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岑也本就不悅的目光陰沉地落在我身上,他神色冰冷到了極點。


「所以周心意,在你心裡,我就是一個還沒跟你分手就劈腿別人的渣宰?」


言言今年四歲半,而我們分手才五年,如果言言真是岑也的兒子,那麼至少說明他在我們分手前就……


這麼大的漏洞,我之前竟然沒有想到。


但這事也太巧了,言言爸爸從來沒出現過,而且剛好他們都姓岑。


岑也冷冷開口:「岑慕言是跟我姐姓,有問題嗎?」


我自知理虧,低下頭不敢看他。


岑慕言默默扒了口飯,見氣氛很緊張,他舉了下手,問:「舅舅,可以先吃飯嗎?老師做了好久,涼了就不好吃了。」


岑也收回快要凍S我的目光,然后落回桌上的兩菜一湯,沒說什麼,只闲闲地靠在椅背上。


我特別識時務地拎包起身,「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剛要走,岑也就懶懶地說:「你回不去。」


我奇怪地問:「為什麼?」


「自己看外面。」


餐廳通客廳,能看到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天不知什麼時候完全黑了,因為隔音太好,我都沒發現外面都下雨了。


瓢潑大雨,還電閃雷鳴。


暴雨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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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出去確實不好打車,但我這樣留下來又算什麼?


「沒事,我可以等車。」


說著,我抬步離開。


「站住。」


岑也冷冷地開口。


我步伐一頓,但還是往外走去,門在身后關上。


就像五年前分手的時候,我在岑也的出租屋裡說完分手,離開時一樣。


岑也是一個很驕傲的人,他喜歡的時候可以把心都完全給你,但你要是真的傷了他的心,就別想還有回旋餘地。


五年前他沒追出來,現在也不會。


9


我走出電梯,被外面的風雨一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真是糗啊。


明明是自己說的分手,到頭來還要矯情。


我撐著傘走出樓道,結果剛出去就被一個大風刮得雨傘倒飛,雨滴全都拍打在身上。


好冷。


我趕緊收了傘躲回去,看了眼打車軟件,遲遲沒有人接單,而且外面的車好像也進不來,我也走不出小區門口。


現在可真是進退為難。


天邊突然打了一個雷,閃電像是要撕裂天空,嚇人得很,我縮了縮脖子,蹲在地上,開始搜天氣預報。


結果是未來幾天連續大暴雨,今晚基本不會停雨。


每年國慶前后,S市基本都會有強降雨。


岑慕言可真是會選時間。


時至今日,我哪裡還不知道,這一切都是那個小鬼頭的主意。


從他第一天喊我舅媽,岑也出現接他,再到今天把我帶回家……


現在的小鬼真的太精了,我竟然被小鬼頭騙得團團轉。


無奈地扯了扯嘴角,天邊又閃過一道閃電,天幕離得特別近,我有點發怵。


一籌莫展地蹲了快半個小時,打車軟件還在努力派遣司機中,我退出頁面,嘆了口氣,想著就直接走出去,這裡離地鐵站應該不算特別遠……吧。


我剛要走出去,身后電梯門忽然一響,腳步聲凌亂,一只手狠狠地捉住了我的手臂。


「周心意,為什麼你對別人那麼善良,對我就總是這般殘忍?」


劈頭蓋臉的質問,卻像是重錘擊打在我胸口,沉悶得透不過氣的感覺。


「你告訴我,為什麼?」


他扯了一下,我剛剛蹲太久本就血液供應不足,頓時一陣頭重腳輕朝他栽了下去。


撞進他懷裡的時候,我明顯能感受到他呼吸亂了一瞬。


是害怕吧……


我握了握拳頭,重新站好,第一次好好面對他。


不過半個小時,他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心理路程,頭發更加凌亂,眼裡也布上了血絲,他定定地看著我,不知道是想要時隔多年后的答案,還是什麼……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


我輕輕搖了搖頭,盡量平靜地勸說:「岑也,都過去了。」


五年的時間,我們之間早就橫滿了不可逾越的橫溝,再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


岑也緊緊攥著我手臂,用的勁讓我感覺到了疼痛。


他發狠地說:「周心意,這事過去不了,五年前我沒問出口,你現在就告訴我,到底為什麼要分手?」


他眼紅得像一條惡犬,隨時可以發狂咬人。


五年前沒有理由的分手,卻斷得一幹二淨。


因為,那天在他問為什麼之前,我說:「岑也,不要問為什麼,談戀愛就是你情我願,不喜歡了,就不談了,你也別來找我了,或是求什麼復合,那不像你能做出來的事,畢竟喜歡過,給彼此一些體面,別讓我瞧不起你。」


很殘忍,真的不留一點回旋餘地。


我說不要來找我,后來的幾年,岑也就真的沒再出現,畢竟話說到這個份上,誰又會犯賤來自取其辱呢?


