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依舊站在那裡,臉上的笑容深了一些。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我好像看到了……了然。
他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就好像,他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一個可怕的念頭,竄進我的腦海。
他娶我的時候,說“你不能育,我絕嗣”。
難道……他知道我能生?
這個念頭讓我渾身一顫。
如果他知道,那他為什麼要娶我?
為什麼又要說那樣的話?
我看不懂他。
這個男人,像一團迷霧。
張太醫開了安胎的方子,又叮囑了許多注意事項,才告辭離去。
青禾喜極而泣,扶著我,一個勁地說著恭喜。
“太好了夫人,您有身孕了!我們靜安院有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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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任由她扶著,腦子裡還是一團亂麻。
裴敬之走了進來。
他揮手讓青禾退下。
屋子裡,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他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
他的眼神很復雜,有喜悅,有憐惜,還有一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嚇到了?”他開口,聲音比平時溫和一些。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我看著他,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他沒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輕輕碰了一下我的臉頰,拭去我未幹的淚痕。
他的指尖,很涼。
“沈鳶,這個孩子,是裴家的希望。”
他說。
“也是你的依靠。”
我愣住了。
他是在告訴我,有了這個孩子,我就可以在裴家站穩腳跟了嗎?
“賀家的事,我聽說了。”
他忽然換了話題。
“賀驍為了那個柳如月,把你休了。可笑的是,那個柳如月肚子裡的,根本不是他的孩子。”
我猛地抬頭,震驚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柳如月的相好,是賀驍的一個副將。兩人早就珠胎暗結,把賀驍蒙在鼓裡。”
裴敬之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但我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賀驍,那個把我踩在腳下,罵我不會下蛋的男人。
他視若珍寶的女人,給他戴了一頂天大的綠帽子。
何其諷刺!
何其可笑!
我忽然想放聲大笑。
原來,不是我不能生。
是賀家的地不行,是賀驍他自己不行!
三年的委屈和羞辱,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捂著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裴敬之靜靜地看著我,沒有打擾。
等我情緒平復下來,他才遞給我一杯溫水。
“喝點水。”
我接過水杯,手還在微微顫抖。
“這些事,你是怎麼知道的?”我問他。
“這京城裡,沒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的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自信。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我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我懷孕的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太傅府。
府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下人們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敬畏和討好。
管家親自過問我的飲食起居,每天的補品像流水一樣送進靜安院。
裴敬之也變了。
他不再對我視而不見。
他搬進了靜安院,雖然還是睡在隔壁的書房,但每天都會陪我一起吃飯,散步。
他會問我今天想吃什麼,會提醒我天冷加衣。
我們的關系,不再像兩個陌生人。
更像……一對真正的夫妻。
雖然,我們之間依舊沒有太多的話。
但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我懷孕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了太傅府,傳遍了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那個被賀家以“無所出”為名休掉的沈鳶,居然懷孕了?
而且懷的還是太傅裴敬之的孩子?
這簡直是本年度最大的笑話。
整個賀家,都成了京城的笑柄。
我能想象到賀驍和他母親的臉色,該有多難看。
那天晚上,我正在看書,青禾匆匆忙忙跑進來。
“夫人,不好了!”
她臉色蒼白,氣喘籲籲。
“將軍府的人來了!”
我放下書,心裡咯噔一下。
“誰?”
“是……是賀將軍。”
青禾說,“他正在府門外,說要見您。”
我皺起眉頭。
賀驍?
他來做什麼?
他還有臉來見我?
我冷笑一聲:“不見,讓他滾。”
青禾面露難色:“可是……他說,如果您不見他,他就在門口跪著不起來。”
我還沒說話,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那就讓他跪著。”
裴敬之從外面走進來,脫下身上的披風。
他面色如常,好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我身邊,很自然地拿起我手裡的書。
“夜深了,該休息了。”
我看著他平靜的側臉,心裡的煩躁,忽然就安定了下來。
有他在,我好像什麼都不用怕。
我點點頭:“好。”
那一晚,賀驍真的在太傅府門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他才被他家的小廝拖走。
這件事,再次轟動了京城。
所有人都說賀驍瘋了。
為了一個下堂妻,居然做出這種事。
但我知道,他不是瘋了。
他是后悔了。
他不是后悔拋棄了我。
他是后悔,拋棄了一個能為他生孩子的女人。
我以為,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沒想到,三天后,賀驍又來了。
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還帶來了我的父母。
他們被賀驍的人“請”了過來,此刻就站在府門口。
賀驍看著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整個人憔ें悴不堪。
他看著我的肚子,聲音沙啞。
“鳶鳶,跟我回去。”
他紅著眼眶,幾乎是哀求。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給你。我把柳如月那個趕出去,我把將軍夫人的位置還給你。”
“孩子……孩子生下來,就是將軍府的嫡長子。”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讓我覺得惡心。
我的父親在一旁,臉色鐵青。
我的母親,則是不停地抹著眼淚。
我看著賀驍那張虛偽的臉,只覺得可笑。
“賀將軍,你是不是忘了?”
我撫著小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我,沈鳶,已經被你休了。”
“我肚子裡的孩子,姓裴,不姓賀。”
“他以后,是太傅府的繼承人,和你將軍府,沒有半點關系。”
賀驍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04
賀驍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像是沒聽懂我的話,又像是不敢相信。
“鳶鳶,你在說什麼胡話?”
