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就夠了。
我只想安安穩穩地，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其他的，我什麼都不想管。
也不敢管。
05
賀驍被扔出太傅府的事情，第二天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連帶著他父親貪墨軍餉的傳聞，也一起傳開了。
賀家，一夜之間，從炙手可熱的軍功新貴，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將軍府的大門，被人扔滿了爛菜葉和臭雞蛋。
我聽說，賀驍回去之后，就把柳如月和那個孽種，一起打了個半S，然后沉了井。
賀家的天，塌了。
這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讓我覺得不真實。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裴敬之，卻像個沒事人一樣。
每天依舊陪我吃飯，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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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還會給我讀一些書。
他好像，真的只是想當一個普普通通的丈夫。
但我知道，他不是。
他越是平靜，就越讓我覺得深不可測。
我以為，賀家倒了，我就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但我沒想到，麻煩，還是找上了門。
而且是兩個我最不想見到的麻煩。
我的前婆婆，賀夫人。
以及，賀驍那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表妹，林婉兒。
那天，我正在院子裡曬太陽，青禾就一臉驚慌地跑了進來。
“夫人，不好了，賀……賀老夫人來了！”
我眉頭一皺。
這個老虔婆，來做什麼？
“她還帶了一個年輕姑娘，說是……說是賀將軍的表妹。”
我還沒說話，院子門口就傳來一陣囂雜的哭喊聲。
“沈鳶！你這個小賤人！你給我出來！”
賀老夫人中氣十足的叫罵聲，響徹整個靜安院。
我站起身，扶著腰，慢慢走了出去。
只見賀老夫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頭發散亂，臉上全是褶子。
哪裡還有半分將軍府老夫人的樣子。
她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粉色衣裙的少女。
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只是那雙眼睛，滴溜溜地轉，透著一股子算計。
我一出來，賀老夫人就跟瘋了一樣，朝我撲過來。
“你這個掃把星！喪門星！”
“都是你！都是你害得我們賀家家破人亡！”
青禾和幾個丫鬟趕緊攔住她。
“放肆！這裡是太傅府，豈容你在此撒野！”
賀老夫人被攔住，就開始在地上撒潑打滾。
“沒天理了啊！狐狸精害了人，還不讓人說了啊！”
“沈鳶，你這個狠心的毒婦！你嫁到我們賀家三年，連個屁都放不出來！一被休，就懷上了別人的野種！”
“你是不是早就跟太傅勾搭上了！你給我們賀家戴了多少頂綠帽子啊！”
她的話，不堪入耳。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人。
那個叫林婉兒的表妹，則是在一旁假惺惺地抹著眼淚。
“表嫂……哦不，沈姐姐。你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救救表哥吧。”
“姑媽也是一時糊塗，才會說那些話。”
“我們今天來，是想求求你，求求你肚子裡的孩子。”
她說著，就要給我跪下。
我冷笑一聲。
“求我肚子裡的孩子？”
“這是什麼道理？”
林婉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沈姐姐，我知道，你肚子裡的孩子，是我們賀家的血脈。”
“表哥說了，只要你肯承認，他就是拼了這條命，也會保你們母子周全。”
“求求你了，你就認了吧。這孩子，不能沒有爹啊。”
我簡直要被她們的無恥給氣笑了。
她們這是什麼意思？
是想讓我承認，我肚子裡的孩子，是賀驍的野種？
然后讓賀驍，靠著這個孩子，來博取裴敬之的同情，逃過一劫？
她們的腦子，是被驢踢了嗎？
“林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肚子裡的孩子，姓裴，是太傅大人的親骨肉。”
