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還沒來得及問,門又被推開了。
陸子豪大搖大擺走進來,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椅子上,翹起二郎腿。
“姐,忙著呢?”
我看著他,沒說話。
他也不尷尬,自顧自地說:“昨晚的事,你別往心裡去啊。媽那個人你又不是不
知道,就愛瞎折騰。不過話說回來——”
他湊近一點,壓低聲音:“你跟那個陸筱筱,昨晚在院子裡挖什麼呢?”
我心裡一跳,面上不動聲色:“睡不著,透透氣。”
“透氣得拿鐵锹?”陸子豪笑了,“姐,別當我傻。我半夜回來,正好看見你們
倆在那挖坑。”
我盯著他:“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他站起來,走到我辦公桌前面,雙手撐在桌上,俯身看著我,“媽
讓我盯著你。你自己掂量著辦。”
說完,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一瞬間,我后背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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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后,股東會。
我走進會議室的時候,就覺得氣氛不對。平時見了我點頭哈腰的幾個小股東,今
天看我的眼神躲躲閃閃。
陸振華坐在主位上,低著頭喝茶。周凝萃居然也在,坐在角落裡,臉上掛著似笑
非笑的表情。
陸子豪坐在她旁邊,看見我進來,嘴角勾了勾。
我心裡警鈴大作。
會議進行到一半,陸子豪忽然舉手。
“爸,我有話要說。”
陸振華點點頭:“說吧。”
陸子豪站起來,從包裡掏出一疊文件,扔在會議桌上。
“各位,我今天要揭發一件事——咱們的CEO,顧雲舒,挪用公款!”
會議室裡“翁”一下炸開了鍋。
我盯著那疊文件:“你胡說什麼?”
“胡說?”陸子豪拿起最上面一張,舉起來給大家看,“這是財務部提供的賬目,
去年第三季度,有一筆三千萬的資金,轉到了一個私人賬戶。而這個賬戶——”
他看向我,一字一頓:“是顧雲舒的。”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我。
“我沒有。”我站起來,“這筆錢我沒有動過——”
“沒有動過?”陸子豪笑了,“姐,賬都在這裡擺著呢。你是不是想說,有人偽
造了賬目?”
他說著,又掏出一份文件:“這是銀行轉賬記錄,上面有你的籤名和印章。你總
不會說,有人連你的籤名都能偽造吧?”
我看著那份文件,腦子嗡嗡作響。
那籤名確實像我的,但我知道不是我籤的。可這話說出來,誰信?
陸振華終於抬起頭,看著我,眼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熟悉的冷淡。
“雲舒,你怎麼說?”
我張了張嘴,還沒說話,周凝萃忽然開口了。
“老陸,這事得查清楚。雲舒畢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不能冤枉了她。”她嘆口
氣,“但是賬目在這擺著,也不能當看不見。我建議,先暫停雲舒的職務,讓子
豪臨時接手,等查清楚了再說。”
暫停職務。
讓陸子豪接手。
我看向她,她正好也看向我,那雙眼睛裡寫滿了得意。
“媽——”我剛要開口,周凝萃打斷我:
“雲舒,媽這是為了你好。你要是清白的,查清楚了自然恢復職務。你要是——”
她沒說完,但那意思誰都聽得出來。
陸振華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就這麼辦吧。”
會議散了。
股東們陸續離開,有人經過我身邊時,投來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我站在原地,
看著那疊所謂的證據,微微出神。
陸子豪走到我面前,壓低聲音:“姐,感覺怎麼樣?”
