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哪裡知道我的小心思。
當謝夫人哪有當合伙人香?
再說了,當合伙人既能光明正大看臉,還能名正言順管錢,不比當只知道爭風吃醋的夫人強?
嘴上卻規規矩矩地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謝老板。」
12
果然,沒過兩日,京城裡的風向就變了。
忠勇侯府那邊雞飛狗跳。
御史臺的官員跟上門討債似的,恨不得把他家地磚都掀起來查一遍。
我爹書房裡的燈亮了整整兩宿。
再提相親這事兒時,語氣裡多了幾分遲疑。
可還沒等我來得及開瓶慶祝,謝蔚的密信就到了。
信紙只有拇指大,藏在送來的點心盒夾層裡。
「侯爺查到彈劾折子源自大理寺,疑心已起。」
我捏著信紙,心裡迅速過了一遍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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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勇侯如今是自顧不暇,報復是虛,想找替罪羊平息事端才是實。
他那種貪財好色的性子,只要有個更大的餅畫在前面,絕對能忘了這點龃龉。
就像驢子眼前的胡蘿卜,夠大夠嫩就能讓它拉磨。
當即我便回了信約他老地方見。
半個時辰后,我又坐在了那間充滿冷香的書坊裡。
他今日換了身鴉青色長衫,襯得人越發冷峻。
我也不廢話,直接攤開自制的京城輿圖,手指點向京郊西山。
「我們讓他『偶然』發現前朝寶藏,從此沉迷尋寶,無暇他顧。」
謝蔚眉梢微動:「細說。」
「我假意屈服,答應我爹之前就安排好的相親茶會。」
我抽出袖中連夜趕制的半張羊皮藏寶圖。
「茶會上我會『不慎』遺落此圖。侯爺貪財之名滿京皆知,見了這個,還管什麼提親?」
我頓了頓,露出標準的商業微笑。
「而謝老板要做的很簡單,找幾個靠譜的『託兒』,在侯爺派人查探時,坐實西山確有前朝遺寶的傳說,讓他深信不疑。」
謝蔚眼底掠過贊許:「顧小姐連做舊手藝都如此精湛。」
「混口飯吃嘛。」我謙虛擺手。
前世為了偽造商業合同,我可是專門拜過古董鋪子老師傅的!
「然后,侯爺為尋寶必定變賣田產鋪子籌措資金。咱們低價收進,等他發現是假,早已元氣大傷。這一進一出,刨去成本,淨利潤至少翻倍。」
他沉吟片刻,忽然問:「你就不怕他發現被騙后,徹底撕破臉?」
「怕什麼?」我笑了,「屆時他手裡只剩下些賣不掉的荒山野嶺,拿什麼跟咱們鬥?更何況……」
我壓低聲音,「尋寶過程中,若是『意外』挖出些他家早年侵佔民田、勾結鹽商的罪證,那便是罪上加罪。咱們這是為民除害,順便清理商業競爭對手。」
「你這腦子若是用在正道上,朝堂得少多少冤案。」
「這就是正道,」我理直氣壯地糾正。
「鏟除禍害,充實銀櫃,怎麼不算正道?」
方案當場敲定。
我負責出謀劃策兼主演,他負責找託兒坐實傳聞。
臨走前,我心情大好,忍不住調侃美人。
「謝老板,這波要是成了,年底給你發紅利,順便給我個機會,請謝老板吃頓飯,感謝合伙人鼎力相助。」
主要是想找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多看幾眼帥哥,這可是精神撫慰。
謝蔚沒說話,只是耳根似乎紅了那麼一瞬。
13
茶會當日,我特意打扮得端莊得體,素衣淡妝。
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白花。
力求營造出「單純好騙的相府千金」人設。
忠勇侯到得挺早,肚子上的肉把腰帶撐得快要崩開。
一身錦袍竟穿出了暴發戶的味道。
我強忍著生理不適,跟他喝茶嘮嗑。
茶過三巡,我「無意間」打翻茶杯。
驚慌失措去扶時,袖中藏寶圖「恰好」滑落。
侯爺的綠豆眼倏地亮了。
我作勢要搶回,他卻已先一步捏住圖邊,故作慈祥。
「小姐莫慌,這是何物?怎瞧著……有些年頭?」
「沒、沒什麼!是我前個胡亂得的玩意兒!」我演技全開。
忠勇侯的眼睛瞬間直了,CPU 直接幹燒了。
什麼提親,什麼謝蔚,全被他拋到九霄雲外。
他攥著那半張圖,如同攥住了通往金山銀山的鑰匙。
茶也顧不上喝,匆匆敷衍幾句便告辭了。
起身離開茶樓時,我餘光瞥見對面酒樓二樓的窗邊。
謝蔚就坐在窗邊,指尖闲闲搭著一盞天青釉茶杯。
午后的陽光落在他臉上,柔和了他周身的戾氣。
鼻梁高挺,唇線分明,握著茶杯的手骨節分明。
青筋微凸,這手絕了。
我當場在心裡尖叫三聲,腳步都差點亂了。
合著你擱這兒監工加看戲是吧?
