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完蛋了,沒設鬧鍾!


作為一個需要五六個鬧鍾才能叫醒的起床困難戶,沒設鬧鍾基本等於必然遲到。


至於岑也,起床氣比我還大。


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舅舅!」


岑慕言在屋外急得快哭了,岑也還在抱著我睡。


我趕緊起身,把岑也推醒,「快醒了,上學遲到了!」


岑也翻了個身,直挺挺地躺在床上,他神遊片刻,說了一句:「跟老師請假,說今天不去了。」


然后我快哭了,「我就是老師!」


學生當然可以請假,但老師不行!


岑也這才如夢初醒,他「哦」了一聲,緩緩坐起身。


我衝進浴室,而岑也慢吞吞地跟進來,我展示了神速刷牙洗臉,他還在慢吞吞的,一點都不急。


他當然不急,自己當老板,誰敢扣他工資啊!


等我洗完臉,囫囵地擦去水跡,剛要出去,一直慢吞吞的岑也突然抓住我肩膀,掰過我的臉,低頭親了下來。


原本焦急的神色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心髒快跳出胸腔的緊張。


岑也只是在我唇角輕輕一吻,聲音沙啞:「一點甜頭,周老師不會舍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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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門外岑慕言已經在崩潰地撓門了。


我羞赧地推了他一把,「你快點,言言都要哭了……」


我換上昨晚洗幹淨烘幹的衣服,先開門出去。


貼在門上的岑慕言見了我,趕緊站直身,頭往裡探,「舅媽,我舅舅呢?」


「已經起了,你準備好了嗎。」


岑慕言撇撇嘴,嘟囔道:「早就好了,舅舅就會賴床。」


「咳……」


我尷尬地咳了一聲。


賴床這點,我也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不敢說話。


12


好在岑也雖然不緊不慢,但作為男生也沒什麼需要打扮的,很快就換好衣服出來。


走到停車場,通風口刮來冷風,衣服還是變天前的我忍不住抖了一下。


一條男士外套罩在我肩上,我詫異地抬頭,岑也身邊只穿著一件襯衫,頭也不抬地坐進駕駛位。


我抿了抿唇,拉緊身上寬大的西裝外套,整個人縮了進去。


時間比較巧,剛好錯開了高峰期,岑也的住處離學校不遠,而且他開車又快又穩,路上甚至停下來買了早餐,到學校的時候,不遲不早,剛好踩著點。


「言言快點進去,要關門了。」


我解開安全帶,催促還在后座啃三明治的岑慕言。


岑慕言邊吃邊跑,在上課之前衝進教室,而我剛要下去,就被岑也握住手腕。


我回頭看他,很是無奈,「雖然我已經遲到了,但是再不進去就真的要關門了。」


岑也松開手,淡淡地說:「周心意,記得我說的話,我等你的答案,但別讓我等太久。」


我知道他的說的是關於復合的事。


我看著他,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我下了車,在門口值班老師詫異的目光中走進校園。


雖然我今天沒有排課,但也相當於遲到了,因為老師要比學生更早到園區統一打卡,現在這個點都快上課了。


我不僅遲到,還是跟岑慕言一起來的。


到了辦公室,上午上課的老師已經去了教室,剩下的老師在辦公室自主備課。


有老師見我來這麼晚,見怪不怪地問:「周老師,你又忘記設鬧鍾了?」


我苦著張臉,「對啊。」


剛上班一個月,全勤就沒了。


關系要好的老師打趣道:「你需要一個能喊你起床的人工鬧鍾。」


我想到比我還能賴的岑也,扯了扯嘴角。


「咦,周老師,你這條西裝外套,看起來……」


有人注意到我身上的衣服。


我心裡咯噔一下,正想著怎麼解釋,那名老師就驚喜地自圓其說:「這就是你們年輕人說的男友風吧?以前我還get不到穿大碼衣服的風格,現在看到周老師穿,我才終於理解了,真的好好看!好有感覺!」


「呃……」我欲言又止,最終尷尬地點了點頭,「啊對,買大碼了就是這樣。」


我無比慶幸世上還有一種穿衣風格叫男友風。


上午孩子們上完一節十幾分鍾的語言課,剩下的就是活動時間,因為外面又下了雨,只能安排室內活動,我負責看護觀察學生。


活動課上到一半,我正教一位學生怎麼拼圖,有學生注意力被窗外吸引,我忍不住回頭,才發現是郝赫站在窗外。


他不在自己班,來我們班門口溜達幹什麼?


