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看著這張我曾經以為,可以依靠一輩子的臉。
心裡,只剩下無盡的冰冷。
我抽出我的手,冷冷地看著他。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他的身體,僵住了。
臉上的喜悅,也凝固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麼。
我沒有給他機會。
“你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知道自己不能生,也知道跟我在一起,我也會中毒,是不是?”
“你看著我,因為‘懷孕’而欣喜若狂,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傻子,很好笑?”
“裴敬之,你好狠的心啊!”
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把我從賀家那個地獄裡拉出來,又親手,把我推向了另一個更深的地獄!”
“你讓我以為我擁有了全世界,又殘忍地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假的!”
“我的孩子是假的,你的愛……是不是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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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娶我,根本不是為了報恩!”
“你只是需要一個,像我一樣‘不能生’的女人,來陪你演一場戲!”
“一場,讓所有人都相信,你太傅府后繼有人的戲!”
“你好讓我,為你生下一個‘毒胎’,為你孱弱的生命,續命,是不是?!”
我像瘋了一樣,質問他,嘶吼著。
把所有最惡毒的猜測,都砸在他的臉上。
他沒有反駁。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我,任由我發泄。
他的眼神裡,充滿了痛苦和自責。
那痛苦,比我身上的,還要深。
等我罵累了,哭累了。
他才緩緩地,伸出手,想要觸摸我的臉。
我厭惡地偏過頭。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顫抖。
他收回手,從懷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他打開瓶塞,倒出一顆黑色的藥丸。
然后,他當著我的面,把那顆藥丸,吃了下去。
我愣住了。
“你……你吃了什麼?”
他看著我,嘴角,流下黑色的血。
他的臉上,卻露出一個,解脫的笑容。
“阿鳶,那不是你的毒。”
“是我的。”
“現在,我還給你。”
09
我看著裴敬之嘴角的黑血。
看著他臉上解脫的笑容。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攥住了。
痛得我無法呼吸。
“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動作,很慢,很吃力。
“‘牽機’之毒,確實是我身上的。”
“但,不是我傳染給你的。”
“是我……是我把它,從你身上,引到了我這裡。”
我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說什麼?”
“你母親當年救我的時候,我們躲在柴房裡。追S我的人,放了毒蛇。”
“你母親為了保護我,被毒蛇咬了一口。”
“那蛇毒,就是‘牽機’的引子。”
“你母親后來雖然解了蛇毒,但毒素,卻留在了她的血脈裡。”
“然后,傳給了你。”
“所以,你不是不能生。而是……很難懷上。”
“就算懷上了,胎兒也會被你體內的寒毒所傷,很難存活。”
“賀驍他……他自己身體就有問題,是個銀樣镴槍頭。他碰了你三年,你沒懷上,根本不是你的錯。”
裴敬之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道天雷,劈在我的頭頂。
原來……原來是這樣。
我不能生的根源,竟然是在我母親那裡。
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經注定了。
“我查到這些的時候,你已經被賀家休了。”
“我知道,只有我,能救你。”
“因為,我一直在找‘牽機’的解藥。我找了十年。”
“終於,讓我在一本古籍上,找到了唯一的法子。”
“那就是,以血引毒,陰陽交合,將毒素,引到另一個人身上。”
“然后,再用至陽之物,以命換命,徹底解毒。”
他說得很平靜。
我卻聽得,渾身冰冷。
“所以,你娶我,就是為了……給我解毒?”
“是。”他點頭。
“我們成婚那晚,我為你引了毒。”
“所以,你才能,順利懷上我們的孩子。”
“你肚子裡的,不是毒胎。是我們的孩子,是真真正正的,一個健康的孩子。”
我的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我不是假孕。
我沒有中毒。
我的孩子,好好的。
巨大的喜悅,和巨大的悲傷,同時向我襲來。
我哭著,又笑著。
“那你呢?”
我看著他,顫聲問。
“毒引到你身上了,你怎麼辦?”
他笑了。
那笑容,蒼白,卻溫柔。
“我本就活不長了,不是嗎?”
“用我這半條命,換你和孩子一生平安。”
“值得。”
“不!”
我尖叫起來,“不值得!我不準!”
我從床上撲過去,抱住他。
“你這個傻子!你這個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誰要你用命來換了!我不要!”
“我要你活著!我要你好好地活著!”
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把拳頭,一下一下地砸在他的背上。
他沒有躲,就那麼抱著我,任我打,任我罵。
“裴敬之,你混蛋!”
“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你憑什麼!”
“你救了我,又丟下我,你讓我和孩子,以后怎麼辦!”
他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像是在哄一個孩子。
“阿鳶,對不起。”
“原諒我的自私。”
“我太想……留下一點,和你有關的東西了。”
“有了這個孩子,就算我走了,你也不會那麼孤單了。”
“你聽著,孩子出生后,就叫……裴念安。”
“我希望你,一生平安,喜樂無憂。”
他的聲音,越來越弱。
抱著我的手臂,也漸漸失去了力氣。
“不……裴敬之,你別睡!你看著我!”
我驚恐地捧著他的臉。
他的眼睛,已經快要閉上了。
他剛才吃下的,是那所謂的“至陽之物”嗎?
是那個,以命換命的東西嗎?
“太醫!快叫太醫!”
我歇斯底裡地大喊。
整個太傅府,亂成一團。
張太醫他們衝了進來,看到裴敬之的樣子,都嚇得魂飛魄散。
“快!快把千年雪參拿來!”
“還有凝血丹!”
