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一起的時候,岑也確實從來沒對我發過火,大聲說過話,但只要他連名帶姓喊我,我就知道自己要完蛋了,平靜的語言比任何怒罵都要來得可怕。
但是我這次我不能慫,我順著郝赫的話點點頭,「園裡有校醫,我可以……」
我可以什麼根本說不出來,因為我看到了岑也冷漠的眼神。
像是要將我盯S一樣,眼裡還有一閃而過的受傷。
岑慕言站在旁邊來來回回地看著我們,忍不住開口:「可是蘇醫生今天請假了诶?而且舅媽這也不是小傷小病,最好還是去大醫院看看吧?」
還別說,今天校醫好像真的請了上午的假,而且我已經感覺到腹痛已經不是一粒止疼藥能控制的了。
經過一番的爭執,我早就疼得沒有力氣,眼前一花就要倒下,一條結實的手臂突然伸過來接住了我。
是他……
我想掙扎,岑也卻扣住了我肩膀,一彎腰將我抱了起來,
「周心意,你能不能別逞強了?」
他的話落在我耳邊。
在他手臂的遮擋下,我蓄積的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
可是沒有岑也包容的周心意,她也只能逞強了啊……
5
郝赫見此追了上來:「這位家長,還是我帶心意去醫院吧,麻煩你把心意抱我車上,我車就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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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臉躲在岑也懷裡。
岑也瞥了一眼郝赫,聲音冷得像冰塊,「你們老師都不用上課嗎?」
郝赫頓時停了下來。
岑慕言在背后補刀:「郝老師,上課鈴快響了,要關園了哦!」
郝赫只好跑了回去。
岑慕言朝我們揮揮手,乖巧道:「周老師,你放心,我會跟園長說你生病了,幫你請半天假的!」
我坐上岑也的車。
他的車裡很整潔,副駕駛座也看不到任何女人的東西,和他的性格一樣,就是很直男的審美。
不過這也代表不了什麼,只能說明他的妻子沒在他的車上留下東西。
我見過言言的媽媽,很高挑漂亮的女人,和岑也很般配……
「我還是坐后面吧。」
我強撐起身子,心理有些抵觸。
岑也卻強勢地扣緊我的安全帶,語氣涼薄:「怎麼?真把我當司機?周心意你別太過分。」
我沒有再動,安安靜靜地到了醫院。
急性腸胃炎,掛了水,吃了藥,我直接在醫院輸液室睡著了。
等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枕在岑也的肩頭,而他正把筆記本電腦架在腿上單手處理著文件。
糟糕,麻煩他又耽誤他工作了。
我連忙抬手腦袋,因為幅度太大扯到手,針頭扯了一下,手背有些刺痛,下一秒一只大手穩住了我亂動的手。
岑也的口頭教訓接踵而至:「周心意,打針呢,你亂動什麼?」
我縮了縮脖子,安靜得像個鹌鹑,不敢應話。
「我真應該叫護士把你手固定住。」
岑也放下電腦,看了眼有些回血的針管,如是說道。
正好一個輸液的小孩子從我身旁經過,我看了眼她為了避免亂動跑針而被固定成粽子的手,微微汗顏。
倒也不必如此。
針水輸完,我胃痛也好多了,走出醫院的時候,我看向走在身側的岑也,沉吟片刻,說:「我自己打車回去吧,就不麻煩你了。」
岑也停頓了一下,偏過頭來,「你麻煩的還少嗎?」
我愣住。
是啊,我麻煩他的事情並不少,所以更不能再麻煩他了。
「還不快上來,請假不扣錢嗎?」
岑也已經打開了車門,看到我愣在原地,沒好氣道。
他總能輕易就抓住我的軟肋。
麻蛋,私立幼兒園幼師工資高,但請假扣的錢也多啊!
