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就是說,如果小玉就這麼被打S了,那也就白S了唄!
她才十幾歲啊!
我昨日還同她說,她的福氣在后頭。
我突然渾身一凜,一股寒意湧上心頭。
是不是我偷了她的福氣她才會如此?
如果我沒偷她的福氣,她會不會過得比現在好?
4
撕拉一聲,小玉的衣服被粗暴扯開,露出白花花的肩膀。
「娘救我,小妖怪救我!」
她嗓子都喊啞了,白皙的臉上遍布指痕,嘴角洇出血來。
縱然再用力,也推不動壓在她身上那個肥碩的身體。
S胖子猥瑣地笑著:「你叫啊,你使勁叫,越叫我越帶勁。我倒要看看這個家裡誰敢來救你!」
S胖子在幹什麼?他想把小玉壓S嗎?
不知怎麼的,我突然想起了那天被打傷的樣子。
我那麼恐懼,那麼絕望,那麼希望有人能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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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娘來了。
現在的小玉一定也很希望有人來救她吧?
她喊娘,可是她娘已經不可能來了。
在她娘之后,她第二個喊的是我……
我怎麼能不救她呢?
我的指尖觸摸到小罐子,冰冰涼涼的。
它開始發出細微的顫動,因為小玉在哭。
我說:「咱們把眼淚還給她吧,先幫她度過這一劫再說。」
就像我娘把她小罐子裡的眼淚給我一樣,都可以解眼下的燃眉之急。
但具體是個什麼方式,其實我不太能管得著。
我這小罐子原本屬貔貅的,只進不出,小氣得很。
可這回卻不知怎麼的,乖乖打開了罐口。
我不敢耽擱,施了個法術讓小玉的眼淚盡數回到她身上去。
怕數量不夠,我自己還添上了幾滴。
眼淚入體,近乎片刻,壓在小玉身上的那坨胖肉突然一陣僵直,然后就不動了。
張老爺S了,S在他第六次成親的喜床上。
S胖子半天不動,壓得小玉直翻白眼,門外的丫頭們才衝進來合力把他掀到一邊。
小玉驚魂未定,扯過一旁的被子裹著身體,還不忘要把剛剛的眼淚還給我。
「你不會有事吧,要不趁現在我現哭一會。」
我說不用,小罐子還撐得住。
報官后仵作來看過,說是常年飲酒肥胖,引發了馬上風。
再加上小玉身上的傷痕,丫鬟們也都能指認張老爺的暴行,他的S便與小玉無關。
請了大夫好生看過傷,又馬不停蹄去官府做了財產劃撥。
這張老爺無兒無女無父無母,整日想著娶媳婦生孩子,可又板不住自己喝酒打人的毛病。
最后自己S了,家財全落在了小玉身上。
房契一匣子,地契一匣子,金銀珠寶沒個數。
一夜之間,小玉脫胎換骨,變富婆了!
做完了這一切已經是三日后,小玉穿著簇新的錦緞小袄,頭上釵環叮當,正被兩個小丫頭一左一右陪著吃飯。
只不過她兀自滿臉不可置信。
我坐在她身邊,拎著又有些見底的小罐子,求她。
「姑奶奶,求你快哭哭吧,我快要完蛋了,我剛剛救了你,你好歹也救救我啊!」
小玉被我念叨得回過神,才想起說要還我眼淚的事兒。
「哦哦哦,我哭。」
她點點頭,開始醞釀情緒。
氣氛逐漸凝重。
我準備好小罐子在一旁等著,還不忘提示她。
「你多想想不開心的事,比如說年紀輕輕就守寡啦,比如說也沒個孩子啦,比如這麼多房產田地你一個人怎麼打理啦,再比如說……」
「噗嗤!」
我剛說一半,小玉突然繃不住笑了。
「不行了不行了,小妖怪啊,現在這樣的日子我實在哭不出來。」
我急得直跺腳:「你怎麼能哭不出來呢?」
「換你你能哭出來嗎?」
我?我當然——
也哭不出來。
唉,算了。
我又指著旁邊的丫頭:「那你們哭!」
倆小丫頭也很為難:「我們也哭不出來啊!」
現在麻煩難搞的主子沒了,剩下一個窮苦人家出身、好脾氣好性子的小姐妹當家。
也不朝打夕罵的,吃飯都在一張桌子上吃。
別說哭了,這倆小丫頭的嘴角都有點壓不住。
面對一桌子山珍海味,即使有淚水也只會從嘴角流下。
她們都哭不出來,那我可慘了。
早知道就該讓她早點哭。
5
我不得不再去铤而走險。
小罐子氣呼呼的,把自己蓋得賊嚴實。
我知道,它是怕我僅剩的那點眼淚蒸發了。
現在娘沒了,如果我再出什麼事情,連個救我的人都沒了。
回到住處,在我的小床鋪上,枕頭邊上,安安靜靜擺著屬於我娘的那個罐子。
我每晚都要抱著它入睡的。
按說娘沒了,與她同生同S的小罐子應該也不在才對。
可偏偏我能看到,還能摸到。
我不懂為什麼,只當老天眷顧,可憐我這個孤苦伶仃的小妖怪。
天色已經漸暗,夕陽給遠處的群山嵌上灑金的輪廓。
我抱著娘的小罐子輕輕撫摸。
「娘啊娘啊,不是我胡鬧,是實在不忍心,她也沒了娘了,她爹又不疼她……」
「你說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只去偷有錢人家的眼淚,那些人或許福氣重,不怕偷。」
「可有錢人大多又請護身符……」
「您保佑保佑我吧,保佑我今晚可以安安全全偷一個大的。」
「您放心,我不會胡鬧,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對著小罐子親了親,我趁著暮色出了門。
這次我學乖了,一千個一萬個加小心。
找到的第一家,是一個丈夫病重的婦人,坐在土炕邊抽抽搭搭地哭著。
我看了一眼那個家,嘆了口氣搖著頭出來。
但凡我有,說什麼也得給他家放下幾個銅板。
這樣的家還是不要偷了吧,良心不安。
我繼續走,又找到第二家。
這回哭的是一個老婆婆,屋裡黑漆漆的,我看不見她在哪。
可她在我剛進門的時候就對著門口問誰在那。
她不可能看到我的啊,我隱身著呢!