他們手忙腳亂地開始施救。
我被青禾拉到一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他們把一根根金針,扎進裴敬之的身體。
看著他,一口一口地,往外嘔著黑血。
我的心,像是被凌遲一樣。
一刀,一刀,又一刀。
為什麼會這樣?
我們明明,才剛剛開始。
我甚至,都還沒來得及,對他說一句“我愛你”。
皇后宮裡發生的事情,也很快傳了回來。
當裴敬之的親信,得知王有才汙蔑我假孕,還說裴敬之也中了毒時,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是一個局。
一個,針對裴敬之的,天大的陰謀。
王有才是皇后的人。
不,他不是皇后的人。
他是……太后的人。
是安寧郡主的人!
是她們!
是她們想害S裴敬之!
因為裴敬之,手握重兵,權傾朝野。
因為裴敬之,擋了鎮國公的路!
她們不敢明著動手,就想出了這麼一條毒計!
她們知道裴敬之的身體不好。
她們故意散播我假孕的消息,用“牽機”之毒來刺激他。
她們篤定,以裴敬之對我的重視,他一定會方寸大亂,不惜一切代價,也要證明我的清白。
而那個以命換命的法子,就是她們,故意讓他知道的!
她們就是想,逼S他!
好狠毒的心!
我明白了這一切,只覺得一股血,直衝頭頂。
“安寧……鎮國公……”
我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我眼裡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扶著肚子,一步一步,走到床邊。
我看著昏迷不醒的裴敬之,握住他冰冷的手。
“裴敬之,你聽著。”
“你不能S。”
“你欠我的,還沒還完。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別想賴掉。”
“你要是敢S,我就帶著我們的孩子,去下面找你。”
“我們一家三口,黃泉路上,也要在一起。”
“還有,你的仇,我來報。”
“安寧郡主,鎮國公府,太后……”
“他們欠你的,我會讓他們,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我說完,轉身就往外走。
青禾嚇得拉住我:“夫人,您要去哪兒?”
我回頭,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
“去一個,可以S人的地方。”
“皇宮。”
我沒有坐轎子。
我就穿著一身單衣,挺著七個多月的肚子,一步一步,從太傅府,走到了宮門口。
身后,跟著太傅府所有的護衛。
三百精銳,甲胄鮮明,S氣騰騰。
宮門口的守衛,看到這陣仗,都嚇傻了。
“來……來者何人!”
我抬頭,看著高大的宮牆,聲音,響徹天際。
“罪臣之女,沈鳶。”
“攜太傅府三百S士,前來……逼宮!”
城牆上,瞬間亂成一團。
無數的弓箭,對準了我。
我毫無懼色。
我撫著我的肚子,仰天長笑。
笑聲,悽厲,又決絕。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了。
賀驍。
他不知何時,逃脫了流放。
此刻,他穿著一身破爛的囚衣,手裡拿著一把搶來的刀,瘋了一樣,衝到我面前。
他紅著眼睛,SS地護在我身前。
對著城牆上的千軍萬馬,嘶吼著。
“你們誰敢傷她一根汗毛!”
“我賀驍,就算是化作厲鬼,也絕不放過你們!”
他回頭,看著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悔恨和痛苦。
“鳶鳶,對不起。”
“以前,是我瞎了眼,是我混蛋!”
“我不求你原諒。”
“我只求,今天,讓我為你S一次。”
“就當,還我欠你的。”
他說完,竟然真的提著刀,朝著宮門,衝了過去。
他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困獸。
做著最后,也最無謂的,掙扎。
萬箭齊發。
他的身體,瞬間被射成了刺蝟。
他倒在血泊裡。
眼睛,卻還SS地,看著我的方向。
嘴裡,還在喃喃地念著。
“鳶鳶……快跑……”
我看著他的屍體,心裡,沒有波瀾。
只是覺得,可笑。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城門,轟然打開。
禁軍統領李將軍,帶著人,衝了出來。
他看著我,神色復雜。
“夫人,陛下……有請。”
我知道,我的目的,達到了。
我把裴敬之的命,和整個太傅府的兵權,都壓在了這場豪賭上。
我賭,當今聖上,不敢,也不能,讓裴敬之就這麼S了。
我賭贏了。
10
我走進了金鑾殿。
這是我第一次來這裡。
這個代表著大周最高權力的地方。
地上鋪著冰冷的地磚,光可鑑人。
兩邊站著文武百官,鴉雀無聲。
他們的眼神,都落在我身上。
有好奇,有輕蔑,有同情。
龍椅之上,坐著當今聖上。
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
他看著我,眼神裡沒有半分溫度。
我知道,我今天的行為,是為臣子者之大忌。
是把他的臉面,放在地上踩。
但我別無選擇。
我走到大殿中央,緩緩跪下。
我的肚子,讓我的動作顯得很笨拙。
“罪臣之女,沈鳶,叩見陛下。”
我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
皇帝沒有讓我平身。
他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看了很久,才冷冷地開口。
“沈氏,你好大的膽子。”
“率眾圍堵宮門,是想 嗎?”
。
好大一頂帽子。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
“臣婦不敢。”
“臣婦今日此來,只為求一個公道。”
“為我的夫君,太傅裴敬之,求一個公道。”
“哦?”
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太傅怎麼了?”
“他需要你一個婦道人家,來替他求公道?”
我深吸一口氣,朗聲說道。
“太傅為國操勞,鞠躬盡瘁,卻遭奸人所害,身中奇毒,命在旦夕!”
“而那下毒之人,位高權重,臣婦狀告無門,只能行此下策,叩闕鳴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