我抬起頭看他。
他笑了:“別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識相。媽讓你把股份交出來你不交,現在
好了,連位置都保不住了。”
說完,他大搖大擺地走了。
周凝萃經過我身邊時,腳步頓了頓,嘆了口氣。
“雲舒啊,媽早就跟你說過,人要知足。你非要鬧,現在好了,誰臉上都不好看。”
我看著她的背影,忽然想起陸筱筱的話——
接下來這段時間,他們肯定會有動作。
摸了摸口袋裡的符紙。
我掏出手機,給陸筱筱發了一條微信:他們動手了。
她回得很快:我知道。等著看戲。
看戲?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又發來一條:
姐,相信我。三天之內,他們會自己把尾巴露出來。
我被停職的第二天,陸筱筱給我發了一個定位。
是一家私人會所。
我趕到的時候,正好看見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門口。養母周凝萃從車上下來,穿
著她最貴的那件旗袍,臉上堆滿了笑。
緊接著,陸筱筱被兩個保鏢“扶”著下了車。
說是扶,其實是架。
我躲在柱子后面,看著她們進了會所,才悄悄跟上去。
包間門虛掩著,我貼著牆根站在外面,從門縫往裡看。
裡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禿頂,大肚子,手上戴著三個金戒指。我認識他
——周建國,做建材生意的,出了名的好色,老婆換了三任,外面還養著好幾個。
“周總,等久了吧?”周凝萃笑著走進去,“這就是我家筱筱,剛找回來的親閨
女,帶出來見見世面。”
周建國的眼睛立刻黏在陸筱筱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讓我惡心。
“陸太太好福氣啊,這閨女長得真水靈。”
陸筱筱站在那兒,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我看見她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來來來,坐下說話。”周凝萃拉著陸筱筱坐下,自己坐在旁邊,開始跟周建國
聊些有的沒的。
服務員端上酒來,周凝萃親自給陸筱筱倒了一杯。
“筱筱啊,敬周總一杯。”
陸筱筱看著那杯酒,沒動。
周凝萃臉色變了變,又擠出笑:“這孩子,剛回來不懂事,周總別介意。筱筱,快喝,這是媽給你倒的。”
陸筱筱慢慢端起酒杯,湊到鼻子邊聞了聞。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我看見她嘴角微微勾起。
她放下酒杯,忽然捂著肚子:“媽,我肚子疼,去下洗手間。”
周凝萃皺眉:“你這孩子,怎麼——”
“馬上回來。”陸筱筱站起來,往外走。
經過周凝萃身邊時,她的手極快地動了一下。
我眯起眼睛,沒看清她做了什麼。
陸筱筱推門出來,看見我,一點都不驚訝。她衝我使了個眼色,拉著我躲到走廊
拐角。
“看戲。”她輕聲說。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包間裡傳來周凝萃的驚呼聲。
“這——這是怎麼回事?”
我探頭一看,周凝萃正端著那杯酒,一臉懵。杯子裡的酒,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到
她手裡了。
陸筱筱在我耳邊輕聲說:“她給我下藥了。準備把我送到周建國的床上,拍下照
片,以后好拿捏我。”
我后背發涼。
“那現在——”
“藥在她杯子裡。”陸筱筱笑了,“等著看。”
包間裡,周凝萃還在發愣,周建國已經不耐煩了:“陸太太,你閨女怎麼還不回
來?要不你先陪我喝一杯?”
周凝萃尷尬地笑笑:“周總,這杯酒是給筱筱準備的,我替她喝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周建國站起來,走到她身邊,把酒杯塞到她手裡,“來來
來,咱倆先喝一杯,增進增進感情。”
周凝萃想拒絕,但周建國已經舉起了自己的杯子。
她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喝下去。
我看著那杯酒一滴不剩地進了周凝萃的肚子,心跳得飛快。
五分鍾不到,周凝萃的臉就開始發紅,眼神渙散。
“周總,我——我有點頭暈——”
周建國看著她的樣子,也愣住了:“陸太太,你這是——”
話沒說完,周凝萃就開始脫外套。
“熱……好熱……”
她站起來,晃晃悠悠地往周建國身上靠。周建國嚇得不輕,連連后退:“陸太太,
你幹什麼?你清醒一點!”
