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個戴眼鏡的女生痛苦地抱住頭：「救命……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假的……那全是假的？我爸媽……我還和我爸媽吃了飯！」
陳哥不愧是老玩家，短暫的迷茫后很快就開始觀察環境。
他環顧四周，卻發現我們幾個無動於衷，不由得厲聲質問：「你們幾個怎麼不慌？！是不是你們搞的鬼？」
他的發言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有人將憤怒對準了我們：
「對啊！你們怎麼可能一回來就知道是假的？！」
「你們是不是早知道什麼？！你們故意不告訴我們？！」
眾人情緒激動，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你們是不是巴不得我們都S在這一輪副本裡？」
「對！你們幾個一臉淡定，肯定有貓膩！」
「我們在幻境裡跟家人重逢，你們卻在背地裡破關！你們良心不會痛嗎？！」
陳興雙眼布滿血絲，直接揮著拳頭向我走來：
「他媽的拿勞資當笑話？你一直什麼都知道，就我被耍得團團轉？！」
「是不是你們早就拿到什麼隱藏任務？把我當炮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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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根本懶得解釋。
下一秒，大步走來的陳興突然被爆頭。
頭顱像是綻開的煙花，血跡濺到我的臉上。
眾人噤聲。
這一刻他們好像才想起來，教室裡還有一個邪門的監考官。
他再次出現。
監考官身形颀長，單手比了個開槍的姿勢，即將決定下一個人的生S。
剩下的幾個人都不是傻子，冷靜下來后，他們逐漸想明白原因。
他們從來就沒有回到「現實」，那是副本中的幻境。而替林執正名，就是最后一輪的挑戰。
這明明是最簡單的關卡，卻即將要S最多的人。
眼鏡女不可置信地抱住頭，眼淚糊了滿臉。
她茫然地四處張望，最后視線定格在我身上：「季遙，你一定有辦法對不對？」
「季遙，救救我們，你那麼聰明，你一定有辦法！」
「季遙，我求求你……」
她不敢動，只能坐在原位，雙手合十，滿眼期艾。
可監考官的手指，正緩緩指向她。
「砰！」
「砰！」
一聲巨響，眼鏡女嚇得肩膀直接瑟縮。
門被人踢開。
穿著白襯衫，是林執。
「別這麼血腥。」
他慢條斯理地走進來，語氣像是在和朋友闲聊。
監考官聞言放下手，臉上笑意不變，悄無聲息地退到林執身后，像一只見到主人的狗。
副本裡最大的 Boss 出現，眾人都是一愣。
恐懼蔓延。
但這一秒的停頓，很快被壓抑極久的情緒點燃。
「林執就是怨主吧？！」
「陳興說過他很菜，單槍匹馬就能滅了他！」
「S了他就能通關！反正都是S，我們一起上！」
「上！」
有人第一個撲了出去，更多人緊隨其后。
椅子翻倒、桌子掀飛，空氣裡都是雜亂的喘息聲和絕望的狠勁。
林執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眾人就被定在原地。
他抬起手，卻突然往我的方向望了一眼。
於是，手勢變換成響指。
「啪。」
他身后的監考官將頭埋得更深。
【笑了，前面那是 Boss 在釣魚，真以為 3S+級別的 boss 那麼好打呢？不自量力】
【奇了怪了，上一季 boss 都是直接手撕幸存者啊，血刺呼啦的巨過癮，這次怎麼這麼溫和，不好看不好看】
【是我的錯覺嗎？怎麼感覺 boss 的眼睛都快掉季遙身上了】
清脆的響指聲落下，被定住的人們身體像被風吹散的灰，開始從腳尖開始崩解。
「啊啊啊——！」
「怎麼回事？！我……我不想S——！」
「他根本不弱！他是……裝的……」
「你這個怪物！！！」
一個接一個，撲向林執的玩家瞬間化為灰塵，被空氣無聲吞噬。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教室重新恢復寂靜。
【玩家人數：4/30 人】
最后一次考試結束了，我們交上空白的卷紙。
系統播報，這一次的聲音在我腦海中響起：
【「第七天」副本結算中……】
【恭喜玩家季遙、彭瀚、林子驍、沈翹通關，獲得獎勵「未完成的心願」】
【希望各位玩家遊戲愉快，我們下次再見】
副本世界開始消散。
這一次，才是真的再見。
光頭微笑：「妹子，有緣再見。」
黃毛攤了攤手：「季遙，下次再見，我罩你。」
御姐給了他一鞭子：「吹吧你就！」
四個人哈哈大笑，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不舍。
御姐摸摸我的頭，把一直繞在手臂上的銀鞭塞到我手裡：「季遙，好好活著。」
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聲音也越來越淡。
我扯著嗓子喊：「下次再一起通關！你們可別掛了！」
回答我的，只有一片寂靜。
副本已破，我卻沒有回到現實世界。
再睜眼，周圍一片純白。
仿佛虛擬世界的空間，連空氣都靜得不真實。
林執踏空而來。
他還是陽光少年的樣子，眉眼彎彎：「這麼淡定，不怕回不去了？」
我食指指天：「我還有個萬能心願的獎勵呢。」
