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世界只剩下餓。
男友七天一個周期搜尋些過期食物帶回。
可這一次。
我整理帶回的物資時,一罐番茄醬的生產日期清晰刺目:
前年。
01
我愣了一下。
想到印錯的生產日期時,有些啼笑皆非。
我大概太過敏感了。
也許我是太貪戀末世前的時光了。
「怎麼了?愣著做什麼?」
身后傳來男友吳鶴雲的聲音,讓我條件反射般把這罐番茄醬又塞回了番茄醬堆裡。
「看到了番茄醬,我突然想到了漢堡包,都十年沒吃了。」
吳鶴雲有些無奈地笑了:「抱歉,我要是再找來點種子就好了,這樣我們的蔬菜種類可能會更多。而且也沒有找到包裝的面包。」
我搖搖頭,轉身過去摟住他:「你已經很辛苦了,就算真有面包,也都已經硬得可以磕掉我的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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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低頭吻在了我的額頭:「你最是懂事,我能和你相依為命,我真是幸福。」
我又推他出去:「這次又出去七天,你先去洗洗吧,我給你做番茄土豆?」
他低頭聞了聞,又笑著聽話離開:「也不臭好吧,老夫老妻你就嫌棄我了。」
鬼使神差地,我又伸手去拿了那罐番茄醬。
打開的一瞬間,我心就涼了。
吃過期番茄醬太久了,我實在是太了解過期番茄醬的狀態了。
我已經很多年沒看見如此鮮豔顏色的番茄醬了。
02
我又混了些過期幾年的番茄醬。
又和土豆燉在了一起。
這樣的吃法,我已經吃了很多年,而我的腸胃早就強大到完全適應了。
他簡單清理完之后,一臉無奈地看著我做的菜:「哎,吃了這麼多年,真是不想吃了。」
我不動聲色地附和:「我也不想吃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對了,不如聊聊你這七天的經歷吧?」
他愣了一下:「還有什麼能說的?不就是找物資找人的老一套嗎?」他又認真,「你知道嗎?每一次看見外面悽涼的世界,我都覺得絕望至極。」
就是因為這個所謂的絕望至極的心態。
我才被他安排了安全在家等他的角色,他說他舍不得我去外面受罪。
我不是沒有去外面的世界看過,的確是一片悽涼。
現在,我對他的話產生了很大的懷疑。
他每次在家只會待三天。
然后又會出門七天。
最遲,也待過十天。
禁區早就沒了信號,我沒有任何聯系他的方式。
想到那一次,我急得在家團團轉,又出庇護所周圍像個無頭蒼蠅亂竄,最終在庇護所哭得S去活來。
那一次,他摟著哭泣的我說:「我回來晚了,對不起,以后我一定注意。」
從那以后,他再也沒有晚過一天。
我以為這是他對我的重視。
現在想想,只怕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這樣。
「這七天你都在外面吃什麼了?」我摸著他的臉,「你好像又瘦了,讓我心疼。」
他避而不答,立刻切換了角度:「多虧了你給我帶的水煮土豆,不然我哪能撐得過這七天?」
我認真應付了他三天。
這三天,他看起來毫無異常。
甚至對我表達出了極度的愛戀,每每到夜裡都纏得我睡不好覺。
又到了他出門的那天。
我哭著送別他。
他還笑話我:「我算好時間回來,都三十歲的人了,別哭了。乖乖在家等我,記得別出來,危險。我只有你了。」
「那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我也只有你了。」
這樣的對話總在重復。
只有這一次,我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告誡我別出去。
我等他出發了半天時間才敢從庇護所出去。
等我到了地面。
還是一如既往的荒涼。
我松了一口氣。
難道是我冤枉他了?
