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至於為什麼不離婚,一是老太婆和S人那邊惡心人,一提離婚就大肆在街坊鄰居中擴散,說我媽不要臉不生兒子還要搶家產,兩家本就在一個縣城,交友圈還有多處重疊,每次都搞得很難看。


二,是我媽這人太傻,她覺得各過各的也挺好,至少我跟周心悅明面上還有爸。


如果離婚了,周家那邊肯定會爭取一個孩子的撫養權,而且這些年的夫妻財產,基本都是我媽在掙錢,分了之后,最后卻會便宜了那個女人。


就這樣,她熬過了這五年,周心悅也升入高三,即將高考。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多久,我只知道,在那樣的家庭裡,尤其是回去面對周家人的時候,我每時每刻都覺得惡心。


在外婆家住了兩三天,最終還是回去了,畢竟我媽還開著店。


這幾年她只做了一件事,門店賺的錢大頭都打進以我的名義開的銀行卡裡。


開店賺的錢是夫妻共同財產,然而自我有意識以來,即使那個S人闲得摳腳,也不願意幫忙看半刻的店面。


二十幾年,我媽一個人養孩子,還要養著S人,甚至還要借錢給大伯一家,老太婆還時不時找借口要赡養費,活菩薩也不過如此。


周心悅高三提前結束國慶假回校,我把她送回學校后,又回家幫我媽看店。


一開始都風平浪靜,直到假期第四天,我那大伯母花枝招展地從老家上來,還把老太婆也帶了過來。


畢竟親戚一場,我媽還是好心張羅了一桌吃的招待他們。


席上,老太婆難得沒鬧事,我不願跟她們相處,吃了幾口飯就要去看店。


「心意啊,難得回來一趟,那麼辛苦幹什麼,叫你堂哥去幫忙看著就行。」


大伯母叫住了我。


我看了眼從來我家就一直在打遊戲,飯都要大伯母喂到嘴邊的堂哥,扯了扯嘴角,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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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幾年前,過年的時候,大伯母也是叫堂哥替我家看店,結果這個垃圾,一直在玩遊戲,人家結沒結賬沒看,還把我家的收款碼換成他自己的。


東窗事發之后,老太婆和大伯母還為他狡辯,說是一家人,大過年計較這些不吉利。


錢沒要回來,損失了近萬塊,從那以后,我媽寧願給三倍工資找人看店,都不會請這一家子垃圾幫忙。


我面無表情地說:「黃鼠狼給雞拜年,我家的小廟,供不起這黃大仙。」


「周心意,你什麼意思,你敢說我寶貝孫子是黃鼠狼!」


安靜了半天的老太婆終於忍不住了,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我還記得這老太婆之前把我媽氣進醫院的事,故意道:「我說錯了嗎?過年偷錢的賊孫子?」


周文鋒也站了起來,指著我罵:「周心意,你別太過分,信不信我打你!」


我媽見狀立刻把我護在身后,向來懦弱的女人纖弱的背影突然變得高大,「想幹什麼?好吃好喝給你們,還要打我女兒?」


15


氣氛劍拔弩張,倒是大伯母先緩和了語氣:「都是一家人,喊什麼打打SS,而且翻陳年舊賬也沒必要,都坐下。」


當慣了惡人的婆娘好容易當回好人,店我一時也不去了,倒想知道她葫蘆裡又賣什麼藥。


幾人都坐下之后,大伯母才試探開口:「心意,我聽說你現在在S市一個貴族幼兒園裡當老師,一個月工資一兩萬呢。」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雖然之前我只讓我媽說我就是個窮當老師的,但防不住有人千方百計要打聽你工資。