「老婆子我啊早就瞎了,兒子沒了,媳婦沒了,小孫子也沒了,老婆子哭啊哭,就把自己哭瞎了。」
「你是哪裡來的人啊,迷路了嗎?要不要吃點東西喝點水?」
我?
我磕磕巴巴:「我走錯門了。」
然后逃也似跑出來。
唉,這樣的家讓我怎麼偷啊!
已經過得很慘了,我不能再給他們雪上加霜。
思來想去,我還是去偷有錢人吧!
鎮上的有錢人都住在裕祥街上,那邊宅子大,一座連著一座,整整一條街,都不是貧苦人能踏足的去處。
我隱了身,飛到半空,一路望下去。
這家,燈紅酒綠,歡聲笑語。
那家,搭戲臺子唱戲。
下一家,男人在小妾房裡胡鬧,女人對著一桌子首飾發愁:「明兒戴哪個好呢?」
又一家,兩口子翻著賬本打著算盤,算計老夫人過壽要花掉多少,收禮又能收到多少。
算計完了捂嘴笑。
都沒有人哭。
終於找到最后一家,這一家我本不想來的。
可他家有人在哭。
嬌生慣養的小少爺打碎了他最愛的白玉狗,正哭得哄也哄不住,非要她娘馬上給他變出來一個。
可夜已經深了,哪裡去變白玉狗呢?
我等著孩子娘說那句話。
可左等也不說,右等也不說。
小罐子已經開始癲狂。
我鬼鬼祟祟東張西望,心想要不然再賭一把。
趁著夜色我剛想翻牆而入,就聽見不知是誰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大半夜哭什麼!再哭,就把福氣都哭沒了!」
6
喊得好,喊得妙啊!
喊得我前途一片大好。
我偷完出來,小罐子的底湿了,傾斜著看還有咪咪小那麼大一塊水窪。
它乖乖地掛在我腰帶上,不再興風作浪。
小玉焦急地站在街上,見我出來衝上來抱住我。
「怎麼樣,你沒事吧?」
我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她。
「哦吼!你都在我家上頭飛了好幾個來回了。」
「你能看見我?我隱身了啊!」
「看不見你,但我能看到你的小罐子,像個小燈籠一樣亮閃閃的。」
好神奇。
我突然就明白了。
娘說過,偷眼淚最安全的時候,是有人阻止不讓哭的時候。
情緒不發泄,內心鬱結,那福氣自然損耗。
這時候,我們偷眼淚的小妖怪就可以放心大膽地偷。
但如果沒有這句話,再碰巧那人帶著護身符,情況就有些不妙。
當初我少不更事,就是這樣受傷的。
這一傷幾乎就活不下去。
眼看著我氣息奄奄,小罐子越來越空、越來越幹。
娘急了,把她罐子裡的眼淚一點一點倒給了我。
我掙扎著阻止,可娘卻說自己沒事。
她說自己休息休息就好,休息好了就可以再去偷眼淚。
我信了。
可她騙了我。
我醒來的時候,娘已經沒了。
身邊只有一個幹巴巴的空罐子。
娘S以后,我就哭啊哭啊!
哭了十天,二十天……不記得一共哭了多少天。
我把自己的眼淚存起來,存得自己小罐子裡哗啦啦響。
那是娘留給我的福氣,我要留下,一滴都不能浪費。
娘把她罐子裡的眼淚給了我,所以即使娘S了,我也能看見她的罐子。
我把我自己罐子裡的眼淚給了小玉,所以即使我隱身,小玉依然能看見我的罐子。
對我們偷眼淚的小妖怪來說,小罐子和我們同生同S。
所以當小玉說,下回我去誰家偷眼淚,我在裡面偷,她就在外頭喊。
裡外搭配,幹活不累。
她亮晶晶的大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
她怎麼這麼聰明。
這真是一個絕頂好主意!
漆黑的夜裡,我們就像兩個商量著要做壞事的淘氣孩子。
幸災樂禍地偷笑完,提著罐子燈,手拉著手回家了。
第二日白天,我隱身潛入某一家,把大老婆的首飾盒子翻亂,然后拿了兩件精致的塞進了小老婆的首飾盒子裡。
然后我就守著。
果然沒過多久,這家人兩個老婆就打起來了。
大老婆哭小老婆鬧,夾在中間的男人焦頭爛額。
小玉看熱鬧不嫌事大,在外面扯著脖子喊。
男人本來就煩,聽到聲音也罵了一句:「有你屁事!」
小罐子打開口,晶瑩的淚水閃著光匯聚而來。
等她們終於不哭了,我和小玉就大笑著跑走。
如此這般,我倆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個鎮上的有錢人偷完了,小玉說:「你帶我飛吧!老人說,人S了就能飛。我想知道飛起來是什麼滋味。」
「好啊!」
然后我就背著她飛過小河,飛過農田,飛過村落,飛到下一個鎮上。
我擔心她怕,於是飛得慢。
微風拂過我的耳邊,輕柔得像娘親為我梳理發髻一般。
突然一滴溫熱落在我臉頰,我抬頭看她。
卻對上小玉的笑:「你說我娘現在也在這樣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