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過,你要去求母后,請一道旨意,允許阿蘭孕育子嗣。」
上一世蕭明安力排眾議,非要納姜月蘭為側妃。
皇后震怒,僵持之下,最終退步,可以納,但不能生育。
太子的寵妃可以是胡人,但后代不能是胡人。
后來皇后病逝,蕭明安繼位,姜月蘭升為貴妃,才終於誕下一子。
而今世,蕭明安直直看著我。
篤定了我會答應這個條件,用太子妃之位,來給姜月蘭換取提前產子的機會。
我其實能理解他。
畢竟生育孩子越早,對以后繼位便越有優勢。
我在太子府時,就生下了長子,被早早當作繼承者培養。
等姜月蘭生下孩子,已經差了我的長子七歲。
我的孩子二十歲時,姜月蘭的孩子才十三歲。
各個世家和朝廷重臣早就已經站隊。
已經沒有多少剩餘勢力能給姜月蘭母子招攬。
蕭明安看我半天不說話,似乎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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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園的花開得正豔,我站在一旁。
更襯得身形窈窕,眉眼清冷。
他看著我,不知道為什麼顯得有些恍惚:
「雲兒......」
只是我此刻正回想著前世的記憶,他說的聲音又太輕。
如果我此刻能聽到,必定會十分驚訝。
這是只有前世,蕭明安在床榻之間,情到濃處,才會這樣喊我的親昵名字。
嬤嬤從遠處走來,打斷了我的思路。
「林小姐,皇后娘娘請你過去,她還有些話想跟你說。」
我回過神,點了點頭。
抬眼,蕭明安不知為何,盯著我的眉眼微微發怔。
「太子殿下,那我就先過去了。」
我頓了頓,輕聲說:
「您放心,一切都會如您所願。」
他想給姜月蘭的,名分、寵愛、縱容,都會如他所願的。
8.
再見到皇后,她開門見山:
「你跟明安聊得如何?」
嬤嬤在一邊搭話:
「聊得很投機呢,老奴去找時,正看到太子殿下和林小姐說話。」
「那眼神,柔情似水,老奴可從來沒瞧見過太子殿下這樣。」
柔情似水?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蕭明安怎麼會那樣看我。
恐怕是這嬤嬤說著好聽話,想向皇后娘娘討賞呢。
果然,皇后眉眼舒展開,含笑打趣:
「還說惶恐呢,這不,聊一聊,就親密了,感情啊,都是日子久了,處出來的。」
選妃宴上的玉镯,又出現在了面前。
皇后拿起來,正要給我戴上。
我突然后退一步,跪在地面:
「此玉镯,臣女實在受之不起。」
我抿著唇,慢慢說道:
「臣女已有喜歡之人。」
「太子殿下人中龍鳳,太子妃地位崇高,臣女不敢肖想。」
「還請皇后娘娘另尋他人。」
9.
殿內一片寂靜。
皇后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哦,有喜歡的人了,哀家倒聽一聽,倒是誰得了你的喜歡,竟連太子妃的位子都看不上了?」
我掐著手心,回答:
「是四皇子,蕭遠舟。」
看著皇后娘娘緊皺的眉頭慢慢平緩,我就知道,我賭對了。
當今皇后生有兩子。
長子,蕭明安,一出生便被立為太子,當儲君培養。
次子,蕭遠舟,也就是四皇子,性子冷傲,不愛見人,很少出現。
「你怎麼會認識舟兒,還跟他有了情意?」
我語氣鎮定:
「臣女六歲時,父親被派往江南任職,臣女也隨之一同住了幾年。當時四皇子回外公家養病,就是在那時認識的。」
這些都是前世蕭遠舟告訴我的。