我嘴唇翕動,最終撇開了眼。


「周心意,別跟老子說什麼不喜歡了,老子一點都不信你真的不在乎。」


我飛快地擦去眼淚,還是搖了頭:「岑也,你今天不該出來。」


岑也是那麼驕傲奪目的人,不該是這樣,打碎一身傲骨,時隔多年來尋求這個無關緊要的答案,他不該為誰折腰。


「狗屁的驕傲,周心意,我已經為當初的選擇后悔五年了,后悔沒第一時間追出去,你不能再讓我后悔第二次。」


岑也緊緊抱住了我,臉埋在我頸窩,竟是湿了眼,連聲音都帶上了哽咽。


我頓時僵在那裡。


「周心意,你真的好狠的心,為什麼就不能對我心軟一次?」


他在耳邊控訴我的罪行。


我了解岑也的性格,意氣風發桀骜不馴,一旦受挫,絕不回頭。


所以當初分手,篤定說完那些話,岑也不會再來找我,可是我沒有猜到,這麼多年后,他會放下所有尊嚴再來祈求……


「周心意,你可憐可憐我,心疼我一次,好不好?」


10


他從強勢到控訴再到此刻的祈求。


又有誰,真的能不心軟呢?


我又不是真的鐵石心腸。


而且,我對他所有的心狠都在分手那年用完了,餘下的,只剩心軟。


最后,我半是強迫半是自願地被岑也拉上了樓,剛進門就看到岑慕言躲在臥室門后,兩個大眼睛滴溜溜地觀察我們。


「岑慕言,回你屋去。」


岑也不冷不淡地說。


岑慕言捂著嘴偷笑,然后被岑也一瞪,乖乖縮回腦袋,關上了房門。


我掃了眼餐桌上東倒西歪的啤酒瓶,有五六罐那麼多,剛才那半個小時,他就是在這裡做的掙扎的吧。


雖然我答應岑也今晚留下,但多少還有些別扭,岑也把我按在桌前,那些菜除了岑慕言吃的,基本還沒動過。


我又站起來,岑也立刻緊張道:「你要去哪?」


我啞然回應:「菜涼了,我熱一下。」


岑也抓著我的手不放,「你指揮,我來弄。」


「哦……」


飯后,我想讓岑也送我回去,他只是闲闲地看著我,開口卻是拒絕,「開不出去,路上積水,車會熄火。」


雖然暴雨開車確實危險,但這些都是他的借口罷了,我知道他想要什麼,可現在的我還給不了他答案。


所以我回答他的,依舊只有沉默。


岑也好像也並不急,就跟我耗著。


我看了眼鍾表,無聲地嘆氣。


岑也的狗脾氣,我從前就已經有過體會,而且他從來都特別有耐性,像一頭狩獵中的狼,看上了獵物,可以潛伏很久,他有耐心能先耗S獵物。


「我想洗澡。」


最終我先開了口,也算是妥協。


岑也把我帶進他的臥室,丟給我一件T恤當睡衣,長度剛好能遮住臀部。


我紅著臉,嗫嚅:「我沒有裡面替換的……」


岑也瞥了我一眼,然后從衣櫃深處拉出了兩件小小的衣物。


我定睛一看,是女人的衣物沒錯,可以看出來存放時間也有點久了,而且還有點眼熟……


岑也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挑起眉,沒好氣地問:「看什麼,這不是你的麼?」


我漲紅臉從他手裡奪過來,我當然看出來是我的了,但那明顯是好多年前的,而且我當時從他租的房間搬走的時候,明明把衣服都帶走了,怎麼還有遺漏……


這個人,還留了這麼多年……


我抱起衣服溜進浴室,剛打開噴頭,外面就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


我關了噴頭,躲到門后,警惕地問:「幹什麼?」


外面傳來岑也的懶散的聲音:「毛巾在旁邊的櫥櫃裡,日用品都在裡面。」


「哦。」


等他的身影離開,我才重新拿起噴頭洗澡,沐浴露是他常用的牌子和味道。


我看著身上的泡沫,不禁想,岑也對物長情,好像對人,亦是如此……


11


我洗完出來的時候,岑也已經在客臥洗過,坐在床邊看著手機郵箱裡的文件,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發絲還在滴水。


我拉了拉過臀的衣服下擺,扭捏地問:「我睡哪?」


岑也回過頭,深色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喉結動了動,又移開視線,「你還想睡哪?」


這人又把問題踢回給我。


我在他身后比了下手,真想敲他腦袋!


滿打滿算這才是我們重逢后的第三面,難道我還能跟他一起睡嗎?


我不要面子的?


然而我忘了地上有影子,我的動作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猛地回過頭,我動作僵在那。


他似笑非笑地看我,「周老師好像有很大的意見?」


「怎麼會呢……」


我陪笑,直接滾到床上,蓋上了被子,先發制人,「像岑舅舅這樣的紳士,一定是君子,肯定不會跟我搶床的,對吧?」


岑也只是笑著看我,眸光一點點變得深沉。


「我是不是君子,你不知道嗎?」


我笑容一僵,哼哼地用被子把自己卷起來,靠在一側,本來我以為會睡不著,可是聞著被上屬於他清冽的味道,入睡竟出奇地快。


這天晚上當然沒發生什麼,岑也再混,也不會違背我的意願強迫我,更多時候,他都會包容我。


第二天,我是被房外岑慕言火燎火燎的拍門聲吵醒的。


「舅舅!舅媽!快起床了,我們要遲到了!」


我還在神遊的意識猛地回遊,一下子驚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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