03
我的目標是遠處的一輛自行車。
它早就鏽了。
但這是我暫時唯一能用的交通工具。
我從包裡掏出我早前無聊用汽油除好鏽的鏈條換上。
正合適。
這車好歹勉強能騎了。
常年不太運動的我,顯然騎不了更遠的路,我只能賭兩天的時間就返航。
我騎了大半日,這一片區域還是荒涼的。
直到我騎騎停停,最后花了一天的時間。
我看到了一個壯觀無比的柵欄。
欄杆上統一印刷著顯眼的大字:【末世禁區】。
我貪婪地伸出頭去看外面。
雖然看起來並不如末世前的輝煌。
卻依然有熙熙攘攘的燈光。
我翻過柵欄,因為太過急迫,甚至劃破了我的大腿。
我來不及多想,拼了命狂奔,最后卻因為體力不支暈倒在地。
等我再醒來,卻是有一戶人家收留了我。
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奶奶對我說:「小姑娘,你怎麼了?我看你暈倒在門外,讓老頭子給你搬進來了。」
我渴得不行。
她又遞給了我水。
我好久沒有喝到這樣幹淨、清甜的水了。
我喝了幾口,忍不住急切地問道:「奶奶,末世結束多久了?」
問完,我就心慌不已。
我知道我在害怕。
我怕我冤枉了他。
我更怕知道真相。
她一臉詫異地看我:「小姑娘,你是不是發燒了,末世都結束好幾年了。」
我扯著她的袖口:「奶奶,結束了幾年?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七年。」
我又一次暈倒了。
迷迷糊糊間,我腦中只是在重復一個念頭:
七年。
我被困了七年。
只因為一個人,一個謊言。
04
我很想狼吞虎咽地吃下美味的食物。
但是長期的飢餓模式,讓我的身體有些糟糕。
我喝著香甜的粥,吃著榨菜,和李奶奶打聽一切新聞。
李奶奶很是同情我:「倒是見過有些偏僻庇護所得知消息晚了幾個月半年的,可是像你這樣七年的,真的是頭一回。」
她又問我:「末世結束后,政府派人到處找庇護所,還每天用喇叭喊人,你都不知道?」
庇護所很隔音,只要我不出去,我一切都不知道。
特別是在有人刻意隱瞞下。
更別提庇護所所有的通訊設備早就被他拆了砸了,說是發泄。
現在想來,也是怕萬一禁區有了信號,他的計劃會落空。
「可憐的孩子。」奶奶同情地看著我,「雖然末世災難之后,人口急劇下降,經濟衰退嚴重。可是經過這七年,大家都緩過來不少。至少不會吃不飽,瘦成你這樣。」
李奶奶又問我:「那這些年,你都生活在哪?」
「末世禁區。」
李奶奶氣得要S:「他是在犯罪,每個國家都設置了禁區,裡面S了太多人了,政府搜索了沒有人之后,早就封閉了。」
我直接給李奶奶跪下了。
「李奶奶,我現在身無分文,我想和你借個交通工具,我要去找我的父母。我沒有任何信物可以給你保證。如果我還能見到我的父母,我一定會來還錢的。」
末世前,我家的條件很好。
這也是吳鶴雲對我窮追不舍的原因。
那時候,我並沒有看中他。
可是突遇末世。
他真的救過我的命。
我們不得不捆綁在一起。
他對我的體貼,對我的細心,漸漸收獲了我的心。
現在想來……
我的手指在手心掐出了血印。
「李奶奶,我不得不去出這口氣。」
可是,事情比我想得還要糟糕。
我的家,並不在禁區,它雖然還在。
可它好像變成了吳鶴雲的家。
我沒有看見我的父母。
只是看見穿著西裝筆挺的吳鶴雲,摟著一個美女,站在我家的陽臺。
我蹲在陽臺下,很是慌張。
偷聽這種事,我是第一次做。
我聽見女人對他說:「你到底還要騙她多久,有意思嗎?」
「怎麼沒意思?她看不上我,現在都得乖乖聽我的,把我當作神一樣,這種感覺真是太爽了。」
「可是我嫉妒你還要去陪她三天,她怎麼就餓不S?」
「只是三天你都忍不了?你吃的她家的東西,用的她家的錢,過得如此瀟灑。而她天天吃那些難以下咽的東西,你還不開心?」
「可是我想要你一直陪我,你不知道我多愛你。你不在的時候,我實在太想你了。」女人聽起來在撒嬌。
「陳嬌嬌,我和你說過,我最愛的人一直是她。」他突然變得嚴肅,「我讓她過成那樣,你應該知足了。再鬧脾氣,我也可以換別人的。」
陳嬌嬌生氣:「我知道錯了。那你能不能答應我,我生日那天你陪我一整夜?」
吳鶴雲停頓了一會才說:「我回去晚了,沈之弋會擔心的。」
「我就這一個要求,人家求求你了,一年才一次生日。」
吳鶴雲想了想:「那就讓她再等我兩天吧。回頭她哭暈過去,你就開心了。」
后面的動靜,讓我惡心得忍不住吐了。
現在因為人口少了大半。
大家住得都離得遠。
他們堂而皇之地在陽臺上運動了起來。
陳嬌嬌邊叫邊問他:「我和她,到底誰更棒?」
吳鶴雲邊發力邊笑:「陳嬌嬌,你不用和她比,你比不過她。」
陳嬌嬌沮喪:「你說了你會娶我的。」
我第一次發現他說話如此惡毒:
「就算我娶你,只要我愛她一天,你就永遠比不過她。」
「你沒見過她在我身下的樣子,迷戀我像條狗一樣,真是太美了。」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