那時我已經當了皇后。
秋季圍獵,猛獅暴起。
我和姜月蘭分別坐在蕭明安的兩側。
猛獅衝到宴會正中時,蕭明安下意識站起來,衝到了西側。
那是姜月蘭所在的方向。
皇上在西側,護衛自然也一股腦衝了過去。
那猛獅很通靈性,看到西側人多勢眾,就調轉方向,衝向了我。
那一刻,血腥熾熱之氣直撲面門,我真的以為自己要S了。
是蕭遠舟救了我。
作為代價,他的肩膀被猛獅劃出一道極重的傷口。
幾天后,蕭明安哄著驚嚇過度的姜月蘭入睡后。
才想起我,問了一句:
「皇后如何,可又受傷?」
得到沒有受傷的答案后,就又低下頭哄人。
沒有一點要來看我的意思。
但他幸好沒有來,因為我那時正端著熬好的人參去看蕭遠舟。
對於他的搭救,我既感激又疑惑。
也是那時候,蕭遠舟告訴了我那些往事。
男人眉眼冷厲,看著我的時候,倒柔了些:
「我當時在外公家,悶得狠了,就偷溜出來找樂子,結果被人牙子逮住,差點被賣了。」
「是你大叫了一聲,引我的護衛過來才讓我逃過一劫。」
「后來,我經常跑出去跟你玩,你當時記不住我名字,老叫我小米粥。」
「一年后,你突然就走了,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我的身份。」
我這才恍然。
當年確實有個叫小米粥的男孩,跟我玩得很好。
我走之前其實想告訴他來著。
但是發了燒,那幾天一直迷迷糊糊,等有意識,已經回到了京城。
上一世,蕭遠舟得了江南做封地,當了一輩子的逍遙王爺。
據說身體有隱疾,一輩子沒有成婚。
重活一世,我不願與人爭了,也不願困在后宮一畝三分地。
有年幼的救命之恩,再加上我背后的相府支持。
嫁給蕭遠舟,在江南自由自在,是最好的選擇。
即便相敬如賓,也能順遂一生。
「娘娘,自古以來,皇位之爭,兄弟之間勢如水火,太子如今和四皇子兄友弟恭,但難保繼位后,還會如此。」
「若我能嫁給四皇子,看在我身后百年世家,還有父親廣布天下的門生學子,太子不能不顧及名聲,定能保四皇子餘生安康。」
皇后沉默很久,說:
「且容哀家再想一想。」
我看著皇后的神色,心中已經十拿九穩。
太子和四皇子都是她的孩子。
即便她將更多的愛和期許傾斜給作為儲君的太子。
但四皇子也是她疼愛的孩子。
她在時,能護住;但若是她不在了。
便需要給四皇子找到一條活路。
10.
果然,回府第三天。
我便收到了宮裡的懿旨,皇后下令封我為四皇子妃。
宣旨的嬤嬤看我的目光很驚奇,等人少了,悄悄告訴我。
「皇后娘娘去問了四殿下,說要為他定一門親事,本來四殿下是不同意的。」
「以前也是這樣,只要提娶親,四殿下就不高興,神色冷的要凍S人。」
「但后來,娘娘說了小姐你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麼,四殿下一下愣住了,接著立刻就答應了下來。」
嬤嬤是皇后的陪嫁丫鬟,自小看著四皇子長大。
她笑呵呵地說:
「小姐不要聽外面的傳言,四殿下是個頂好的人。」
「外面說他冷酷陰鬱,喜怒無常,其實殿下寬厚,很少聽到他宮裡有下人被責打處置的消息。」
「小姐溫良賢淑,以后嫁進王府,必能成就一段佳緣。」
等嬤嬤走后,太子府送來一封信。
我打開,是蕭明安的字跡:
「入府后,你需善待阿蘭,若你心胸狹窄,容不得人,就算是母后,也護不了你。」
我眼睛微微睜大,好半天才反應過來。
皇后的懿旨傳到了林府。
蕭明安便以為這懿旨是封我為太子妃,畢竟皇后多次提出。
但他不知道,皇后已經改變了主意。
我要嫁的是四皇子,不是他。
他總是這樣強勢霸道,偏愛姜月蘭,用言語威脅我。
前世是,今生也是。
11.