「周老師,你出來一下。」


郝赫見我已經看到他,忙說道。


我皺了皺眉,並不想理會,但跟我一起的活動老師卻推了推我肩膀,「快去吧,有我們看著呢。」


室內活動比較拘著學生,所以月亮一班的老師今天的活動課基本都在,暫時少我一個人確實不打緊。


我忍著心理不適走出去,郝赫看到我,把手裡的紙袋遞過來。


「本來今早吃早餐沒看到周老師,就知道你可能遲到了,所以特意給你留了一份。」


園區有安排老師學生的堂食,基本上老師都會選擇在學校跟小朋友一起吃早餐。


「不用了,我已經在路上吃過了。」我沒有接,看著郝赫,我鄭重其事地告訴他,「郝老師,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也請你以后注意一下上班時間不要做私人的事。」


說完,我就頭也不回地重新走進教室。


我對岑也心軟,不代表對其他人也會心軟,而且我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


我知道,郝赫家裡跟園長有點關系,他想在上班時間做點工作之外的事別人也不會說他什麼,可是我不願意奉陪。


當斷則斷。


13


接下來幾天,都是岑也來接送岑慕言,當然,無論岑慕言怎麼軟磨硬泡,我都沒有再去他們家。


面對岑也深沉的目光,我也搬出了「我還在考慮」的借口拒絕了。


學校的人看出了我跟岑也關系匪淺,已經有了一些流言蜚語,不過我並沒有在乎。


郝赫至那天之后消停了幾天,可不知道后面又打了什麼雞血,又開始糾纏我,好在很快就迎來了國慶中秋連假。


去火車站路上,岑慕言一直扒著我的手,不舍地挽留,「舅媽,你一定要今天回去嗎?不能晚幾天嗎?岑也那個工作狂,都不知道帶我出去玩的。」


我摸了摸他的頭:「抱歉,我盡量早回來兩天,陪你去玩。」


中秋國慶連假,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即使我並不太想回那個家,但因為媽媽和妹妹在,所以還是要回。


岑慕言沮喪地垂著頭:「好吧,那要早點回來哦……」


「好。」


岑也雙手插兜站在一旁,看著我們依依不舍,他雖然並沒有說什麼,但那黏在我身上的目光已經說明了一切。


「再見。」


我拿過行李,朝他笑了笑。


快過安檢的時候,身后的岑也說話了,「周心意,你還要考慮多久?」


我沉默片刻,含糊道:「等我放假回來,再說吧。」


回到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小縣城,我直奔外婆家,媽媽和妹妹早就到了,我們其樂融融地吃過晚飯。


