雜活,而是去管理團隊,去建立標準。年薪五十萬,有期權。你願意來嗎?”
我握著電話,眼眶有些發熱。
“我願意。”
一個月后,我正式入職劉氏集團。
我帶上了小何——她終於辭職了,還有幾個之前在公司受氣、但踏實肯幹的老員工。
我們組成了一個新的行政團隊。
這一次,不再是我是“保姆”,大家是“巨嬰”。
我用最專業的態度,建立了完善的行政服務體系。
從環境維護到客戶接待,從資產管理到員工關懷,每一項都井井有條。
我們管理的寫字樓,口碑爆棚,出租率達到了100%。
而前公司那邊,終於撐不住了。
資金鏈斷裂,加上輿論壓力,客戶紛紛解約。
老板為了還債,賣掉了豪車和別墅,最后只能搬去郊區的一個破舊廠房辦公。
那個曾經輝煌的15、16層,被劉先生收回后重新裝修,租給了一家世界五百強企業。
小何告訴我,搬家那天,林達被警察帶走了。
因為在清算賬目時,發現她涉嫌職務侵佔——虛報採購費、吃回扣,金額還不小。
那些曾經嘲笑我的同事,大半都被裁員了,樹倒猢狲散。
半年后的一個周末。
我在商場逛街,偶遇了當年的那個銷售冠軍。
他穿著一身廉價的西裝,正在發傳單推銷健身卡。
看到我時,他愣住了。
我穿著得體的職業裝,自信而從容。
他下意識地把手裡的傳單往身后藏,低著頭想繞道走。
“小王?”
我主動叫住了他。
他顫抖了一下,停下腳步,滿臉通紅,不敢看我的眼睛。
“周……周總。”
“最近怎麼樣?”
“就……就那樣。公司倒了,工作不好找……”他嗫嚅著。
我沒有嘲笑他,也沒有提起那個狗盆。
我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這是我的名片。我們那棟樓有些租戶正在招銷售,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去試試。”
他顫抖著接過那張燙金的名片,眼圈紅了。
“周總,對不起……當年……”
“過去了。”
我打斷了他,笑了笑。
“好好幹。”
說完,我轉身離開。
晚上回到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燈火輝煌的城市。
我想起了那個寒冷的冬夜,那個被扔進狗盆的工牌。
那一刻的決絕,換來了今天的尊嚴。
我想告訴每一個像我一樣的普通女孩:
不要因為別人的輕視而看低自己。
也不要因為身處低微而放棄對專業的堅持。
你的價值,不是老板嘴裡的一句話,也不是年會上的一個獎。
你的價值,是你手中的本事,是你腦中的智慧,是你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的底氣。
你自己說了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