懿旨已下,林府就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
長輩為我準備嫁妝,小妹也纏著我,說要送我首飾。
我拗不過她,就跟她一起出門逛街。
「長姐,我聽說京城新開了一家首飾鋪,可氣派了,你隨便選,我可帶足了錢!」
我點了點她的額頭,忍俊不禁。
等跨過門檻,我毫無準備地看到熟人。
蕭明安也在陪著姜月蘭挑選首飾。
一瞬間的驚訝之后,我平靜行禮,就跟小妹去了另一側。
挑選間,總感覺有一道視線落在我背上,很是灼熱。
但等我回頭,只看到蕭明安正溫柔地和身旁之人說話。
小妹年紀小,忍不住悄悄問我:
「長姐,那就是太子殿下啊,聽說你差點就成了太子妃。」
她又看了看姜月蘭,目光不屑:
「一個側妃,太子殿下還親自出來陪著,還未進府,就做足偏寵態度,還好姐姐你沒有嫁,要是嫁過去,不知道要怎麼被他倆人欺負。」
皇后被我說服,收回了象徵太子妃的玉镯。
但她還是沒有給姜月蘭。
在她眼中,側妃已是抬舉,即便蕭明安再三懇求,都沒有松口。
於是那場選妃宴,太子妃之位空懸,只選了姜月蘭一位側妃。
店家看我衣著打扮,小跑著就帶我去看剛進的新奇珍寶。
「這是剛採出來的北海珍珠,千裡加急送到的,小姐您國色天香,膚色雪白,這珍珠最是襯你。」
小妹眼前一亮:
「這個好,這個漂亮,店家,你們有多少,我都要了。」
知道是大主顧,店家喜笑顏開:
「一共是二十七顆,大小勻稱,正好串成一串項鏈。」
我看了也覺歡喜,正想讓店家裝起來時。
姜月蘭不知何時也到了此處。
看到那些珍珠,她眼前一亮,直接開口:
「店家,給我包起來,這些珍珠我都要了!」
「這......」
大主顧一下變成兩個,店家左右為難。
在聽到姜月蘭聲音那一刻,我就開始煩躁。
她一向胡攪蠻纏,我懶得爭論,就要離開。
小妹不服氣,硬拖著不走:
「我們先來的,店家,給我們包,不用聽她的話。」
爭吵聲引來了蕭明安。
姜月蘭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靠山,挽著蕭明安手臂,昂起了頭。
也確實是她的靠山。
蕭明安一個淡淡的目光,店家差點腿軟,哆嗦著討好:
「自然,自然是給太子殿下的,快,小二,快包起來!」
小妹擋著不讓動,直接瞪著蕭明安:
「即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仗勢欺人!這明明是姐姐先看到,姐姐喜歡的。」
小妹初生牛犢不怕虎,連太子都敢嗆聲。
但她不了解蕭明安,若他在乎名聲。
就不會罔顧非議,硬把姜月蘭一個胡人混血升為貴妃了。
果然,蕭明安眼皮都未抬,直到聽到小妹提到姐姐兩個字。
他才側過目光;
「你喜歡?」
他頓了頓,不知道在想什麼,聲音竟溫和起來:
「你已經是太子妃了,這些小事,就不要跟阿蘭爭了。」
蕭明安還以為我要嫁他呢。
這話聽得人發笑。
我也確實笑了。
我烏發雪膚,長相清冷,是京城有名的冷美人。
一旦笑了,就顯得冰雪消融,春意盎然。
蕭明安簡直看呆了。
他盯了很久,才移開目光,語氣徹底軟了下來:
「你若真是喜歡這珍珠,那便勻你幾顆吧。」
二十七顆,姜月蘭要了二十四顆,勻了我三顆。
蕭明安哄她,說二十四是吉數,代表二十四節氣,象徵著兩人永遠在一起。
就這樣,姜月蘭還是不高興。
她推著那三顆珍珠到我面前,撇著嘴:
「喏,你想要就要吧,你要是不嫌少,就三顆珍珠當項鏈吧。」
店家很有眼力勁,討好地給我出主意:
「小姐,可以鑲在簪子上,您放心,我們這裡工匠的手藝極好,定能鑲得天衣無縫,不收您手工費!」
蕭明安拿出錢袋,付了所有珍珠的錢。
多好啊,姜月蘭得了項鏈,我得了簪子。
如此巧妙地化解矛盾,所有人都皆大歡喜。
只有我沒有笑。
我看著那三顆珍珠,想起了上一世的三顆荔枝。
在太子府時要依靠聖上賞賜,所以我只得三顆。
當我成為皇后,按照慣例,會有一串。
太后更是尊榮,可以享有一盤。
地位是越來越高的,荔枝也是越來越多的。
可是......
我看著蕭明安,聲音很輕:
「我只是不明白,太子殿下,為什麼分給我的東西,總是被勻出來的呢?」
是珍珠,是荔枝,是姜月蘭來月事時,才會擺駕到我宮裡的恩寵。
蕭明安給予我的東西不多。
我總以為他對我是有點情的,或許是有吧。
但那點情意,也是從姜月蘭指甲縫裡勻出來的。
我總以為重活一世,我已經能做到心如止水,淡然處之。
可原來,胸口還是會隱隱作痛。
經年累月,排山倒海的委屈幾乎將我吞沒。
林青雲啊,林青雲啊。
你自嫁入太子府后的餘生。
蕭明安送的一切,都是勻出來的。
好在,浪潮過后,天空就會晴朗,海面就會平靜。
我對上蕭明安怔愣的目光,退回了珍珠:
「太子殿下誤會了,娘娘給我賜婚的是四殿下,不是您。」
「所以這珍珠,也不需要我讓。」
「臣女還有事,就先走了。」
「祝太子殿下和側妃娘娘,永結同心,恩愛永存。」
11.
大婚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