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但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我到底沒把吐槽說出口。
「好啊。」我聽見自己說,「你說了算。」
他笑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
什麼江南商會,什麼朝堂風雨,好像都沒那麼重要了。
馬車停在相府后門。我跳下車,回頭看他。
謝蔚坐在車裡,簾子半卷,目光沉靜地落在我身上。
「明日,」他說,「商會幾位大掌櫃要來匯報。你也來。」
「好。」我點頭。
他放下簾子。馬車緩緩駛離。
我站在原地,看著馬車消失在巷角。
柳月小聲提醒:「小姐,該回去了。」
我回過神,轉身進門。
心裡卻像揣了個不斷膨脹的泡泡。
直到晚上核對賬目時,我才猛地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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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蔚說,要把京城的生意再擴一倍。
可目前的規模,已經幾乎觸及官府默許的商業壟斷的邊界了。
再擴一倍?
除非……
我筆尖一頓,墨汁在賬冊上洇開一小團汙跡。
三更天了。
我吹熄燈,躺在黑暗裡,卻毫無睡意。
耳邊反反復復,都是他那句低沉的「一輩子」。
24
第二日,大掌櫃們匯報結束,已近正午。
謝蔚還在絮叨地梳理匯報成果,我腦子卻又想起昨日。
他看出了些許:「顧明薇,這會你不想生意,你在想什麼?」
看著眉目輕柔的他,我心跳加速,腦子一熱,理智斷線。
「謝老板,其實……除了生意,我在想你。」
說完,我就后悔了,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或者幹脆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
這算什麼?
甲方乙方向對方表白?
這不符合商業邏輯啊!
我怎麼這麼秀?心裡頭想啥就說啥啊!
謝蔚卻愣住了,眼底像是點燃了煙火,璀璨奪目。
他伸手,輕輕攬住我的腰,把我拉進懷裡。
他的懷抱帶著淡淡的龍涎香,讓人安心。
「顧明薇,我也是。」
那一刻,我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他的心跳聲和我的心跳聲,交織在一起。
啊啊啊!
謝老板告白了!
他居然告白了!
這也太甜了吧!
我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謝蔚點頭,認真地看著我。
「真的。從你第一次攔著我的馬車,遞給我那份奇怪的本子的時候,我就覺得,你很特別。
「后來,看著你算賬,看著縱橫商場,我發現,我好像越來越喜歡你了。」
我心裡甜滋滋的,踮起腳尖。
鼓足了一輩子的勇氣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謝蔚一愣,隨即他低頭,吻上了我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纏綿,卻也帶著霸道和佔有。
我閉上眼睛,全身心地感受著他的吻。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才分開。
我靠在他懷裡,氣喘籲籲,只覺得自己要英年早逝。
謝蔚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聲音低沉溫柔。
「顧明薇,我們的合伙生意,會一直做下去。而我對你也永不會改變。」
我抬頭看他,整個人融化在他傾城的笑意裡。
25
謝蔚指尖的溫度像是在我心上烙了個印。
好幾天都散不掉。
婚訊傳得比野火還快。
沒兩天,京城各大茶樓的話本子就把「蔚薇不變」CP 頂上年度榜首。
說書先生一拍醒木,唾沫橫飛。
「那可是瘋批閻王配算盤嫡女!天生一對,地造一雙!」
我那好大爹樂得見牙不見眼,天天往我院裡塞田契地契銀票子。
生怕我臨時反悔,放跑謝蔚這尊活神。
我抱著一疊沉甸甸的契書無奈。
「女兒與謝大人,本是互利共贏,父親不必如此。」
我爹一臉「我都懂」的欣慰。
「是是是,互利共贏,爹都懂。」
……你懂什麼懂。
你懂我天天想偷瞄他寬肩窄腰嗎?
你懂我連他握筆姿勢都能分析出十八種美感嗎?
我默默在心裡翻了個史詩級白眼。
婚訊剛官宣,趕上顧明萱禁足剛滿。
她又湊上來刷存在感。
「姐姐,你明明以前只喜歡三殿下,怎麼轉眼就要嫁謝大人,你是不是故意氣我?」
我抱著胳膊,上下掃了她一眼。
「妹妹說笑了。我以前眼瞎,現在眼好了。」
顧明萱愣了一下,眼淚掛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我繼續輸出:「論臉,謝大人甩趙琛八條街;論本事,謝大人能護相府周全,趙琛只會吃喝嫖賭;論腰……」
我頓了頓,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她扁平的身段。
我慢悠悠補刀:「論腰,你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標準的。你還是少操心我,多操心你自己以后能不能嫁出去,別到時候連個願意給你出聘禮的都找不到。」
柳月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發抖。
顧明萱氣得渾身發顫,卻一句話都懟不出來。
KO 完小綠茶,我轉頭就走。
門一關,隔絕了外面的哭哭啼啼。
我撲到桌上跟柳月咬耳朵。
「剛才那波我帥不帥!是不是特別有合伙人氣場!」
柳月無情拆臺:「小姐,你就是饞謝大人腰,故意說給她聽的。」
「這叫維護合伙人聲譽!是品牌形象立體化建設!懂不懂!」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窗臺上靜靜躺著烏木令牌和一張字條。
「明日,謝府。」
落款依舊沒有。但筆鋒我已熟得不能再熟。
「小姐,謝大人這又是什麼章程?」
「大概是,婚前最后的……商務會晤。」
26
大婚前三日,我抱著最新一版銀賬,去謝府做婚前最終交割。
名義上是核對啟動資金、暗衛月錢、朝堂打點預算、商鋪分紅比例。
實際上……
我就是想多瞅幾眼謝蔚穿常服的樣子。
他沒穿官袍,只一身玄色常衣。
領口松了兩顆扣子,露出一截冷白脖頸,線條利落得要命。
我一進門,目光先自動掃到肩、腰、手腕、手指。
這……難道是為了刻意引誘我?
