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太太捶胸頓足，又是撓牆撞牆的，把左右鄰居都鬧出來了。
紅紅哇地一聲抱著老太太嚎啕大哭。
“幹媽，你別趕我們走，我和奶奶不想流落街頭翻垃圾筒，我們吃得很少，我們幫你幹活的。”
“姑娘，你行行好，我就住幾天看看紅紅，不會賴在你家不走。”
大家打開門看戲，勸徐藍道：
“徐藍，孩子可憐，老人更可憐啊，你這麼好心的人，怎麼能把人趕出去呢。”
“不會是只把孩子當工具，根本就沒想著好好對人家吧。”
徐藍氣得臉色鐵青，指著老太婆：
“她兒子是人販子，她一看也不是個好的，我幹嘛收留她。”
“站著說話不嫌腰疼，你看不過去，接你家去啊！”
鄰居翻了個白眼：
“關我什麼事，我可沒你這麼好心！”
“再說了，她兒子是人販子，關她什麼事，她又沒拐賣婦女，你別只看孩子可憐，這老太太更可憐啊。”
“就是，幫一個是幫，幫二個也是幫，別光說漂亮話不幹事。”
徐藍被懟著鐵一陣青一陣白，爭不過，最后只能恨恨把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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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給你住三天，三天后馬上給我滾！”
11
老太婆麻溜起身，抱著蛇皮袋徑直朝臥室走去。
衣服鞋子也不脫，一身髒兮兮臭烘烘地就往床上一躺。
嘴裡嘿呦嘿呦叫起來，“城裡的床真軟啊，真舒服，這一路可把我老太婆累慘嘍。”
徐藍在后面拉都沒拉住，氣得鼻子都歪了：
“誰讓你睡我的房間，你睡隔壁去！啊啊！髒S了，我的被子！”
老太太用力跟她搶被子，板著臉道，“小姑娘，你們城裡人不都說要尊老愛幼嗎？你咋這麼小氣。”
眼看再搶下去，被子都破了，徐藍只好松了手。
只能吼著讓老太太洗幹淨再上床。
老太太才不管，被子一卷一躺，打起了呼嚕。
而安靜的紅紅也在隔壁書房作起了妖，只見她噼裡啪啦地折騰著徐藍的筆記本。
結果不小心把茶水倒翻在鍵盤上，電腦閃了幾閃黑屏了。
徐藍從臥室出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尖叫著去搶救。
“啊，我辛苦做的標書！”
“誰讓你動我電腦的，你怎麼這麼沒教養！”
紅紅縮縮腦袋，“幹媽，我第一次看到電腦，有點好奇，不是故意的。”
徐藍氣得眼都紅了，顧不得跟她算帳，抱著電腦匆匆朝樓下跑去搶救她的資料。
幾個小時后，她精疲力盡抱著電腦回來，一進門就聞到焦臭味。
原來是廚房裡，祖孫倆正在做飯，冰箱裡的東西都被她們翻出來，零亂堆在地上。
鍋被燒糊了，油煙機也沒有開。
地上的冰凍肉類化出了血水，整個屋子全是各種臭味集結。
徐藍哀嚎一聲，先把電腦抱去書房收好，卻又是眼前一黑。
每個房間櫃子抽屜都是打開的，東西被翻了個底朝天。
她氣得衝到廚房，才發現老太婆身上穿的，正是自己的衣服。
“不是你讓我洗澡嗎，我沒帶衣服，總不能不穿啊。”
“你那麼多衣服，借我穿一二件怎麼了啊，城裡人咋這麼小氣。”
徐藍深吸口氣，她知道老太太是個混不吝的無賴，再爭下去，到時只會讓人看笑話。
只能把人趕出廚房，憋著氣收拾起來。
等她好不容易收拾完，客廳裡又被祖孫倆吃得一片狼藉。
“我就忍你三天，三天后你不給我滾，我就報警！”她氣極敗壞。
雞飛蛋打三天后，老太太確實走了。
還走得悄悄摸摸。
徐藍還沒來得及高興。
發現老太太帶走了所有她能穿的衣服，鞋子，帽子，還偷走了她的現金黃金首飾。
甚至連她鎖在櫃子裡的補品，煙酒茶都一股腦帶走了。
看著幾乎只剩下家具電器，一文不值的家。
徐藍差點昏厥過去。
她揪著紅紅的耳朵，要把她一起趕走，可紅紅大聲哭喊，說徐藍N待她。
徐藍怕丟人，只能放開她。
她焦頭爛額，安慰自己破財消災。
但心裡對紅紅的厭惡達到頂點，痛定思痛，當天夜裡，她在網上給紅紅訂了火車票。
她再也不想當這冤大頭了。
這一切都被紅紅看在眼裡。
12
我和賀彥在海灘玩水時，沒發現彈幕突然熱鬧起來：
【白眼狼果然出手了，把她人販子爸爸放了進來。】
【這男人想生兒子想瘋了，可他坐過牢，又沒錢，只能繼續打拐賣婦女的主意，太壞了。】
【徐藍被迷暈了，現在已經被男人扛到了長途大巴上。】
【已經到縣裡了，他們有專門的黑車，只要進了山，那就完了。】
【徐藍終於醒了——】
我突然腳步一頓，愣愣地看著前方。
賀彥問我怎麼了。
我復雜看著腳下的沙子，搖頭，“沒什麼，走吧。”
“你這個白眼狼，我對你那麼好，幫你找媽媽，你竟然這麼對我！”
“果然你爸是拐子，你也是個小拐子，我就該讓你餓S在街上，發爛發臭！”
“趕緊送我回去！我爸媽找不到我，會報警的，到時第一個就懷疑到你們頭上，你們跑不了！”
