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裡。
字字泣血。
百官之中,開始有了竊竊私語。
太傅中毒了?
命在旦夕?
這可是天大的事!
皇帝的臉色,也終於變了。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
“你說什麼?”
“太傅中毒了?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今日!”
我從懷裡,拿出一塊染血的白布。
那是,裴敬之吐出的毒血。
“此乃太傅嘔出的毒血,血色發黑,觸之即腐!”
“宮中王有才太醫,親口診斷,太傅中的是西域奇毒,牽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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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寧郡主,皆可作證!”
我把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我知道,皇帝生性多疑。
我不能只把矛頭對準太后一方。
我要讓他覺得,整個后宮,都參與了此事。
讓他覺得,他的皇權,受到了挑戰。
果然,皇帝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冷。
他的目光,掃過下面的每一個大臣。
“宣!”
“宣太后、皇后、安寧郡主!”
“宣太醫王有才!”
他的聲音,充滿了怒火。
很快,太后她們就來了。
太后還是一副雍容華貴的樣子,只是臉色不太好看。
皇后跟在她身后,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安寧郡主,則是一臉的憤恨和不屑。
她看到我,跟看到了S父仇人。
“沈鳶!你這個賤人!竟敢鬧到金鑾殿上來!”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是皇帝。
他竟然親自走下龍椅,給了安寧一個耳光。
所有人都驚呆了。
安寧也懵了。
她捂著臉,不敢相信地看著皇帝。
“舅舅……你打我?”
“打你?”
皇帝氣得渾身發抖。
“朕恨不得S了你!”
“說!太傅中毒,到底是怎麼回事!”
“王有才!”
他指著跪在地上的王有才。
“你給朕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要是有一個字的假話,朕誅你九族!”
王有才嚇得屁滾尿流,把在鳳鸞宮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自己是太后的人這一事實。
只說自己,是奉了皇后的命令,去為我診脈。
然后,診出了毒脈。
他這一說,就把皇后推到了風口浪尖。
皇后嚇得立刻跪了下來。
“陛下明鑑!臣妾冤枉啊!”
“臣妾只是關心太傅夫人的身體,這才請了王太醫去看看!”
“臣妾根本不知道什麼‘牽機’之毒啊!”
“你不知道?”
太后冷笑一聲,終於開口了。
“整個后宮,誰不知道你為了子嗣,都快瘋魔了。”
“你見不得太傅夫人有喜,心生嫉妒,便買通太醫,汙蔑她假孕。”
“你好狠的心腸啊!”
太后這一招,叫倒打一耙。
把她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氣得渾身發抖。
“母后!您……您血口噴人!”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是不是你血口噴人,一查便知。”
皇帝的聲音,冷得像冰。
“來人!”
“將王有才,拖去慎刑司!給朕用盡所有酷刑!”
“朕要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后指使他!”
“把鳳鸞宮,給朕徹查一遍!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王有才被拖了下去,嘴裡還不停地喊著冤枉。
皇后癱軟在地上,面如S灰。
她知道,她完了。
不管這件事是不是她做的,皇帝都不會再信她了。
她這個皇后,也當到頭了。
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她們,狗咬狗。
我知道,這還不夠。
王有才只是個小角色,皇后也只是個替罪羊。
真正的幕后黑手,還安然無恙地站著。
我抬起頭,目光,直直地射向太后。
“陛下。”
我再次開口。
“王太醫說,此毒,名曰牽機。”
“中毒之人,會斷子絕孫,最后油盡燈枯而亡。”
“此毒,極為罕見。整個大周,能拿到此毒的人,屈指可數。”
“而據臣婦所知……”
我故意頓了頓。
“鎮國公府,與西域,素有來往。”
我的話音剛落,太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安寧郡主更是尖叫起來。
“你胡說!”
“我們家什麼時候跟西域有來往了!”
“沈鳶,你不要含血噴人!”
“是不是含血噴人,陛下一查便知。”
我看著皇帝,一字一句,清晰地說。
“陛下,太傅於國有功,不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去了。”
“懇請陛下,徹查鎮國公府!”
“還太傅一個公道!”
“放肆!”
太后厲聲喝道。
“沈鳶,你算個什麼東西!”
“也敢汙蔑我鎮國公府!”
“陛下,此女妖言惑眾,意圖挑撥我們君臣關系,其心可誅啊!”
皇帝看著我,又看看太后。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深邃。
他在權衡。
一邊,是為他穩定了半壁江山的股肱之臣。
另一邊,是他的母族,是他權力的根基。
我知道,我在逼他。
逼他做一個,最艱難的決定。
我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撫著我的肚子,一步一步,走向龍椅。
所有人都驚呆了。
他們沒想到,我竟敢如此大不敬。
我走到皇帝面前,看著他的眼睛。
“陛下。”
“我肚子裡,是裴家的骨血。”
“也是,陛下的孫兒。”
我輕輕地說。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劈中了皇帝。
他震驚地看著我的肚子。
“你……你說什麼?”