我任職的那家幼兒園確實被稱作私立貴族,工資高,學費也高。


對大伯母的話,我並沒有應答,她既然已經打聽到了,解釋也沒用。


周文鋒聽了卻兩眼冒光,「這麼高工資,那豈不是幾年就能在S市買房了?」


「自己賺再多哪裡有找個有錢老公厲害啊,心意,別怪大伯母多嘴,你這麼高的學歷,就是要配個有錢的才不妄你多學那麼多年。」


大伯母說著,她眼裡閃過精光。


「我聽說你談了個男朋友,跟你一樣是在那家幼兒園當老師的,不過人家家裡跟園長是親戚,父母也是高薪人員,在S市就有兩套房呢。」大伯母越說越離譜。


我心裡已經有了很不好的預感,猛地抬眼看她,「誰跟你說我談了?」


「你跟家裡人還藏什麼,我那天去S市辦事,路過你們學校,可是親眼看到那男生給你送禮物了,我看著人儀表堂堂,跟你也般配,后面還聊了幾句,人家說就中意你,而且你都二十四五的大姑娘了,我看也別談了,今年就直接嫁了吧,一個學校的,還方便。」


她不僅找到了我的學校,還去找了郝赫。


五年前的種種再次浮現在我眼前,那一刻,我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大伯母還在侃侃而談,「你男人說了,你嫁過去,給他們家生個大胖兒子,以后你也不用上班,就當全職太太,而且你堂哥和大伯父的工作,他們也能安排,比如讓你伯父開校車,讓你哥當個保育員什麼的,你看人家對你多好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站起來,眼睛氣到發紅,我衝她吼道:「夠了,黃秀敏,你他媽是不是有病啊!我談沒談,談什麼樣的,跟你有什麼關系!你憑什麼去跟別人胡說八道!


你們一家都是乞丐嗎?這麼喜歡乞討!一家子啃老不算,還想把注意打到我身上,沒臉沒皮的玩意,怎麼不去S啊!」


即使是我媽,都從來沒見過我雙目猩紅,面色猙獰發瘋的樣子。


在她眼裡,我一直都是個乖乖女,絕對不會說出這樣要別人去S的話。


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真的好想S了她們。


我控制不住地想起五年前,他們也是這樣,不知道從哪知道我跟岑也談戀愛,打聽到岑也家裡很有錢,竟然直接找到岑也的父母。


他們對岑也的父母說,岑也在跟我談戀愛,已經糟蹋了我,如果他們不拿出五十萬,就會告岑也。


他們明晃晃地將我的自尊全部踩在腳下,以我的名義勒索了岑也父母五十萬。


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已經拿著岑也父母的錢還了大伯父的賭債。


雖然岑也父母並沒有將這件事告知岑也,也沒有來找過我,可是,已經毫無尊嚴的我,還有什麼臉面繼續跟岑也在一起。


他是天邊的驕陽,我是沼澤裡的汙泥,踩一腳,就會招惹滿身水蛭。


那樣的陰影,過去這麼多年都還沒消去,可他們又在今天,故技重施。


我再也忍受不了他們這群垃圾,我寧願一刀捅S他們,也不想再受這樣的煎熬。


「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我還不是為了你好!」


他們在我耳邊叫囂。


我捂著耳朵,無助地吼道:「滾啊!你們給我滾出去!全部給我去S!」


我媽不知道當年的事,可是看到我無助痛苦的樣子,她拿起了掃把,打在了大伯母身上,「滾!你們給我滾,我女兒不想看到你們!快滾!」


「滾啊!都給我滾……」


我捂住耳朵,蹲在地上重復著喊著。


腦海裡翻騰地回想起當年得知真相時的晴天霹靂,想到我跟岑也提出分手時他驟然黯淡停滯的目光……


為什麼,我要有這樣的家人……


我好喜歡他,真的好喜歡……


喜歡到不願意他沾染一點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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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把人都轟了出去,關上了門,我蹲在地上,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下來。


我媽抱住我,溫柔地拍打我的后背,「沒事了,不哭啊,沒事了,媽媽把他們都趕走了。」


我緊緊地抱住媽媽,哭得不能自己,「媽,我好累……」


「媽知道,意意睡吧,睡一覺就好了。」


我在媽媽溫柔的聲音裡昏睡,好想睡一覺起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我還能跟以前那樣,牽著他的手,親吻他……


