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夫端著茶杯，語氣依舊溫和。
我心沉到了谷底。
這是最拙劣，也最有效的栽贓。
我跪了下去，沒有辯解，也沒有喊冤，只是平靜地磕了一個頭。
“回皇夫殿下，臣侍無話可說。”
滿殿皆驚。
連皇夫都愣了一下。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臣侍自知人微言輕，說得再多，也抵不過證物確鑿。臣侍只是不解，若臣侍真有貪念，為何要將如此貴重之物，藏在這麼一個輕易就能被尋到的地方？這不像是偷竊，倒像是…生怕別人發現不了。”
我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悽然地望向殿外：
“純源皇夫是陛下心中不可觸碰的聖域，他的遺物，更是千金不換的念想。臣侍能得陛下垂青，不過是因這張皮囊有幸與故人相似。臣侍所做一切，無非是想博陛下一笑，稍解陛下心中苦楚。”
“背后布局之人，其心可誅。他不僅是要定臣侍的罪，更是要誅臣侍的心！他要告訴陛下，臣侍不過是個品行不堪的竊賊，是個不配擁有這張臉的赝品！他要親手……毀掉陛下最后的這點念想啊！”
我的話，擲地有聲。
大殿內，鴉雀無聲。
皇夫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溫和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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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她面無表情地走進來，目光掃過那枚鎮紙，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坐上主位，沉默了許久，久到所有人都以為她要降下雷霆之怒，她忽然笑了。
“罷了，此事確有蹊蹺。”
她放下茶杯，一錘定音。
“溫選侍雖有失察之嫌，但也算應對得體。禁足一月，閉門思過，此事就此了結。”
我叩頭謝恩，心中卻沒有半分輕松。
回到寢宮，我遣退了所有人。
看著窗外，我知道這只是皇夫的第一次試探。
他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我的命，就捏在他手裡。
今天我靠著口舌之利躲過一劫，下一次呢？
我不能再等了。
在這座牢籠裡，被動防守，只有S路一條。
我必須，要加快進度了。
7
禁足的日子，每一刻都是煎熬。
我被困在這方寸之地，與外界的聯系幾乎被完全切斷。
女帝的恩寵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一個月的時間，足以讓她將我這個影子徹底遺忘。
我必須自救。
單純模仿純源皇夫的外表和喜好，太過膚淺，也給了皇夫栽贓陷害的把柄。
我必須找到一個能直擊女帝靈魂深處的突破口。
我讓青安將我僅剩的積蓄，連同前次皇夫賞賜的一對玉佩，一並送給了那位看守梅林禁地的老太監。
我只問一個問題：
“純源皇夫最大的遺憾是什麼？”
“遺憾啊…”
老太監收了東西，幽幽嘆道：
“最大的遺憾，莫過於那半卷沒抄完的佛經了。”
他告訴我，純源皇夫不僅擅琴，更精書法。
他的字，自成一派，風骨天成，無人能仿。
而他去世前，正在為女帝親手抄寫一卷《平安經》，卻只抄了一半，便撒手人寰。
那半卷佛經，成了女帝心中最大的傷痛，至今仍供奉在純源皇夫的舊寢宮，長樂宮中。
長樂宮，是比梅林更森嚴的禁地。
我心頭燃起了希望的火焰。
我花了整整二十天的時間，用盡了所有的智謀，通過青安輾轉聯系，買通了長樂宮一個負責灑掃的小太監，只為能看一眼那半卷佛經的字跡。
在禁足的第二十五天深夜，我終於見到了那傳說中的筆跡。
看到字跡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賭對了。
那種筆法，與我練習多年的一種小眾書法流派，竟有七八分相似。
接下來的日子，我以養病為由，閉門不出，在房中日夜不休地臨摹那寥寥幾頁的筆跡，從七分像，到九分像，再到最后，幾乎可以以假亂真。
禁足的最后一天，是純源皇夫的忌日。
大雪紛飛。
我知道，女帝一定會去長樂宮。
但我沒有去那裡等她。
我選在了她從長樂宮返回御書房的必經之路上，一座不起眼的涼亭。
我命青安在亭內燃起暖爐，鋪開宣紙，開始研墨。
我寫的，正是那卷《平安經》的后半部分。
寒風卷著雪花吹入涼亭，我的手凍得有些僵硬，心卻前所未有地平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雙踏著積雪的鳳靴，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像是沒有察覺，依舊專注地寫下最后一個字，然后才緩緩抬起頭，故作驚慌地起身行禮：
“臣侍…參見陛下。”
女帝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SS地盯著石桌上的那幅字，一步步走上前，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過那墨跡未幹的字跡。
“這筆法…是誰教你的？”
“回陛下，是…是臣侍的家傳筆法。”
我低著頭，將早已準備好的說辭說了出來。
她沒有再問，也沒有去追究我話裡的真假。
她只是痴痴地看著那幅字，眼眶竟慢慢紅了。
那一夜，她留在了我的寢宮。
紅燭帳暖，龍涎香的氣息將我重重包圍。