外婆家靠近海邊,飯后舅媽提著我們出去轉轉,明天就是中秋了,晚上有遊燈。


一行人走在海岸邊,吹著海風,聊著生活,我落在最后,周心悅還像小時候那樣喜歡跟在我屁股后。


「姐,你談戀愛了嗎?」


周心悅突然問道。


我放下手機,暗滅了和岑也的對話框,奇怪地問:「怎麼這麼問?」


周心悅說得有板有眼:「直覺,而且這次見到你,明顯能感覺到,你比過去更快樂,也更輕松。」


我習慣對她說教:「小屁孩,都快高考了,還那麼多心思想別的。」


「高考是高考,你是我姐,不是別的。」周心悅一本正經地說,「不過看到你現在的狀態,我很替你高興,姐,你值得最好的生活,別被那群傻子影響。」


我摸摸她頭發,「還沒有,別瞎想。」


周心悅機靈道:「哦,還沒有,就是快有了?誰啊?我認識嗎?」


我沒說話,只是拍了拍她肩膀,示意走快點,要掉隊了。


誰知大部隊也在前面停了下來,氣氛還有點古怪。


我心頭有不好的預感,立刻上前去看,果然在前面看到了一個不想看到的人。


「又是這S人。」


周心悅在后面翻白眼嘀咕。


碰到的不是別人,而是我那已經很多年沒著家的爸爸。


不過他現在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一個女人,女人身邊則是一個五六歲的小孩。


外婆和舅舅的臉色出奇的臭,我媽低著頭,而那個男人卻還有臉走過來。


他看著我媽,說:「明天就是中秋節了,你不回老家幫忙,把孩子都帶娘家來是什麼意思?你是想讓別人笑話我們周家嗎?過節我哥我嫂都要回去,你不在,我媽七八十歲的人了,你要她做飯嗎?」


要不是我舅媽拉著,我舅已經上去踹S這S人了。


外婆手裡的拐杖敲在地上,氣憤道:「周煒,我女兒回自己家吃飯過節,礙著你什麼事了?你有什麼資格在我家罵我的女兒!」


「嶽母,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周煒在外婆面前聲音到底是弱了,但依舊還在狡辯,「芳勤嫁給我,過年過節按理就要在婆家伺候公婆。」


「啪——」


我舅媽直接上去給了那S人一巴掌。


「周煒,我知道你賤,但沒想到你這麼賤,你家那哥嫂是什麼大領導,還想吃滿漢全席嗎?自己不會動手,要七八十歲的老母做飯,賤不賤啊?


我大姑子在自己娘家好吃好喝,缺心眼才去給你伺候一大家子賤人,你要麼趁早離婚,要麼帶著你的二奶和野種有多遠滾多遠!否則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已經S了幾年的人,現在還敢跑出來,晦氣!」


舅媽是賣魚做生意,嘴皮子利索,罵人更痛快,她不讓舅舅動手,是怕那S人不要臉訛錢,但女人打男人,性質就不一樣了。


周煒被又打又罵,臉色一陣鐵青,他目光盯著始終低著頭的我媽,又落在我跟妹妹身上,像是找到了發泄口,「周心意周心悅,看見爸爸都不叫,你們的教養呢?」


周心悅翻著白眼,閉嘴不說。


我笑了一下,直視他的目光:「我爸S了五六年了,我叫S人爸?」


14


那一晚,周煒被氣得四仰八叉,最終被那個野種的哭聲叫走了。


我媽只生了我和我妹,本來身子就弱,生完周心悅還差點大出血沒救過來。


從那之后外婆和舅舅就不肯再讓她生了,而我媽一直都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旁人不推她,她不會動。


但是老太婆那邊不願意,一定要我媽再生一個兒子。


然而在這種重男輕女的家庭裡,他們要的不是再生一個兒子,而是生到兒子為止。


我媽曾經動過試管的念頭,被我和外婆叫住了,這樣的家庭,不值得為他們拼命。


可是老太婆因為不生兒子的事鬧了很多年,直到六年前,她慫恿我爸出去找女人,生一個兒子抱回來。


很可怕吧?


為了孫子,鼓勵自己兒子出軌。


更可怕的是,我爸真的去了,他的思想裡,自己母親的話絕對是聖旨。


五年前,他突然從外面抱回了那個野種,老太婆來家裡鬧,要讓我媽養著那個野種,還要上我們家的戶口。


外婆和舅舅舅媽得知之后,連夜找來,跟他們大吵了一架。


然而這種家長裡短,最終也沒吵出什麼結果,野種都已經出生,出軌也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最終爭吵的結果是,S人跟那個女人帶著野種出去住,我媽帶著我和周心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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