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按理說,我明媒正娶,姜月蘭該讓我的。
但她嫁的是太子,太子納妃,又比尋常皇子高一個層級。
以我對蕭明安的了解。
他定不會讓姜月蘭退讓,受委屈。
但我這次猜錯了。
僵持幾息,反倒是姜月蘭的車駕讓開了。
空隙間,小妹悄悄跟我咬耳朵:
「聽說是太子府來信,讓姐姐你的花轎先行的。」
「我還聽說,太子府的宴會上,太子殿下一直板著臉,娶親大喜之日,竟瞧著並未有多歡喜。」
我哂笑,一下子就想明白了。
娶了心愛之人,蕭明安怎麼可能不歡喜?
我看是壓抑感情,故意裝得冷淡吧。
畢竟若是讓皇后知道,他今日成親興奮歡喜。
恐怕又會覺得姜月蘭狐媚惑人,找她麻煩呢。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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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已下定決心,嫁給四皇子。
但新婚之夜,我還是有些忐忑。
好在蕭遠舟不是那種會給人難堪的人。
他和我保持一段距離,我低頭能看到男人寬大手掌上的青筋。
掀起我蓋頭的動作卻很輕。
「我叫蕭遠舟,今年虛歲二十五,你可以叫我遠舟。以后……以后我們就結為夫妻了。」」
看著高大兇狠的一個人,說的這是什麼啊。
本來還很緊張的我,被他這笨拙的話逗笑了。
彎起唇角好一會兒,才發現蕭遠舟還在看我。
我一投去目光,他又躲開,看向地面,語氣急促:
「我知道你我婚事實為賜婚,你別擔心,我不會強求。以后你在府裡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會有人約束你。」
「我不喜應酬,只有兩三好友,偶爾會上門拜訪,府裡也算清淨,我這輩子也不會再娶妻納妾,只會有你一個妻子。」
「后面花園有很多空地,你若無聊,可以規劃種些瓜果。哦,我養了一只狗和兩匹馬,馬兒性子烈,等你熟悉后就可以騎著它們踏青遊玩。」
「狗是一只金黃大狗,很親人,會一只腳站立賣乖,你可以拿球跟它玩,它會討你歡心的。」
一口氣說出這麼多,我都有些聽呆了。
蕭遠舟喘了口氣,終於敢看我了,小聲道:
「林小姐,希望你能喜歡我……的狗和馬。」
我想了想,也小聲回:
「不要叫我林小姐了,太生疏了,你,你可以叫我阿愚。」
這是外祖母給我取的小名。
青雲一詞太高太過飄渺。
外祖母便用愚字為我下壓,林青雲,林阿愚。
蕭遠舟為我褪去繁重的發冠,指尖擦過我的發絲。
「阿愚。」
「嗯。」
這個新婚之夜,比我想的要好許多。
13.
兩個月后,我隨蕭遠舟一同參加宮宴。
宴會中途,皇后叫我過去,說了會話。
看到我跟蕭遠舟在一起親昵融洽,她也含笑點頭。
總歸之前的決定沒有錯,既保住了四皇子,又成就了一對佳緣。
和皇后聊完后,我去宴會外透了透氣。
正要返回時,卻聽到一聲壓抑的怒吼:
「誰讓你穿成這樣的,母后生辰,你穿得這樣豔麗做什麼。」
我一頓,是蕭明安的聲音。
他正緊握姜月蘭的手腕,眉眼壓著怒火。
「可是,是你誇我穿紅好看啊,我打扮得漂亮,也是想討母后歡心,你知道她一直不喜歡我。」
我瞥了一眼。
姜月蘭滿頭珠翠,頭上被各式步搖發釵簪得連個空都找不到。
更別提一身張揚的紅衣,比皇后更像這場宴會的主角。
「我說了多少次,你在母后面前素淨一點,你怎麼就是不聽,蠢貨。」
「你明明說過我配得上世間任何珠寶,怎麼現在罵我蠢貨了。」
兩個人吵了許久,沒有注意到拐角的我。
我無聲嘆了口氣。
姜月蘭確實是這樣的性子,愚蠢、張揚、跋扈。
我當太子妃的時候,還能壓一壓她,讓她出門見人不會出錯。
即便她有時說話不經大腦,我也能給她找補。
但現在,太子府就她一個側妃。
蕭明安忙於政務,她就無法無天,這兩個月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世家貴女。
就連追隨蕭明安的官員,都被她跋扈地命令端茶倒水。
蕭明安以前總嫌我古板無趣,像個木偶,挑不出一絲差錯。
所以蠢笨直接的姜月蘭,更讓他心動,也更讓他縱容。
我不想跟他們碰到,就又返回池塘邊吹了吹風。
估算著兩人吵完離開了,我就準備返回宴會。
但剛一轉身,就對上蕭明安布滿血絲的雙眼。
算起來,兩個月沒見了。