這一次，她不再將我當成一個虛無的影子，而是用一種近乎貪婪和迷戀的眼神，緊緊地看著我。
這是我的第三次臨幸。
我知道，我活下來了。
8
我成功了，但我也將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
純源皇夫的字跡，是我最鋒利的矛，也是最致命的軟肋。
它讓我從一個隨時可以被丟棄的影子，變成了女帝心中一個特殊的存在。
她會在我續寫經文時，她屏退左右，靜靜地坐在一旁看上許久。
那晚之后，連續一月，她都只召我一人侍寢。
我的任務進度，飛速地推進到了第七次。
我的位分也從一個無品級的選侍，一躍成為了正五品的貴人。
我的宮殿門前，一夜之間車水馬龍。
女帝的賞賜如同流水一般送了進來，甚至下令禁軍統領親自帶人守衛我的宮殿，飲食起居，皆由她的人一手操辦。
她對我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重視和保護。
那位皇夫殿下，依舊每日派人送來最上等的補品，對我噓寒問暖，關懷備至，好像之前坤寧宮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過。
那位曾陷害我的容侍君，也來看過我一次，他看著我，眼神裡是藏不住的嫉妒和恐懼。
我宮殿的守衛，固若金湯。
我入口的每一口食物，都要經過三道銀針和四位試毒太監的檢驗。
我閉門不出，拒絕所有人的探望，將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座孤島。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小心，就能撐到第九次任務完成的那一天。
可我還是錯了。
入冬后，天氣漸冷。
皇夫以我身子單薄，又時常為陛下研墨抄經辛苦為由，特意賞賜了一批上好的銀骨炭，說此炭無煙無味，最適合在書房使用。
我檢查過，炭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可從那之后，我的身體開始變得虛弱。
我時常頭暈，嗜睡，太醫來看過數次，都只說是體虛血虧，需要靜養。
直到那晚。
我正為女帝研墨，試圖續寫完佛經的最后一卷，卻突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鼻尖，傳來了一股溫熱的黏膩。
血。
“陛下……”
我用盡全身力氣，想提醒她，卻猛地咳出一大口鮮血，濺紅了面前那卷剛剛寫就的經文。
“瑾言！”
女帝一向冰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慌和震怒，她衝過來扶住我搖搖欲墜的身體。
整個御書房瞬間燈火通明，亂作一團。
太醫、宮女、內侍…
無數人影在我眼前晃動，他們的聲音那麼嘈雜，又那麼遙遠。
我渾身發冷，意識快要模糊，腦中卻閃過一道電光。
炭！
是那些炭！
我用盡最后的力氣，抓住身邊青安的手：
“青安，去…去把我寢殿爐子裡剩下的炭，包起來…藏好…無論如何，不能讓任何人碰…”
青安雖然嚇得魂飛魄散，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趁著混亂，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終於撐不住，徹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我悠悠轉醒。
殿內很安靜，只剩下女帝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我的床邊。
“感覺如何？”她沙啞地開口。
“S不了。”
我扯了扯嘴角，卻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
“是慢性毒，毒性不烈，但會一點點侵蝕你的五髒六腑，讓你在不知不覺中衰弱致S。太醫說，你中毒至少已有半月。”
我閉上眼睛，心有餘悸。
差一點，我就輸得連命都沒了。
“你好好休息。”
她站起身，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冰冷。
“朕已經下令，徹查此事。無論是誰，朕都要讓他…生不如S。”
她轉身離去。
我躺在床上，身體是空的，心也是空的。
直到青安悄悄地回到我的身邊，將一個小布包塞進了我的被子裡，對我微微點頭。
我緊緊地握住了那個布包。
那裡面的東西，冰冷，堅硬。
我差點就S了，我的任務也停在了第七次。
但是，皇夫，我也拿到了你的…罪證。
9
我的身體在修養中日漸好轉，心卻一天比一天沉。
那塊毒炭，是我唯一的武器，也是一道催命符。
我若拿出去指證皇夫，在一個重生女帝面前，去指控一個她信任了幾世的枕邊人，勝算微乎其微。
可若不搏，我就是下一個李侍君。
三天后，我求見了女帝。
在她面前，我呈上了那塊被油紙包裹的銀骨炭。
“陛下，臣侍所中之毒，便是源於此物。”
女帝拿起炭塊，眼中S意凜然。
她找來太醫院院使，當場驗證，最終在那塊炭的粉末裡，發現了與我體內相同的慢性毒藥。
“是誰？”
她聲音嘶啞地問我。
“皇夫殿下。”
我平靜地吐出這四個字。
空氣凝固。
女帝SS地盯著我，我將皇夫的種種行為，從最初的賞賜，到栽贓陷害，一一說出。
可我說得越多，女帝眼中的懷疑就越重。
最終，她沒有信我。
“此事，朕會查。”
她收走了證物，也收回了我宮殿的所有禁衛。
“在真相大白之前，你給朕好好待在寢宮，哪兒也不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