「周心意,我在這裡。」


一道熟悉的聲音衝過噩夢的枷鎖,落在我的耳邊。


我睜開眼,卻見到了不該出現的人。


岑也坐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放在唇邊親吻。


「醒了?」岑也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呆呆地看著他,懷疑自己在做夢。


直到我媽的聲音傳進來,「小也,意意醒了嗎?阿姨煮了甜湯,出來喝吧。」


我猛地坐起來,一臉驚悚:「你怎麼在我家?」


而且我媽她……


「是阿姨給我打的電話,不過我今天剛好到這邊。」


原來我在昏睡的時候,我媽聽到我一直在喊岑也的名字,她知道周心悅更了解我,就問了妹妹。


周心悅見過岑也一次,在我大一那年的暑假,那時候我們還沒分手。


我媽大概能猜到事情的經過,她試探地給岑也打了電話,岑也膽子更大,直接說他想來看我,然后就有了現在這出。


我一臉震驚:「不是,你也太虎了吧?」


哪有他這樣的?


岑也不以為意:「我不這樣,什麼時候才能見家長?」


我臉色一紅,支吾道:「我還沒考慮好……」


岑也抬起我下巴,額頭貼了上來,神色認真,「周心意,我可以等,但是你不能拒絕我。


我不管五年前發生了什麼,我只知道,在阿姨說你今天哭到暈厥的時候,我滿心滿眼都在擔心你,我只想跟你一起承擔所有,不想看你逞強。」


已經忍住的淚水,又有了決堤的趨勢。


岑也揉了揉我下眼袋,眼裡都是心疼:「別哭了,眼睛都哭腫了。」


我憋了回去,嗔怪:「還不是你要說。」


「好,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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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了臉,跟岑也一起出去的時候,岑慕言一邊呼嚕呼嚕喝著甜湯,一邊看動畫片,我媽還在旁邊一個勁給他添湯,別提多幸福了。


我媽眼睛笑眯眯的,「這孩子,真招人稀罕。」


我跟岑也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裡看到了笑意。


「舅舅,舅媽,我們下午去哪裡玩啊!」


被迫跟著岑也在公司加班了幾天,岑慕言現在已經玩野了,一心只想著玩。


我媽也開口:「意意,難得小也和言言過來一趟,你就帶他們去附近轉轉玩玩。」


我知道,她是怕我像上午那樣,心裡憋著事。


心裡頓時覺得暖暖的。


我本來想假期最后幾天回去,但岑也竟然帶岑慕言來了,我就只好帶他們在家這邊玩,小縣城沒什麼好玩的,倒是能出海,岑也包了一條遊艇,在海上瘋玩了幾天。


我心裡的那點創傷,也在日復一日的歡笑中一點點抹去。


后來,我再沒見過大伯母一家和老太婆,連那個S人都沒再遇見。


元旦之后,周心悅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她說,媽媽準備跟S人離婚了。


我在這頭久久都沒有說話。


「姐姐,你知道嗎?在看到岑也哥的第一眼,我就覺得你們是會一直在一起的,你們分手后,雖然你什麼都沒說,但我看到你眼裡的光都滅了,直到那天,我才終於在你眼裡看到了同樣的光,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又遇見岑也哥了。」


「姐姐,我很愛你,媽媽也一樣,所以,你只管幸福就行。」


媽媽正式跟S人起訴離婚,官司一直打到了年底,才終於結束。


店、房子和大半財產都判給了媽媽,我跟周心悅也選擇跟了媽媽。


媽媽把縣城的房子店面都賣了,到S市買了套三的房,六月份周心悅高考,成績出來后她成功考上了S大,從此,我們一家徹底遠離了那群傻逼。


我在除夕那晚,給了岑也答案,也跟著他回家見了他父母,他父母對我很好,並沒有提起當年那件事。


后來岑也知道了我跟他分手的原因,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把大伯母一家弄進了牢裡。


我問他,他也只是說,合法合規。


看來,那一家的渣宰,手上確實是不幹不淨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岑慕言都上太陽班了,可是我的全勤獎還是沒有影兒。


岑慕言崩潰的聲音一天天在門外上演,「舅——舅——」


我趕緊爬起來,羞惱地踹醒岑也,「都說不要了,就你非要弄!」


岑也翻了個身,裸著上身坐起來,沒好氣道:「明天就讓我姐把這臭小子接走。」


「舅舅——你快一點!」


一天的兵荒馬亂從這裡開始。


吵吵鬧鬧,這就是我跟他的三餐四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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