“你們要是再敢胡說八道，汙蔑太傅府的聲譽，就別怪我報官了。”
賀老夫人一聽，又從地上爬了起來。
“報官？你去報啊！”
“你這個不守婦道的賤人！你以為你攀上了高枝，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我告訴你，今天你不把我們賀家的種交出來，我就S在你這院子裡！”
她說著，就朝院子裡的柱子撞去。
這真是一哭二鬧三上吊，全用上了。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威嚴的聲音響起。
“是嗎？那你就S在這裡好了。”
裴敬之不知何時，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穿著一身緋色官袍，面沉如水。
他身后，跟著一隊府衙的官差。
賀老夫人撞柱子的動作，硬生生停住了。
她看著裴敬之，嚇得臉都白了。
林婉兒也嚇得躲到了她身后。
裴敬之走到我身邊，扶住我。
他看了一眼那群官差，淡淡地吩咐。
“賀氏汙蔑當朝一品大員，意圖混淆皇室血脈，按律，該當何罪？”
為首的官差立刻躬身回答。
“回太傅大人，按我朝律法，此乃S罪！”
“S罪”兩個字，像兩把重錘，砸在賀老夫人和林婉兒心上。
賀老夫人兩眼一翻，直接嚇暈了過去。
林婉兒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太傅大人饒命！太傅大人饒命啊！”
“民女……民女是胡說的！都是我姑媽！是她逼我這麼說的！”
她為了活命，毫不猶豫地把賀老夫人推了出來。
真是好一出姑慈侄孝的戲碼。
裴敬之冷哼一聲。
“拖下去，掌嘴五十，然后送去京兆府，讓府尹大人，好好審審。”
“是！”
官差立刻上前，把昏S過去的賀老夫人，和哭天喊地的林婉兒，都拖走了。
院子裡，終於清靜了。
裴敬之看著我，眼神裡閃過心疼。
“讓你受委屈了。”
我搖搖頭。
只是覺得有些累。
跟這些腦子不清楚的人糾纏，真的很累。
“以后，不會再有人來煩你了。”
裴敬之說。
“賀家的案子，明天就會了結。賀驍和他父親，都會被流放三千裡。”
“至於賀家的女眷，會全部被貶為官妓。”
他說的，是賀老夫人和林婉兒的下場。
我心裡沒有半點同情。
這一切，都是她們自找的。
我只希望，從今以后，我能和賀家，再也沒有任何瓜葛。
我只想安安靜生，守著我的孩子，過完這一生。
06
賀家的案子，果然第二天就塵埃落定了。
判決和裴敬之說的一模一樣。
曾經風光無限的將軍府，徹底煙消雲散。
京城裡，少了一個笑話，也少了一個談資。
我的生活，終於恢復了平靜。
每日養胎，看書，散步。
裴敬之只要一有空，就會陪著我。
他話不多，但總能在我需要的時候，出現在我身邊。
他會親手為我剝好核桃。
也會在我腿抽筋的時候，笨拙地為我按摩。
他甚至，還開始學著給未出世的孩子，做小衣服。
看著一個權傾朝野的太傅大人，拿著針線，和一堆布料作鬥爭。
那畫面，又好笑，又讓人覺得心頭一暖。
我有時候會想，我們現在這樣，算是什麼呢？
是交易的伙伴？
還是……真正的夫妻？
我不敢深想。
我怕這一切，都只是一場夢。
夢醒了，就什麼都沒了。
隨著我的肚子越來越大，裴敬之也越來越緊張。
府裡的大夫，幾乎每天都要來給我請一次平安脈。
我的吃穿用度，更是精細到了極點。
連我走路，他都恨不得在地上鋪一層棉花。
我笑著說他太大驚小怪。
他卻一臉嚴肅地說：“你和孩子，是裴家最重要的。”
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睛，心裡泛起甜意。
或許，這樣湊合著過一輩子，也挺好的。
然而，平靜的日子，總是短暫的。
在我懷孕七個月的時候，出事了。
那天，天氣很好。
裴敬之休沐，陪我一起去城外的普陀寺上香。
為我們未出世的孩子祈福。
一路上，都很順利。
普陀寺的香火很旺。
我們在佛前，虔誠地跪拜。
我祈求佛祖，保佑我的孩子，能平安降生，一生順遂。
上完香，我們在寺裡的后山散步。
山裡的空氣很清新，風景也很美。
我心情很好，甚至哼起了小曲。
裴敬之走在我身邊，微笑著看我。
他的眼神，溫柔得像水一樣。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從兩旁的樹林裡，突然竄出十幾個黑衣蒙面人。
他們手持利刃，二話不說，就朝我們衝了過來。
“保護大人和夫人！”
裴敬之的護衛立刻反應過來，抽出武器，迎了上去。
瞬間，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裴敬之第一時間，將我護在身后。
他的臉色，是我從未見過的冰冷和肅S。
“別怕，有我。”
他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沉聲說。