只是上一次見面我還是姑娘打扮,而現在已經挽上了婦人發髻。
蕭明安視線掃過我的發絲,又回到我臉上。
他不說話,我只能先開口行禮:
「太子殿下。」
半晌,我聽到他的聲音:
「雲兒,你……你過得可還好?」」
每次蕭明安有事求我的時候,就會叫我雲兒。
我記得一次是姜月蘭封妃,他怕朝臣反對,所以讓我去找父親支持。
還有一次,是姜月蘭的兒子砸傷了我的額頭,他讓我大事化小,不要責罰。
但其實,我的小名不叫雲兒。
我告訴過他的,只是他沒有放在心上。
「我知道你在跟我賭氣,你也重生了是不是,所以故意不嫁給我。」
蕭明安聲音沙啞,眼神黯淡下來:
「你恨我最后將皇位傳給了阿蘭的孩子。」
我其實也沒什麼好恨的。
前世那個混血皇子一登基,各地就起義,打著血脈正統的旗號打進了京城。
蕭明安愛了姜月蘭一輩子。
愛到最后把江山都丟了。
他自作自受,既然選擇,那就承擔后果。
「這一世,我沒想過讓阿蘭的孩子當太子,讓她早些生育,只是想給她個依靠,畢竟她身份低賤,有皇子傍身總比沒有好。」
蕭明安喉結滾了滾,抓住我的衣袖:
「雲兒,不要賭氣了,你才是我想要的皇后,未來的太后,你只要點頭,我立馬去找母后,他不是一直希望我們在一起嗎?」
「之后你就和蕭遠舟和離,我會娶你,讓你名正言順當太子妃。」
我感覺蕭明安瘋了。
他說的這都是什麼大逆不道之言。
搶兄弟的妻子,逼我和離,當他的正妃?
我也被勾起了怒火,冷笑了一聲,故意刺激他:
「好啊,你既然想要我進太子府,那先把姜月蘭趕出去,以前我受夠了她的刁蠻,你只要剝奪她側妃的位置,我就跟你回去。」
蕭明安一頓,慢慢松開我的衣袖。
他果然猶豫了:
「阿蘭出身不好,又是那個性子,我要是把她趕出去,她怎麼生活啊。」
「而且她向來嬌氣,被我養得錦衣玉食,這樣的落差,她受不了的。」
「雲兒,你一向賢淑寬容,為什麼要跟她一個弱女子過不去。」
我就知道,蕭明安這人嘴上說得好聽。
實際上,最是看重利益,他想重新娶我。
也不過是因為我前世將后宮打理得井井有條,在朝廷和民間名聲極好。
他舍不得我這個完美皇后,更舍不得他心尖上的愛人。
我懶得跟他再說了,快步離開。
14.
幾天后,蕭遠舟被封了官職,前往江南歷練。
我知道,這一去,就不會再回來了,江南以后會是他的封地,也是他的最終居所。
臨走前,我和他一起又去宮裡拜見了皇后。
皇后握著蕭遠舟的手,愛憐又不舍。
蕭遠舟安慰了她許久,皇后擦了擦眼淚,招手讓我過去。
「好孩子。」
她褪下手上的玉镯,套在我手腕上:
「哀家一直喜歡你,你長大后,就一直想討你做哀家的兒媳婦。」
她一手拉著蕭遠舟,一手拉著我,語氣欣慰:
「雖然跟以前想象的不一樣,但也是極好的,皇家真情難得,好在你們兩情相悅。」
正說著,門外突然有人急匆匆稟報。
「娘娘,太子和姜側妃求見。」
皇后的笑意一下子消失了,眼裡浮現出厭惡:
「都說了不見。」
「太子殿下跪了一個時辰了,這烈日當空,恐會中暑啊。」
皇后眉眼浮現怒火,又強壓了下去:
「行,那就讓他來見。」
等到蕭明安帶著姜月蘭進來時。
我和蕭遠舟正坐在一側的角落喝茶。
蕭明安沒來得及發現我們,進來后,大步一邁,就直直衝著皇后跪了下去:
「母后,阿蘭並非有心,送去尼姑庵的懲罰太重了,您就饒了她一次吧。」
聖上要求太子徹查科考舞弊一案。
涉事官員求到了太子府,悄悄給姜月蘭送了萬兩黃金和不少名貴布匹。
姜月蘭也是個拎不清的,竟然真就收了。
還悄悄偷了太子印章,偽造文書,替那人作保。
最后事情敗露,惹得皇后大怒,就要把她趕出太子府送去尼姑庵。
「你還護著那賤人,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哀家早一步得到消息,先抓了那官員面聖,你就已經被打上了同黨的罪名,背上科舉舞弊的惡名了!!」
蕭明安紅著眼:
「她已經知道錯了,兒臣……兒臣可以把她趕出府,只當一個外室,但尼姑庵不行,那裡太清貧了,她去了會被搓磨S的。」
旁邊的姜月蘭一臉不可置信,她尖叫著去抓蕭明安:
「你說好的,以后要讓我當太子妃,當皇后,我們的兒子當太子,繼承大統,你騙我,你騙我!」
皇后本就被氣得頭疼。
此刻聽到姜月蘭說她的兒子要當太子,更是氣得眼前發黑:
「什麼?你想讓一個混血雜種以后繼承皇位?你……你……」」
皇后一口氣提不上來,暈了過去。
又是一陣兵荒馬亂。
蕭遠舟放心不下皇后,等到皇后醒了,身體無礙。
我們兩人才離開皇宮。
15.
