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看了劉美鳳一眼。
"走正門還是走歪門,都隨你們。但我告訴你們,我請了律師。動歪心思之前,掂量掂量。"
說完我坐下來,夾了一塊紅燒魚,放進碗裡。
滿桌人大氣不敢出。
姑媽舉起杯子:"都愣著幹什麼?過年了,吃飯!"
第22章
年后第三天,劉美鳳就開始了新動作。
志遠打來電話,語氣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放低了八度。
"媽,過年那天的事,是我不對。租金多出來的錢我全退給您,一分不少。"
"多少?"
"前后差不多有……兩萬。"
"你門面房過戶到手一年零四個月,按每月多兩千算,一共應該是三萬三千六。你想好了再說。"
他在那頭憋了半天:"媽,有兩個月是五百漲的,不是兩千……"
"你跟我討價還價呢?"
"不是不是,我回去仔細算,給您一個準數。"
Advertisement
"三天之內。"
掛了電話。
不到半小時,劉美鳳親自來了。
一進門就拉著我的手,一口一個"媽"。
"媽,是我不對。以前的事都是我糊塗,您大人大量別跟我計較。"
我把手抽回來。
"美鳳,你今天來是道歉的,還是有別的事?"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迅速恢復了。
"媽,就是來道歉的。還有就是……年前若晚說的那些話,傳出去了。"
"傳出去什麼了?"
"志願單位上有人知道了。"她咬著嘴唇,"有個同事在場,是您那邊的親戚帶來的。他回去一傳,整個科室都知道志遠私吞了租金差價。"
"那是他做的事,怪誰?"
"媽,志遠馬上要競聘副科了。這個節骨眼上要是名聲壞了,對他影響很大。您能不能跟若晚說說,讓她別再往外說了?"
"若晚在新西蘭,她說什麼了?是你大年三十在一桌子親戚面前沒圓好的謊,自己露的餡。"
劉美鳳臉漲得通紅。
"媽,我是真心來道歉的。以后社區那些事我不會再做了,協議的事也不提了。您就當……當我以前年輕不懂事。"
"你四十了,還年輕?"
她被噎住了。
"美鳳,你回去吧。我不追究以前的事,但有一條。"
"您說。"
"以后我的事,你少插手。志遠要看我,自己來。你要是跟著來,帶著誠心來。別帶目的,別帶規劃師,別帶任何人。來了就坐著喝杯茶聊聊天,走的時候說句媽再見。你要是做得到,我認你這個兒媳婦。做不到,咱們各過各的。"
劉美鳳站在那兒,沉默了很久。
最后低聲說了句:"媽,我知道了。"
她走了。
門關上之后,我才發現自己后背出了一層汗。
不是緊張。
是這輩子第一次這麼硬氣地跟兒媳婦說話,身體還不太適應。
電話響了,是志剛。
"媽,過年那天若晚說的那些事,志遠嫂子的事我聽說了。我那個門面房抵押的事,姑媽也知道了,訓了我一頓。媽,我錯了。"
"知道錯了就好。房子什麼時候贖回來?"
"正在湊錢,最多再有兩三個月。"
"兩三個月之內贖不回來,我就當你賣了。"
"不會不會,媽您放心。"
"志剛。"
"嗯?"
"以后曉燕再讓我去帶孩子,你替我回了。我身體不允許。你們請月嫂的那份錢,我出過了。多的,恕我無能為力。"
他在那頭支吾了幾聲,最后說了句:"知道了媽。"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
累是累,但心裡松快了不少。
以前總覺得,說硬話會傷感情。
現在才明白,該硬的時候不硬,傷的是自己。
第23章
正月十五剛過,出事了。
張姐氣衝衝地跑上來敲我的門。
"玉蘭,你知不知道你大兒媳在到處說什麼?"
"說什麼了?"
"她跟好幾個人說,你閨女在新西蘭賺了大錢,瞞著哥嫂偷偷給你買房子、賺錢,說你們母女倆聯合起來欺負她。還說若晚不安好心,是想獨吞你的遺產。"
我手裡的茶杯放下了。
"還有更難聽的。"張姐壓低聲音,"她說你們周家人偏心眼,有了閨女不要兒子了。門面房給了他們是應該的,現在倒好,閨女買了新房子,你要搬過去住了,以后老房子是不是也要給若晚?她說憑什麼?"
我坐在那兒,沒出聲。
"玉蘭,你得管管了。這話傳來傳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你們家鬧分家呢。"
我想了想。
"張姐,你幫我個忙。"
"你說。"
"幫我約幾個人,明天下午到我家來坐坐。馬嬸,陳阿姨,樓下的李姐,再加上你。就說我請大家喝茶聊天。"
"行。"張姐雖然不解,但答應了。
第二天下午,四個人來了。
我沏了茶,擺了點心。
聊了一會兒家常,我把話題引過去了。
"我聽說有人在外面傳,說我閨女買房子的事。"
幾個人互相看了看。
馬嬸先開了口:"玉蘭,我是聽劉美鳳說的。她說若晚買房子不告訴哥哥嫂嫂,是故意的。"
"故意什麼?"
"故意把你拉到她那邊去,以后家產全歸若晚。"
我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我跟你們說清楚。"我端著茶杯,一字一字地講。"若晚給我買房子,是用她自己掙的錢。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跟志遠志剛沒有一毛錢關系。我的老房子是我的,我想留就留,想賣就賣,不歸任何人做主。我手裡有多少存款,也是我自己的事。我這輩子分給兒子的已經分了,兩間門面房。女兒一分沒要過。現在女兒用自己的錢給我買了套養老的房子,有人說這叫獨吞遺產?那我倒要問問,我還活著呢,遺產從何說起?"