謝蔚抬眸看我,一眼就看穿我那點小心思。
眼底藏著點淺淡笑意,嘴上依舊冷淡。
「賬目帶來了?」
我立刻收住花痴,正襟危坐。
「謝大人請看,這是婚前最后一版。婚后公中銀櫃、私產、嫁妝、你暗部支出,我全拆得清清楚楚,絕不混賬,絕不扯皮。」
他一頁一頁翻,朱筆批注。
我坐在對面,表面看賬,眼睛全程在偷瞄他側臉、睫毛、下颌線。
那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捏著筆杆的樣子好看得讓人想犯罪。
我這合伙人,顏值入股,穩賺不虧。
忽然,他筆尖一頓,抬眼看向我,眸色深沉。
「你這條寫婚后依舊分房睡,互不幹涉私事,不得強迫情愛?」
我心口一緊,立刻坐直一本正經地胡扯。
「正是。咱們是事業合伙人,情愛傷身,傷錢,傷心態,沒必要。人前夫妻體面,人后各忙各的。」
我說得大義凜然,心裡卻在哀嚎。
分房是底線!
不然我半夜偷看他睡覺被抓包,我的老臉往哪兒擱!
謝蔚沉默片刻。
「你就這麼不想與我同住?」
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絲毫不慌,繼續講生意經。
「非也。同住一府,不同臥房,是最優合作模式。既能每日議事對賬,又能保留隱私,避免情感內耗,提高搞錢效率。」
謝蔚看著我,忽然淡淡丟出一句。
「契約可以不改。但夜裡對賬晚了,我留你在正院歇息,不算違約。」
我:?
這叫什麼條款?這叫漏洞式特權!
我腦子裡飛速算賬……
能多看帥哥 → 賺。
能近距離觀賞寬肩窄腰 → 大賺。
還不破壞我「不談情愛只搞錢」的人設 → 血賺。
我當即拍板,笑得像個佔了大便宜的奸商。
「合理!便於緊急議事,這條定的好!」
謝蔚眼底那點笑意,終於沒藏住。
像是冰雪消融后的春水,潋滟生輝。
27
良久,他合上賬冊,將朱筆擱在砚臺邊。
窗外暮色漸沉,最后一縷霞光斜斜照進來。
落在他手邊的那杯茶上,白汽嫋嫋,模糊了他半邊眉眼。
「賬目沒問題。三日后,一切按計劃行事。」
我站起身,抱著那本籤滿兩人名字的最終版協議。
該走了。
腳卻像生了根。
謝蔚也站了起來,他走到我面前,今天的他是松墨香。
他忽然抬手。
我呼吸一滯。
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卻只是越過了我的肩頭。
取下了搭在屏風上的一件織金鬥篷。
「起風了,披上再走。」
我接過,鬥篷上還殘留著他身體的溫度,暖烘烘地裹上來。
走到門口,我忍不住回頭。
謝蔚仍站在原地,半身隱在昏暗裡。
「顧明薇。」他忽然開口。
「嗯?」
「你方才說,情愛傷身,傷錢,傷心態。」
他頓了頓,聲音融進漸濃的夜色裡,「那若是……」
話音未落,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親衛在門外低聲稟報:「大人,宮裡來人了,請您即刻入宮議事。」
謝蔚眸中那點微光倏地斂去。
恢復成平日那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看了我一眼,沒再說完那句話。
只抬手理了理衣襟,大步朝外走去。
經過我身邊時,他腳步微頓,極低地說了一句:
「那便等大婚那日。」
我抱著尚存餘溫的鬥篷,愣在原地。
他的話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漾開一圈漣漪。
柳月提著燈籠從影壁后小跑過來:「小姐?回府麼?」
我深吸一口氣,將鬥篷裹緊了些。
「回。明日還有最后一批嫁妝要清點。」
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悄然越過了「合伙人」的界線。
只是我們兩人,都還固執地不願先承認罷了。
28
眨眼便到了大婚正日子。
京城萬人空巷,鞭炮屑鋪了滿地。
謝蔚親自來迎親,一身大紅喜服。
平日裡的冷戾被紅袍襯得凌厲又驚豔。
往那一站,整條街的光都像聚在他一人身上。
我掀開轎簾一角,只瞥了一眼,內心當場失控。
我的天。
喜服也太絕了。
肩也太絕了。
腰也太絕了。
我都詞窮了!
往日總裹在玄色或深青裡的挺拔身形。
被這濃烈顏色一襯,鋒利得近乎妖異。
金線繡的麒麟紋隨他動作流轉變幻。
肩寬腰窄,被衣料勾勒得明明白白。
他垂眸看我時,眼尾那點慣常的冷意也成了豔色。
我呼吸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