他一頓，垂下眼笑了笑：「哦？原來早有打算。」
下一秒，他愣住。
林執的瞳孔猛地放大，聲音急促：「季遙，你瘋了？」
系統還在播報：
【SSS 級獎勵「未完成的心願」】
【玩家季遙是否確定轉讓？】
【轉讓成功】
林執眉眼間焦急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你知道這東西有多珍貴嗎？」
我點頭：「知道。」
他望著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我。
良久，林執輕聲說：「你不該對我這麼好的。」
我微笑：「可我願意。」
就在這一刻，系統的提示音響起：
【副本空間穩定中……正在為玩家季遙開啟回歸通道。】
林執一怔，眼睜睜看著我周圍浮現出歸檔數據的粒子流。
我衝他揮手：
「別被困在那個夏天！」
「再見，林……」
光芒一閃，我的身體被傳送出去。
話還沒說完，副本世界消失了。
現實世界只過了一瞬。
採訪完成，記者扶住恍神差點摔倒的我。
「沒事吧，季遙？」
我茫然地看著周遭的世界，我回來了。
「沒事。」
林執在鏡頭旁看著我，略顯擔心的樣子。
不遠處，我的父母在等待，神情慈愛。
我向他走去：「林執……」
他摸摸我的頭，一貫清朗溫潤的樣子，和副本中陰鬱少年判若兩人。
我迫不及待地問：「后來你報仇了嗎？」
他一愣，點點頭。
良久，他把手裡的向日葵遞給我，眉眼含笑：「原來是今天。」
我接過花：「你沒有浪費我的願望。」
向日葵開得濃鬱而熱烈，真是適合畢業的花。
我像往常一般蹦蹦跳跳地走在他身邊：
「你爆別人頭的樣子很帥诶！」
「不當 Boss 會不會感覺有點不爽？不能看誰不順眼就幹他了！」
「謝謝你……林執。」
對方意外一瞬，又恢復往常溫柔：
「我才應該謝謝你，遙遙。」
罷了。
但還好，你沒有被困在那個夏天。
番外
我是林執。
跳樓后，由於恨意太重，我成了「怨主」。
我迫不及待的挑選那些陷害我的人進入副本，緩慢地折磨。
可是隨著時間的流逝，這種折磨變得了然無趣。
可一旦成為怨主，系統便不允許你脫離。
我只能在這個像陰差的崗位上，無聊地活著。
我開始闲得沒事做題出題，將副本改來改去。
沒想到無聊的擺弄，直接讓我的副本在系統的級別升到 SSS+級。
每一次直播都會收獲大筆積分。
那是第 101 次直播，16 號位置上坐著一個小女孩。
我仔細一看，居然是季遙。
曾經壓我一頭的年級第一，但是她在高二那年意外失去了雙親，變成孤兒。
后來又被領養她的人家猥褻，整個人陰鬱不堪，成績一落千丈。
我和她接觸不多，我本以為她會嚇得發抖。
但沒想到她堅韌異常，氣場全開像是朵霸王花。
和我印象中的那個季遙完全不一樣。
我精心設計的題目，在她筆下像是小學數學。
這是我在副本裡，第一次看到這樣的人。
其他人要麼嚇得崩潰，要麼愁眉苦臉。
就連再成熟的副本玩家，在面對令人頭禿的試卷時，都會露出一秒的破防。
她就那麼輕輕松松地答完題，接受循環，猜出答題不是方向，又輕而易舉地猜到規則，找到線索。
好像整個副本都是考卷，她是勝券在握的優等生。
我第一次覺得，有意思。
我在觀察中越陷越深。
看她找到線索，破除謎題，終於進入了副本的重頭戲——現實幻境。
卻沒想到，她真的真心實意地在為我正名。
有種說不清的感覺，好像僵硬了許久的心湧進血液。
七天后，她來到我的墓前。
原來她什麼都猜到了。
也對，她那麼聰明，怎麼會猜不到。
我的副本對她來說，簡單得像是只有一條路的迷宮，我莫名其妙地有些遺憾。
卻沒想到，她拿著向日葵對我說：「畢業快樂。」
我心頭重重一震。
那是我沒有收到的祝福。
或許只是做戲吧，畢竟和我這個「怨主」熟一點，萬一有什麼差錯，或許我會放她一馬。
我這樣對自己說。
但鬼使神差，最后親手解決失敗者時，我不想讓她看見我血腥的一面。
我安慰自己。
不會再見了，留一個好的印象吧。
但還是忍不住在最后離別時，用一半的積分，換了一次單獨空間對話的機會。
我沒想到。
她把她的系統獎勵送給了我。
那是 SSS+級的系統獎勵，珍貴異常。
從這個副本開創以來，也只有 6 個人得到過。
某種情緒在心頭蔓延，我無以言表。
——我能夠脫離系統了。
有種黃鼠狼修煉了很多年，終於得到人類承認，於是修道成仙的感覺。
我脫離了系統，脫離的時間選擇在兩年之前。
於是我成功讓季遙父母避免了那一場失去生命的車禍，她得以父母健全地成長。
我也有幸參與進她的生命。
原來她是如此開朗、活潑、獨具魅力。
好像全世界的陽光都灑在她一個人身上。
我也在被陷害之前，成功脫身，並讓那些人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雖然，我再也沒有機會在成績上超過季遙。
只能看著她越走越高。
但只要能默默地看著她，就很好。
終於，她畢業了。
成績意料之中的好，我既欣慰又緊張。
直到那天採訪后，恍神間她朝我走來。
她輕飄飄的一問，像風吹過耳畔。
我知道，我們的相遇，終於達到了閉環。
「……謝謝你，遙遙。」
——謝謝你，替我洗刷冤屈，拯救我出副本。
「我才應該謝謝你，林執。」
——謝謝你，救了我的父母，改變我的人生。
少女的鹿眼機靈無比，滿臉天真。
她又如往常那般絮絮叨叨地，好像副本的事只是一件無足輕重的插曲。
但好在兩段時間線合二為一，所有的悲傷都被拋在過去。
萬幸。
我們都沒有被困在那個夏天。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