我只請了兩個小時的假,麻煩同事代的班,再磨蹭,這一天工資都要扣完了。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腆著臉坐上岑也的車,想著有機會再把人情還回去就是了。
6
然而那天之后,我卻再沒有見過岑也,接岑慕言的人,換回了他們家的司機。
我回到了正常的生活。
郝老師好像在追我,而且他總是不分場合,周圍的同事又偏偏喜歡起哄。
好幾次都是岑慕言幫我解了圍,他黏我黏得緊,經常跑來辦公室給我送零食吃。
我因為他的投喂,一個星期胖了兩斤。
這天郝赫又給我送花,岑慕言鬼魅一樣出現,鑽進我們之間,打斷了郝赫的話。
「老師!我有話想對你說!」
說著他牽起我的手,把我拉出了辦公室。
小鬼頭把我拉到一個沒人的角落,我問:「你要說什麼?」
岑慕言大眼睛快速轉動一圈,然后臉上擺出楚楚可憐的神情:「舅媽,我們家司機今天摔斷了腿,他不能來接我放學了。」
我驚訝道:「今天早上他送你來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回去的時候摔的。」
岑慕言面不改色。
我半信半疑:「那你下午怎麼回家?」
「我就是想跟你說這個,舅媽,我能不能先去你家住啊?你下班后把我帶回家吧!」
我被他驚人的言論嚇到了,「這怎麼可以,你爸爸媽媽呢?」
岑慕言撇撇嘴,神色黯淡,「爸爸跟媽媽分開了,爸爸去了國外,媽媽也去了,我跟司機保姆在家,保姆阿姨不會開車。」
沒想到已經離異了……
我恍惚一瞬,又問:「那總還有別的家人吧?」
岑慕言眨了眨眼,說:「姥姥姥爺去旅遊了。」
這一家……可都是什麼人啊,把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丟在家裡。
我為可憐的言言打抱不平可一會兒,但理智還在,「這樣,老師下班了把你送回家,這樣可以嗎?」
岑慕言支吾了一下,最后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這小鬼頭……
7
下午下班后,送走其他學生,岑慕言還是沒人來接,我猶豫片刻,還是決定先打電話跟他家長確定一下。
岑慕言留的家長聯系方式是他媽媽的,電話打過去響了幾聲才被接起。
「喂?」
電話那頭的人好像很忙,噠噠的高跟鞋踩地聲很是清脆焦急。
我長話短說:「岑慕言媽媽你好,我是他的老師,言言跟我說接送他的司機今天摔斷腿了,沒人來接他回家,我想問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摔斷腿?」那邊顯然不知情,然而只是驚訝了一瞬,她像是想到什麼,又不在意地說,「他說摔斷腿就摔斷腿吧,他還說了什麼?」
我皺了皺眉,什麼叫摔斷腿就摔斷腿,她好像並不關心自己孩子的處境,這樣的母親很不負責任。
但是作為一名老師,我並沒有資格多說什麼,只道:「岑慕言想讓我送他回家。」
「哦……行,麻煩老師了,我這邊還有點事,有什麼事你去找岑也吧,岑也就是……你給我站住,慕寒川!」
女子說到一半突然怒氣衝衝地大喝一聲,然后就掛掉了電話,像是真的很忙。
我低頭去看岑慕言,他眨著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老師,我媽媽說什麼了?」
我不想讓他傷心,只說:「沒什麼,走吧,老師帶你回家。」
岑慕言開心地蹦起來:「好耶!」
他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我不知不覺也被他的情緒感染,染上了笑意。
我打了輛車,帶著岑慕言到了他說的地址。
小區裡的保安看了眼岑慕言就直接放行了。
走進樓道后,外面的天突然黑了下來,天氣預報說今晚有暴雨。
上了樓才發現,岑慕言家裡根本沒人,空蕩蕩的,只有簡單的家具陳設,完全看不出有家的溫馨,更像是一個臨時的住處。
「保姆阿姨的兒子結婚,她請假回去幾天了,司機叔叔不住這裡。」
所以,他現在是爸爸媽媽都不在身邊,連保姆司機也不能陪伴,丟下這麼小的孩子一個人,岑也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心裡有些說不出惱火和心疼。
「你今晚吃飯怎麼辦?」
我問出一個最嚴重的問題。
岑慕言耷拉下腦袋,「不知道。」
我於心不忍,最終還是帶著岑慕言到樓下的超市買了點菜,然后上樓弄了兩個簡單的菜給他做晚飯。
岑慕言殷勤地給我盛飯:「舅媽,你跟我一起吃吧,不然再回去吃都晚了!」
我想了想,還是留了下來,主要是他家裡現在沒人,我不太放心,要不等他睡了我再走吧。
然而我們剛坐下動筷子,玄關門就傳來開門的響動,我跟岑慕言不約而同地看向門口。
岑慕言是期待,而我是莫名的緊張。
「滴——」的一聲之后,門被人打開,一個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他臂彎搭著西服,一絲不苟的頭發落下幾縷,低垂著眉眼,神色恹恹的樣子。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忽而抬眼,與我的目光對視。
心髒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
8
「岑也,你回來啦!」
岑慕言率先開口打破了滿室的沉默。
岑也斂住眼中的情緒,換了鞋,散漫地走了過來,低頭看了眼桌上的菜,抬頭看向我,卻是問岑慕言:「怎麼回事?」
岑慕言有問必答:「司機叔叔摔了腿,我麻煩老師帶我回來,你出差回來那麼晚,老師就幫忙給我做飯吃。」
原來他這幾天不在,是出差去了。
不對,我關心這個幹什麼!
我低垂著眼,內心懊惱。
岑也低嗤一聲,語氣並不愉快:「你可真是個麻煩精,臉挺大,還挺會麻煩人。」
雖然知道岑也是在說岑慕言麻煩我的事,但這口氣,未免也太不父慈子孝了。
「但凡言言有別的可以麻煩的人,也不會想到來麻煩自己的老師吧。」
我的話脫口而出,但這樣責備說教的話並不合適,說出口我就后悔了,但顯然已經收不回。
岑也瞥了我一眼,淡淡開口,「周老師倒是心善。」
「我只是關心我的學生,即使是你們父母感情不和,也不該丟下一個孩子對他不管不顧。」
岑也目光又落在岑慕言身上,而后者不知道在心虛什麼,默默扒著飯。
直到岑也看他太久,他才抬起頭,無辜地討好:「舅舅,這麼晚了你肯定沒吃飯吧?快坐下來一起吃,舅媽做的可好吃了。」
「舅舅?」
原本還在為岑慕言打抱不平的我猛地抓住岑也話裡的重點,忍不住失聲問道。
岑也睨了我一眼,「我可沒你這麼大的外甥女。」
我臉上一紅,有些語無倫次,「不是,你是言言舅舅,不是他爸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