“你是我賀驍的妻子,你肚子裡的,當然是我的種!”
他往前衝了一步,想來抓我的手。
裴府的護衛立刻上前,擋在我身前。
冰冷的刀鞘,橫在他面前。
我看著他癲狂的樣子,只覺得荒謬。
“賀將軍,大庭廣眾之下,你還想強搶太傅夫人不成?”
我的聲音很冷。
“我再說一遍,休書已下,你我再無瓜葛。”
“我如今是裴家婦,懷的是裴家骨肉。”
“你若再胡攪蠻纏,休怪我不念舊情。”
“舊情?”
賀驍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
他指著我,手指都在發抖。
“我們之間還有舊情嗎?”
“沈鳶,你這個毒婦!你才離開賀家多久,就勾搭上了裴敬之!”
“你是不是早就和他有染了?!”
他開始口不擇言。
我身邊的父親,氣得渾身發抖。
“賀驍!你休要血口噴人!”
“我女兒是清清白白的,是你!是你這個畜生,有眼無珠!”
我母親也哭著罵道:“我們沈家是倒了什麼霉,把女兒嫁給你這種狼心狗肺的東西!”
賀驍根本不聽。
他只SS地盯著我的肚子。
那眼神,像是餓狼看到了獵物。
“我不管!你生是我賀家的人,S是我賀家的鬼!”
“你肚子裡的孩子,必須姓賀!”
他瘋了。
他是真的瘋了。
我懶得再跟他廢話。
我轉身,對我父母說:“爹,娘,我們進去,別理這個瘋子。”
我扶著母親,準備回府。
賀驍見狀,竟然直接撲了過來。
“沈鳶,你不準走!”
護衛的長刀出鞘,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鋒利的刀刃,割破了他頸間的皮膚。
血,流了下來。
他卻渾然不覺。
“你們S了我!有本事就S了我!”
他嘶吼著。
“我今天就算是S,也要帶你走!”
府門口的動靜,已經引來了不少百姓圍觀。
所有人都對著賀驍指指點點。
他的臉,賀家的臉,在今天,被他自己親手撕下來,扔在地上踩。
就在這時,裴敬之的聲音,從我身后傳來。
“賀將軍,好大的威風。”
他的聲音不響,卻像一盆冰水,澆在賀驍的頭上。
賀驍的動作僵住了。
他回頭,看見裴敬之緩步走來。
裴敬之甚至沒有看他。
他的目光,只落在我的身上。
他走到我身邊,脫下自己的大氅,披在我身上。
“外面風大,怎麼出來了?”
他的語氣,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關心。
我搖搖頭:“我沒事。”
他這才轉過頭,看向賀驍。
他的眼神,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個S人。
“賀將軍,本官的夫人,也是你能動的?”
賀驍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那不是憤怒,是恐懼。
面對裴敬之,他連反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太……太傅大人……”
他結結巴巴地說,“她……她是我前妻……”
“前妻。”
裴敬之重復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譏诮的弧度。
“既然是‘前妻’,就該有自知之明。”
“你今日在太傅府門前大鬧,是想讓整個京城,都知道你賀將軍是如何被一個女人,戴了綠帽子嗎?”
裴敬之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插進賀驍的心髒。
賀驍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柳如月的事,是他最大的恥辱。
他以為自己瞞得很好。
卻不想,裴敬之什麼都知道。
“還是說,賀將軍覺得,你父親在邊關的糧草,太過充足了?”
裴敬之輕描淡寫地又說了一句。
賀驍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驚恐地看著裴敬之,像是看到了魔鬼。
他父親是鎮守邊關的大將軍。
糧草,就是軍隊的命脈。
裴敬之這是在警告他。
只要他一句話,就能讓整個賀家,萬劫不復。
賀驍終於怕了。
他臉上的瘋狂和偏執,瞬間褪去。
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不是對我,是對著裴敬之。
“太傅大人,我錯了!我知錯了!”
他不住地磕頭。
“求太傅大人饒命!饒過我們賀家!”
周圍的百姓,都看傻了。
剛才還威風凜凜的賀將軍,現在像一條狗一樣,跪在地上搖尾乞憐。
我看著這一幕,心裡沒有絲毫快意。
只覺得可悲。
這就是我愛了三年的男人。
一個欺軟怕硬,毫無骨氣的懦夫。
裴敬之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他只對護衛淡淡地說:“扔出去。”
護衛收起刀,像拖S狗一樣,把賀驍拖走了。
一場鬧劇,終於收場。
裴敬之扶著我,柔聲說:“我們進去吧。”
他對我的父母,也微微頷首。
“嶽父,嶽母,請。”
我父母受寵若驚,連忙跟著我們進了府。
回到靜安院,裴敬之讓下人給我端來安神的湯藥。
他看著我喝下,才在我身邊坐下。
他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很暖。
“別怕,以后有我。”
他說。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我瞬間紅了眼眶。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點了點頭。
“今天的事,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我問他。
他沉默片刻,說:“賀驍那種人,得不到的,就想毀掉。我不能讓他傷到你。”
他又說:“賀家,蹦跶不了幾天了。”
“你父親貪墨軍餉的證據,已經送到御前了。”
我心中一驚。
原來,他早就布好了局。
賀家從一開始,就注定要敗亡。
而我,不過是他計劃中的一顆棋子。
或許,連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一個……能為他生孩子的工具。
我心裡有些發涼。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無所謂了。
工具就工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