紅紅根本就不理會她，漠然地看著窗外。
男人被吵得不耐煩，甩手就是兩巴掌，“再吵宰了你！”
“到了老子的地盤，警察算個P。”
徐藍被打得眼冒金星，右側臉猛地磕在鐵皮座椅上，頓時一聲慘叫，然后吐出兩顆牙來。
這時紅紅打開了窗。
徐藍看著車子顛簸著駛進濃密的樹林，拐著一個又一個驚險之極的彎，再看向四周連綿不斷的高山。
驀地感覺，大城市繁華喧囂的一切，她所擁有的一切，離她越來越遠。
一股強烈的恐慌在她心裡蔓延。
她終於知道害怕了。
全身顫抖，牙齒也打著顫，卻連痛都不敢再喊一聲。
男人看她老實了，咧著黃牙陰冷一笑，“別想著逃，不然老子先把你腿打斷。”
“我們村的女人，不聽話就要挨打，吃豬食，所以幹媽你要聽話哦。”紅紅咧著牙笑。
徐藍緊緊抱著自己的腿，縮進角落。
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幾個小時后，等待她的，是土坯房后面廢棄的豬圈。
老太太一把將她拖到潮湿發霉的稻草上，用牆上的腳銬把她兩腿鎖上。
然后擺了二個缺了口的碗在地上。
一碗帶著黑色雜質的水，和一碗粗米粥。
“吃吧，剛來都得磨磨性子，等聽話了再放你進屋。”
徐藍看著老太太脖子上套著她的金項鏈，恨得眼睛都要瞪出來。
老太太三白吊梢眼一沉，一腳踢在她心窩。
“賤蹄子，看什麼看！成了我們家的人，你的東西都是我的！”
徐藍捂著胸口，痛半天沒動彈。
她不想吃這些東西，可是半夜又冷又餓，只能像狗一樣端著粥喝了起來。
山風嗚嗚地刮，牆上外面到處是莫可明說的黑影，她抱著頭縮在腳落，淚水在臉上肆意流淌。
最后，她埋在膝蓋中嗚嗚痛哭。
熬到第二天下午，紅紅打了水過來讓她擦身子。
她抱著最后一絲期待跟紅紅求救。
她向紅紅承諾，只要紅紅幫她報警，帶她逃出去，她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她，給她買漂亮衣服，供她上大學，以后做白領——
紅紅嘿嘿一笑，“幹媽，村裡那些女人，都這樣跟我說過呢。”
她扭頭大喊，“爸爸，這女人想跑！”
男人馬上拎著根棍了奔了過來，徐藍還來不及反應，膝蓋傳來一陣劇痛，她痛得暈S過去。
等她有意識，發現自己已經不在豬圈，而是在床上。
她想逃時卻發現自己雙腿以奇異的姿態扭曲著，根本用不了力氣。
吱嘎一聲，男人光前膀子色欲燻天走進來。
徐藍尖叫大喊救命，可任她扯破喉嚨，在這幽靜的小山村掀不起一絲波瀾。
就在男人如黑熊一般撲上來，她閉上眼睛認命時。
警笛聲破空而起，緊接著無數的警笛從四方八方傳來，陣仗格外大。
徐藍終是被救下，劫后餘生跟警察道謝。
此次打拐行動負責人姜所長卻突然說道。
“徐女士，這次你能及時獲救，要感謝夏暖同志。”
“是她幫你報的警，我們也是用她慘痛的經歷提供的拐子村信息，才能及時解救你和其它婦女同志。”
徐藍愣愣地看著姜所長說不出一個字，最后羞愧得低下頭。
警車呼嘯著離開拐子村，一路都能聽到她的嚎啕大哭聲。
13
這次行動后，拐子村徹底成為歷史。
在回程的飛機上，彈幕紛紛在討論我的報警行為：
【沒想到夏暖最后還是心軟了，但是，並沒有恨鐵不成鋼，反而有些想哭怎麼回事。】
【因為她曾淋過雨，體會過絕望無助，不忍心做那個撕傘的人。】
【唉，算了，徐藍經過這次拐賣肯定是吸取教訓了。】
【嗯！人販子容不得一點姑息，我們女性同胞堅決不能助紂為虐。】
【願天下無拐！】
【願天下無拐！】
無數願天下無拐刷屏后，彈幕慢慢黑下去，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我有種預感，它不會再出現了。
眼淚在臉上蔓延，我想彈幕對面肯定是一種善良又熱心的女同胞們，是她們陪我走完這一程。
也許每一個女性都不忍心看到同胞們被拐賣，所以才努力衝破屏障向我示警，提供幫助。
回到家后，爸媽告訴我，徐藍一家搬走了，去了新的城市定居。
“走之前，送了好多禮品過來，說是道歉，對不起你。”
“徐藍跪著朝我們磕頭，哭得眼淚哗哗，但就是不肯說發生了什麼。”
我媽搖頭嘆息，“看著像是受了挺大的罪，腿都瘸了，唉。”
“哦，對了，她說你結婚時來不了了，禮物先給你。”我媽想起什麼，回房給我拿出一個首飾盒子。
我打開，裡面是一條黃色玫瑰花項鏈。
這是我們曾一起去金店定制的，那時她還笑稱，黃玫瑰花語名為純潔的友誼。
讓我結婚那天必須戴上她送的。
可我們卻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我合上蓋子，把它放到抽屜深處。
就像我們的關系，以后天各一方，互不相見是最好的結局。
又經過了漫長的一年后。
賀彥再次向我求婚，我終於點頭答應。
婚禮那天，天氣晴朗，萬事順遂。
劫后餘生后，我終於要朝著美好的未來繼續前行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