滿屋子安靜了。
李姐第一個開口了:"玉蘭,你說得對。這話誰傳的誰心裡有鬼。"
陳阿姨也說:"就是。自己閨女給媽買房子,天經地義。那些嚼舌根的人,就是眼紅。"
馬嬸看著我:"玉蘭,以前美鳳跟我說你犯糊塗,我還信了。現在看,你清醒著呢。是她在攪渾水。"
我點點頭:"你們心裡有數就行。以后誰再在你們面前說這些話,你們幫我傳一句。就說我周玉蘭說了,有本事當著我的面說。別在背后嚼。"
四個人齊齊應了。
張姐豎起大拇指:"玉蘭,你現在是真變了個人。"
"不是變了。是不裝了。"
她們走后,我把茶杯收進廚房。
洗碗的時候手機響了。
若晚發來一條消息:"媽,美鳳的事我知道了。您處理得好。但她不會罷手的。"
"我知道。"
"下一步她可能會去找爸的老同事、老朋友,搬更多人來給你施壓。"
"讓她去。"
"媽,我有個辦法,但得等一個時機。"
"什麼時機?"
"等她做過頭了。做得越過分,露的底越多。到時候一起收拾幹淨。"
"你閨女心思夠深的。"
若晚發了個笑臉過來。
"隨我爸。"
我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月亮升上來了,又圓又亮。
我忽然想起,明天是老頭子的忌日。
第24章
老頭子的忌日,我一個人去了墓園。
沒告訴志遠志剛。
往年都是他們開車帶我去,今年我自己打了車。
墓碑上的照片還是那張,老頭子笑眯眯的。
我蹲下來,把帶來的酒倒了一杯,擺在碑前。
"老頭子,你走了四年了。你留給我的那個信封,我打開了。"
風從墓碑后面繞過來,冷飕飕的。
"你信上說讓我看清楚了再說。我看了四年,今天可以跟你交代了。"
我把這幾個月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門面房的事,協議的事,美鳳造謠的事,若晚買房的事。
說了很久。
說完了,我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
"老頭子,你放心。你留給我的錢和閨女替我辦的事,夠我踏踏實實過完下半輩子了。誰也奪不走。"
我轉身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照片。
"你要是在天上看著,就保佑若晚一家平平安安。她替你盡了你沒來得及盡的孝。"
出了墓園,手機響了。
是若晚。
"媽,我訂了下個月回國的機票。"
我愣住了。
"你回來?"
"嗯。明遠項目告一段落,我們全家回來住一陣子。"
"住多久?"
"先待一個月,之后看情況。"若晚的聲音有些不一樣,帶著一種我不太熟悉的決然。"有些事,視頻電話裡解決不了。我得回來當面處理。"
"處理什麼?"
"媽,您別問了。等我回去您就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站在墓園外的路邊,看著遠處的山。
春天快到了,樹梢冒出了一點點綠。
若晚要回來了。
我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我知道,她不會無緣無故地回來。
這個孩子從小就是這樣。
不動則已,一動就是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才出手。
回到家,門口蹲著一個人。
是志剛。
他手裡夾著根煙,看見我回來了趕緊掐了。
"媽,我去了墓園沒找著您,猜著您已經走了,就來這兒等著。"
"你去了墓園?"
"今天是爸的忌日,我跟哥說了,他說下午去。"
我打開門讓他進來。
他在沙發上坐下,搓著手。
"媽,門面房我贖回來了。"
"什麼時候?"
"上周。"他從兜裡掏出一份文件,"抵押解除了,房子還在我名下。"
我接過來看了看,確實是銀行出的解押證明。
"行。收好了,別再折騰了。"
"不敢了。"志剛低著頭,"媽,過年那天若晚說的話,我想了很久。我確實不對,爸留給我的東西我沒守住。但我保證以后好好幹,不讓您再操心。"
我看著他。
四十一歲的人了,說這話時候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志剛,你以后怎麼做,我看著。不用跟我保證,保證沒用。做出來了才算。"
他點了點頭。
"還有一件事。"我頓了頓,"若晚下個月要回來。"
志剛抬頭:"回來?"
"嗯。一家三口都回來。"
他的臉色變了一變,嘴唇動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媽,若晚回來是不是……"
"是不是什麼?"
他沒敢往下說。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我送他出門的時候,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
是劉美鳳。她正站在樓道口,跟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說話。
那人我沒見過。
志剛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
"那是誰?"
"不認識。"
他下了樓,我關上門。
從窗戶往下看了看,劉美鳳和那個男人已經走了。
我心裡掠過一絲不安。
但沒往深了想。
該來的總會來。
第25章
若晚回來那天,是三月中旬。
她沒讓任何人去接,自己打車從機場直接到了我家樓下。
我從窗戶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門口,若晚抱著小魚下了車,方明遠在后面拎箱子。
我下了樓。
小魚一看見我就張開胳膊撲過來。
"姥姥!"
我彎腰抱住他,這孩子沉了不少,差點沒抱起來。
若晚站在我面前,比走之前瘦了一圈,但眼神亮得很。
"媽,我回來了。"
"上樓吧。"
上了樓,方明遠把行李歸置好,去廚房給小魚熱牛奶。
若晚坐在我對面,喝了口我沏的茶。
"媽,后天有件事。"
"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