但周凝萃根本聽不見,整個人像八爪魚一樣纏上去。
陸筱筱拿出手機,對準包間裡。
“你幹什麼?”我問。
“留證據。”她淡定地說,“以后有用。”
包間裡已經亂成一團。周建國拼命推開周凝萃,但她力氣大得嚇人,抱著他不撒
手。服務員聽見動靜跑過來,看見這場景也傻了眼。
十分鍾后,周凝萃被兩個保安架出來,嘴裡還在胡言亂語:“周總……別走啊……”
陸子豪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看見自己媽的這副樣子,臉都綠了。
“媽!媽你怎麼了?”
周凝萃根本沒反應,還在那扭來扭去。
陸子豪回頭,正好看見站在走廊拐角的我們。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是你們幹的!”
陸筱筱收起手機,慢慢走出來,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弟弟,你說什麼呢?媽帶我來談生意,自己喝多了,關我什麼事?”
“你——”
陸筱筱打斷他:“對了,周總好像很生氣,說要找陸家討個說法。你說,這事要
是傳出去,陸家的臉往哪擱?”
陸子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后狠狠瞪了我們一眼,架著周凝萃走了。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她會給你下藥?”
陸筱筱看了我一眼:“進門的時候,我看見她口袋裡藏著一個小瓶子。那東西我
認識,迷藥。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今天這頓飯,是鴻門宴。”
我看著她,忽然有些佩服這個妹妹。
“接下來怎麼辦?”
陸筱筱往外走,走到門口停下,回頭衝我一笑。
“等著。三天還沒到呢。”
三天之約的最后一晚,陸筱筱讓我去她房間。
我推開門的時候,愣住了。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地上用朱砂畫著一個復雜的圖案,四個角各點著一根白蠟燭。
陸筱筱盤腿坐在圖案**,換了一身白色的衣服,頭發披散著,和平時的樣子判
若兩人。
“進來,把門關上。”
我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圖案,在床邊坐下。
“你這是要幹什麼?”
“開壇做法。”陸筱筱閉著眼睛,“我要親眼看看,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看著她,心裡有些發毛:“你……真的能看見?”
陸筱筱睜開眼睛,看著我。
“姐,你信我嗎?”
我點頭。
她笑了:“那就別說話,看著。”
她從懷裡掏出幾張符紙,手指一抖,符紙憑空燃了起來。火焰是藍色的,跳動著,
映得她的臉忽明忽暗。
然后她閉上眼睛,嘴唇翕動,念著什麼我聽不懂的咒語。
房間裡忽然冷了下來。
明明是夏天,我卻覺得像掉進了冰窖裡。白蠟燭的火焰晃動著,牆上的影子也跟
著扭曲變形。
陸筱筱的眉頭越皺越緊,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
忽然,她猛地睜開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眼白,全是黑的。
我嚇得往后一縮,捂著嘴才沒叫出聲。
“看到了……”陸筱筱的聲音變得空洞,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二十五年
前……醫院……產房……”
我屏住呼吸,看著她。
“一個女人……穿著貴氣的衣服,在產房外面轉來轉去……她不是產婦,她在等
人……”
我知道她說的是誰。
“護士抱著一個女嬰出來……那個女人迎上去,跟護士說了什麼……護士把孩子
遞給她,她抱著孩子走了……”
陸筱筱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是……我……”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抱著我出了醫院,門口有個男人在等她……穿黑袍子的男人,臉上畫著
符……他接過我,往我身上貼了一張符,我就哭不出來了……”
“然后呢?”我忍不住問。
“然后……他把我交給另一個人……說,‘送去山裡,越遠越好,永遠別讓她回
來’……”
陸筱筱的身體開始發抖。
“那個女人……那個生我的女人……她站在醫院門口,看著我被帶走,一眼都沒
多看……”
我衝過去抱住她。
“筱筱!筱筱你回來!”
陸筱筱在我懷裡劇烈地顫抖,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平靜下來。
她睜開眼睛,眼白回來了,但眼睛紅得嚇人。
“姐。”
“我在。”
她靠在我肩上,聲音沙啞:“是她。周凝萃。我的親媽。她花錢讓人把我扔掉,
就因為算命的說了,我命硬,克她,克陸家。”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抱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