“我沒有騙您。”
“太傅他……是您的兒子。”
“是二十年前,您遺落在民間的,皇子啊!”
轟!
整個金鑾殿,炸了。
所有人都瘋了。
裴敬之,是皇子?
這怎麼可能!
皇帝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SS地抓住龍椅的扶手,指甲都掐進了木頭裡。
他看著我,嘴唇哆嗦著。
“你……有何證據?”
我從脖子上,取下一個貼身戴著的玉佩。
那玉佩,通體溫潤,上面刻著一個“安”字。
是裴敬之,在我嫁給他那天,親手給我戴上的。
他說,這是他母親的遺物。
皇帝看到那塊玉佩,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他癱坐在龍椅上,老淚縱橫。
“是她……是她的東西……”
“是朕……是朕對不起你們母子……”
他哭了。
一個帝王,在文武百官面前,哭得像個孩子。
太后的臉,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那是S人一樣的灰敗。
她知道,她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我看著皇帝,知道,我的第二場豪賭。
又贏了。
裴敬之的身世,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我最后的王牌。
我賭,一個活著的,流著自己血脈的兒子。
比一個S了的母族,要重要得多。
“快!”
皇帝回過神來,對著身邊的太監,瘋狂地嘶吼。
“傳御醫!把所有御醫都給朕叫來!”
“去太傅府!不!去皇子府!”
“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把敬之給朕救回來!”
“還有!”
他猛地回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射向太后和安寧。
“鎮國公,安寧,給朕拿下!”
“打入天牢!聽候發落!”
“太后……禁足慈寧宮,沒有朕的旨意,不許踏出半步!”
他終於,做出了他的選擇。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
大周的天,要變了。
11
太傅府,不,現在應該叫敬安皇子府了。
整個府邸,燈火通明。
所有的御醫,都被皇帝派了過來。
他們圍在裴敬之的床前,一個個面色凝重,束手無策。
“怎麼樣了?”
我衝進去,抓住張太醫的胳膊,急切地問。
張太醫搖了搖頭,滿臉的頹然。
“夫人……不,娘娘。”
“殿下他……他體內的毒,已經攻心了。”
“我們……我們無能為力啊。”
我的身體,晃了一下。
無能為力?
怎麼會?
皇帝不是派了所有御醫來嗎?
他們是大周最好的大夫啊!
“不,一定有辦法的!”
我不相信。
“你們再想想!一定還有別的辦法!”
一個年長的御醫,嘆了口氣,說。
“娘娘,‘牽機’之毒,本就無解。”
“殿下又強行服下至陽之物,以命換命。”
“如今,他體內陰陽二氣相衝,五髒六腑,都已衰竭。”
“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跡。”
“他……恐怕,熬不過今晚了。”
熬不過今晚了。
這句話,像一把最鈍的刀,在我的心上,來回地割。
我的眼前,一陣發黑。
青禾趕緊扶住我。
“娘娘!您要保重身體啊!您還懷著小殿下呢!”
孩子。
對,我還有孩子。
我不能倒下。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看著床上,那個面如金紙,毫無生氣的男人。
我的心,痛得無法呼吸。
“真的……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我抱著最后希望,問。
御醫們,都低下了頭,不敢看我。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御醫,忽然開口。
“或許……還有一個法子。”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看向他。
“什麼法子?快說!”
那個年輕御醫,有些遲疑。
“只是……這個法子,太過兇險,而且……所需之物,也……”
“不管多兇險!不管需要什麼!只要能救他,我都願意!”
我的聲音,無比堅定。
年輕御了咬牙,說。
“古籍記載,世間有一種奇花,名為‘鳳凰淚’。”
“此花三百年一開,只在極寒之地的雪山之巔。”
“傳說,它能解世間百毒,活S人,肉白骨。”
“如果能找到‘鳳凰淚’,以其花瓣入藥,或許……能救殿下一命。”
鳳凰淚。
雪山之巔。
我還沒說話,張太醫就嘆了口氣。
“小王,別說胡話了。”
“那只是傳說,誰也沒見過。”
“就算真的有,那極寒之地,遠在萬裡之外,一來一回,至少也要半年。”
“殿下他,等不了那麼久。”
我的心,又沉了下去。
是啊。
遠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
皇帝來了。
他穿著一身常服,快步走了進來。
他看到床上的裴敬之,眼眶,瞬間就紅了。
“敬之……我的兒……”
他撲到床邊,握住裴敬之冰冷的手,老淚縱橫。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態的樣子。
他哭了一會兒,才抬起頭,問御醫。
“怎麼樣?有辦法嗎?”
御醫們把“鳳凰淚”的事情,說了一遍。
皇帝聽完,陷入了沉默。
良久,他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對身邊的總管太監,沉聲說。
“去。”
“把朕的‘那個東西’,取來。”
總管太監的臉色,瞬間變了。
“陛下!不可啊!”
“那……那是您的……”
“朕叫你去!”
皇帝厲聲喝道。
總管太監不敢再多言,哆哆嗦嗦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