虧我還在這兒賣力的演!
14
回府沒半個時辰,謝蔚就派人送來了一匣子珠寶。
紫檀木的匣子,入手沉甸甸的。
打開一看,裡頭躺著顆鴿血紅寶石。
底下壓了張紙條,字跡依舊瘦金體。
大意說是演戲辛苦費,不入銀櫃,覺得我眼淚看著略假雲雲。
管他呢,我當場就抱著珠寶匣子樂開了花。
先扒拉算盤算了算這匣子珠寶的市值,夠我給外祖家的船隊換兩艘新船。
又在心裡感慨:他連吐槽都這麼好聽!
還知道給我發辛苦費!
遠程看戲,四舍五入,我倆這是同框了!
正美著,柳月在旁邊幽幽補了句:「小姐,您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我擦了擦嘴角:「打你個小蹄子!我那是看珠寶看的!」
才不是看帥哥看的。
我將那張偽造的藏寶圖副本收進袖中。
窗外暮色四合,遠處忠勇侯府的方向卻燈火通明。
15
果然,沒過三日,暗衛傳來消息。
忠勇侯帶著全家老小屁顛屁顛去了京郊。
可相府裡的風向卻沒跟著轉,下人們聚在一起嚼舌根的次數越發多了。
說我不如庶妹顧明萱溫婉懂事,是個嫁不出去的刺頭。
顧明萱也趁機克扣我的月例,還天天在好大爹面前刷存在感。
聽到消息時,我正躺在搖椅上曬太陽。
就這點手段?
我名下一個鋪子的月盈利,夠她花十年,誰稀罕她扣下的那仨瓜倆棗?
但她耽誤我搞事業,耽誤我天天去謝府跟帥哥合伙人對賬!
這筆賬,必須算清楚。
我讓柳月偷偷去查賬。
把顧明萱生母李姨娘,與其外家借著相府名頭在外經營的爛賬查了個底掉。
低價強買公中良田,又高價轉手,差價盡入私囊。
如何將府中採購的油水活計全包給娘家親戚,以次充好,虛報價格。
甚至連顧明萱每月多支的胭脂水粉、釵環首飾,都超了份例三倍不止。
條條款款,時間地點經手人,清晰得讓人拍案叫絕。
另一本,則是我嫁妝產業的盈利總冊。
盈虧平衡、現金流、未來預期收益……
我做得比前世給投資人的報告還漂亮。
上月淨利潤三千兩白銀,數字金光閃閃,能閃瞎人眼。
小茶茶,這下你可S定了。
16
轉眼到了每月的家宴。
我爹端坐主位,李姨娘和顧明萱坐在下首。
一個溫柔布菜,一個巧笑嫣然。
襯得我這個剛撕了婚書的「逆女」格外形單影只。
顧明萱又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假惺惺地說:「姐姐,你婚事不順也別太難過,妹妹幫你跟爹爹求求情,給你尋個穩妥的好人家。」
言外之意,就是我沒人要了,只能撿剩下的。
李姨娘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爹眉頭微蹙,顯然也被勾起了對這樁「醜事」的不快。
我當場起身,先規規矩矩地給我爹請了罪。
隨即掏出兩本賬冊放在桌上。
一本是李姨娘母女侵吞公中財產的明細,鐵證如山。
另一本是我名下產業上月的盈利賬冊。
「爹爹,女兒不孝,撕毀婚約讓相府蒙羞。」
「但女兒也知為家族分憂,名下產業上月盈利三千兩,願拿出三成納入公中,補貼家用。」
我轉頭看向顧明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像有些人,日日在爹爹面前賣乖,背地裡卻掏空中飽私囊,半分好處不曾給家族帶來。」
顧明萱臉色瞬間煞白,筷子掉在桌上。
我繼續補刀:「再者說,婚事就不勞妹妹費心了,妹妹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主打一個S人誅心。
我爹看完李姨娘的爛賬,當場氣得拍了桌子。
「混賬東西!這就是你們管的賬!一群蛀蟲!拿著我相府的銀子,填你們李家的無底洞!」
顧明萱母女被罰了半年月例。
再看我的盈利賬冊,好大爹臉色瞬間由陰轉晴,直誇我識大體。
我乘勝追擊:「爹爹,女兒見家中京郊還有幾處闲置莊子,因經營不善幾近荒廢,實在可惜。女兒鬥膽,想向爹爹討個差事,試著整頓經營,也能為家裡增收。」
我爹沉吟片刻,大手一揮。
「準了!那幾個莊子,明日便讓管事把契書和鑰匙給你送過去。我兒既有此心,為父自然支持。」
「謝爹爹!」 我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又拿下幾個優質固定資產!