我雖然害怕，但看到他鎮定的樣子，心裡也安定了不少。
這些刺客，武功很高。
而且招招致命，明顯是衝著要我們的命來的。
護衛們雖然拼S抵抗，但漸漸落了下風。
一個刺客，突破了防線，一劍朝我刺了過來。
我嚇得尖叫一聲，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我S定了。
但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看到裴敬之擋在我身前。
那把劍，刺穿了他的左肩。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衣袍。
“敬之！”
我驚恐地大叫。
裴敬之的臉，因為疼痛而變得慘白。
但他依舊站得筆直，像一棵松樹，把我牢牢地護在身后。
他反手一掌，打在那個刺客的胸口。
刺客噴出一口血，倒飛了出去。
“你怎麼樣？你受傷了！”
我的眼淚，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
“小傷，不礙事。”
他安慰我，聲音卻有些虛弱。
更多的刺客，朝我們圍了過來。
護衛們，已經倒下了一大半。
我們，被包圍了。
就在我絕望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是京城的禁軍！
為首的，是禁軍統領，李將軍。
原來，裴敬之在出門前，就做好了安排。
刺客們看到禁軍，知道任務失敗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竟然集體咬破了藏在牙齒裡的毒藥。
轉眼間，十幾個刺客，全部倒地身亡。
都是S士。
李將軍帶著人，衝了過來。
“太傅大人，您沒事吧！”
裴敬之擺了擺手，他的身體，已經有些站不穩了。
“快！傳太醫！”
我扶著他，哭得泣不成聲。
回到太傅府，整個府裡都亂成了一團。
太醫們進進出出，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
我守在床邊，握著裴敬之的手，一刻也不敢離開。
他的臉色，像金紙一樣。
嘴唇幹裂，沒有血色。
太醫說，劍上有毒。
雖然不是劇毒，但也很麻煩。
再加上他本就體弱，這一劍，幾乎要了他半條命。
我守了他三天三夜。
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我只知道，他不能S。
他要是S了，我和孩子，該怎麼辦？
到第三天晚上，他終於醒了。
他睜開眼，看到我，第一句話就是。
“孩子……還好嗎？”
我的眼淚，又一次決堤。
這個傻子。
都什麼時候了，還只想著孩子。
我點點頭，哽咽著說：“好，孩子很好。”
他笑了，笑得很虛弱。
“那就好。”
我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個，我一直想問，卻又不敢問的問題。
“裴敬之，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他看著我，眼神很深，很亮。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因為，你母親，曾救過我的命。”
我愣住了。
“二十年前，我被人追S，身受重傷，是你母親，把我藏在柴房裡，躲過一劫。”
“她甚至，還給了我一個饅頭。”
“那個饅頭，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我從那時起，就發誓，將來一定要報答她。”
“所以，當我得知，你是她的女兒，得知你被賀家欺辱時，我就決定了。”
“這一生，我來護你周全。”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開。
原來是這樣。
原來，我們之間的緣分，從二十年前，就已經注定了。
不是交易。
不是湊合。
是他蓄謀已久的，報恩。
我看著他，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我趴在他的床邊，哭得像個孩子。
我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他會知道我能生。
為什麼他會毫不猶豫地娶我。
為什麼他會對我，這麼好。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而是命運。
是命中注定。
07
裴敬之的傷，養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我寸步不離。
我親自為他擦洗身體，喂他喝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