再聽到蕭明安的消息時。
我和蕭遠舟已經到了江南。
聽說皇后為了以絕后患,給姜月蘭灌了碗紅花,想讓她無法生育。
但沒想到的是,灌藥之時,姜月蘭已經懷孕。
蕭明安一直瞞著這個消息,安撫姜月蘭,承諾等她生下孩子,就升她為太子妃。
沒想到孩子中途沒有了。
姜月蘭大受刺激,認為是蕭明安母子一起聯手害得她。
於是天天跟蕭明安鬧,一見面就撲上去抓他咬他。
蕭明安再怎麼縱容她,自己也貴為太子。
幾次之后也發了火,索性就不去看她了。
聽說,那些時日,蕭明安日日尋酒作樂,喝醉之際,與同行人吐露煩躁;
「曾經覺得她雖然嬌縱,但不失可愛,蠢笨,但又顯得純真,怎麼現如今,她越來越瘋癲,沒有一點京城貴女的賢淑溫婉,我現在看到她,只覺得猙獰恐怖,真奇怪,以前怎麼會覺得她耀武揚威的樣子可愛呢?」
這些話有人當了真。
想要討好太子的官員,私下了找了一群豔麗嬌縱的女子。
那些女子愛財愛錢,最知道擺出什麼姿態。
於是跋扈而乖巧,嬌縱而溫婉,完全符合了蕭明安的心意。
太子府陸陸續續納了許多妾室,府裡整日充滿了歡聲笑語。
姜月蘭被冷落了。
偶爾,蕭明安想起以往,想去看看她,但一進去就對上姜月蘭仇視的眼神。
瞬間倒了胃口,轉身又去尋其他女子取樂了。
我聽到這些消息,對蕭明安又增厭惡。
一個男人,愛你時,你脾氣蠻橫,就是可愛、率性;
不愛你時,就變成了猙獰恐怖。
上一世,我撐起了皇后的體面,蕭明安就有了精力,享受著跟姜月蘭的調情恩愛。
而今世,沒有了我從中調和, 姜月蘭的蠢笨跋扈上不得臺面,兩個人很快兩看兩生厭。
只是我很好奇。
姜月蘭不是個能吃虧的主。
她衝動、無腦, 做事不計后果。
別人傷害了她, 她就找蕭明安去討回公道。
那要是蕭明安傷害了她呢?
16.
果然,一道震驚朝野的消息傳來。
那個一直瘋癲的姜側妃突然不瘋了。
她梳洗打扮,換上蕭明安最愛的紅衣, 站在門口, 柔柔喊了一句太子哥哥。
蕭明安恍惚了, 當晚就睡在了姜月蘭的房間。
等到第二天下人去伺候時, 看到了讓人驚悚的一幕。
床上、地上、帳簾, 到處都是血。
姜月蘭,一刀砍在了蕭明安胸口,另一刀砍在了他的下體,血流成河。
等蕭明安被救醒過來時,已經成了廢人。
胸口的傷也傷到了靜脈。
聖上懸賞天下,尋找名醫, 但最終不管誰來看。
只有一個結果。
用名貴藥材續命,也最多只能活一年。
姜月蘭事發當天便被當場處S。
前往太子府看望蕭明安的人絡繹不絕。
但大家都知道太子府已經完了。
一個廢人, 一個只能活一年的廢人。
是當不了太子的。
半年后, 新的太子被立,是名聲極好、溫柔寬厚的三皇子。
蕭明安臨S前, 給我送了一封信。
我沒有看, 直接用火燒了。
他的東西, 我只覺得晦氣。
送信的小廝像是知道我會這樣做一般,毫無驚訝之色:
「太子說了,你可能並不會看這封信,所以有些話他讓我代為傳達。」
「他說,他先下去了, 是他看錯了人,沒看清自己的心, 等下一世, 他會先找到你, 絕不負你。」
我打了個冷顫。
這簡直是全天下最惡毒的詛咒了。
我找了許多道士, 裡面還真有個有真本事的。
一眼便看出我是重生之人。
「王妃莫怕,你們的交集止於今世, 以后的生生世世不會再碰到了。」
他目光看向我身后,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同為前世之人,王爺與您才是正緣。」
同為,我轉身, 看向了蕭遠舟。
他也在看我,半晌,我撲進了他的懷裡。
「你也是重生的, 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說過,你是自由的,所以如何做都是你的選擇,我一直在等, 等你挑選。」
蕭遠舟眼神很溫柔:
「謝謝你今生願意愛我。」
黃毛大狗也跑過來, 興奮地圍著我的腿轉圈。
「那明天陪我去野外踏青吧。」
「我新學了曲子,彈給你聽。」
天也晴, 風也輕,往后餘生,歲歲安瀾。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