又能多一筆進賬!
並且天天有正經理由往謝府跑!
顧明萱這波操作,簡直是給我送業績,天使投資人啊!
宴席不歡而散。
顧明萱在花園堵住我,卻裝可憐活像我欺負了她似的。
「妹妹,這宅院裡,眼淚和闲話換不來銀子,更換不來體面。」
我走近她:「有這功夫跟我內耗,不如想想怎麼提升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17
又過了幾日,忠勇侯那老匹夫終於被官司纏身,消停了。
我名下的田產鋪子紅火得不得了。
我和謝蔚的合伙生意,也從最初的「試運營」升級成了「戰略合作」。
可樹大招風,二皇子趙琛這只早已退市的垃圾股又作S。
見我傍上了謝蔚這只超級藍籌股,竟不S心。
巴巴地送上門來想「借殼上市」。
這天,我剛從雲裳閣對賬出來,就被趙琛堵在了巷子口。
他一身白衣,撐著把傘,裝得深情款款。
但是那品相,我真想裝不認識繞道走。
未料,他上來就攥住我的手,淚眼婆娑。
「明薇,孤知錯了,你再給孤一次機會好不好?
「將來孤榮登大寶,願廢了六宮,立你為后。」
我當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使勁兒想抽回手。
真是跪服,我心裡一陣吐槽。
趙琛就你這德行還榮登大寶?
還廢六宮立我為后?
怕不是把腦子也喝壞了吧!
全京城也就你敢把「不要臉」說得這麼清新脫俗!
面上我卻只是輕輕蹙眉,故作為難。
「二殿下,男女授受不親,您且放開我。」
趙琛卻以為我松口了,湊上來要親我額頭。
我側身躲開,從袖袋裡掏出一方幹淨的錦帕。
慢條斯理地開始擦剛才被他碰過的手指。
「殿下。」我把錦帕丟給旁邊的柳月。
「我這手指平日裡只會算賬,太市侩了,怕玷汙您的貴氣。」
趙琛的臉瞬間成了調色盤,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我話鋒一轉,開始給他畫餅。
「其實,殿下若真想挽回我,也不是不行。」
「我聽人說您庫房裡囤了不少私鹽,不如把鹽引給我,我幫您運作成合法商稅,賺了錢咱五五分。」
趙琛眼睛都直了,仿佛看到了金山銀山,當場就答應下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衝柳月挑了挑眉。
「柳月,記下來,這是趙琛最后一筆『垃圾資產』,收了它永絕后患。」
18
幾日后,我拿著鹽引去了謝府。
謝蔚正在書房看卷宗。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來了。」
我把鹽引往桌上一放,笑著走過去。
謝老板低頭看書的樣子真太S了!
這側臉和下颌線,這握著筆的手指,awsl!
我已經開始腦補這個手指別的用處了。
嘴上卻一本正經:「謝老板,趙琛最后一點資產,我給你收來了。接下來,咱們就做局,讓他徹底退市,永無翻身之日。」
謝蔚抬頭看我,目光深邃。
「過來。」他說。
我心裡警鈴大作。
這語氣,不對勁。
往常談正事,他都是直接走到案邊分析利弊。
今天這「過來」兩個字,怎麼聽怎麼像某種……前置劇情?
我挪過去,妄想保持安全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