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與蕭玦雙腿打顫,相看兩厭。
但皇后才敲打完,哪怕是做樣子,他也要留宿我房中。
紅燭帳暖,蕭玦盯著我白皙面龐,品出了幾分燈下看美人的意味。
就在他準備對我動手時。
我后退兩步,道:「王爺,我來月事了。」
蕭玦立馬掃興道:「那我去找許姨娘了,這可怪不了我。」
卻不想,剛打開門,就對上一雙含情脈脈的眼。
少女才沐浴完,身著紗質睡裙,黑發如瀑布,更顯得腰肢纖細,肌膚白皙,身段婀娜多姿。
蕭玦一時看呆了。
我的嗓音拉回了他的思緒:「靜姝,還不回房?」
蕭玦盯著她柔弱無骨的背影,意猶未盡:「王妃,這位姑娘是?」
「我的遠房表妹,張靜姝。」
07
「她父母雙亡,被族中長輩苛待,自揚州來京城投奔於我,我欲收容她一段時日,給她尋個良人。」
「唉,」蕭玦嘆氣,意味深長道,「真是個可憐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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惺惺作態。
我將蕭玦趕走,回房繼續看書。
挑選一番,目光落在《武則天秘傳》上。
女帝?
我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時下女子處境十分艱難,別說入朝堂,就是做生意都寸步難行。
當真有女子能稱帝?
怕是杜撰出來哄騙女子的話本吧。
我雖懷疑,但還是就著燈火看了起來。
自打有了張靜姝,蕭玦便有事沒事往我院子跑。
十回只能碰上兩三回。
張靜姝告訴我,這招叫「欲擒故縱」「欲使其滅亡,先使其瘋狂」。
我嗤之以鼻:「不過是些取悅男人的手段。」
她是我自揚州城買回的瘦馬。
家道中落前,也是某戶人家的小姐,模樣和身段頂級,還識字念書,並不似其他瘦馬那般奴顏婢膝。
她聞言搖搖手指:「非也非也。王妃,利用男子達到自己的目的怎能叫取悅呢?」
我抬頭看向她。
張靜姝理所當然道:「就像王妃用筷子以達到吃飯的目的,男人與工具並無二異,就算是取悅也是他取悅我啊。」
「能被我利用,是他的榮幸。」
張靜姝說完便哼著歌離開了。
我翻書的手卻久久未動。
晚間,蕭玦又來了。
只不過這次,他身后還跟著盛氣凌人的許姨娘。
剛踏進我院子,許姨娘便叫囂道:「張靜姝那小賤蹄子呢,別以為躲著就沒事,王府還輪不到她放肆!」
我放下書,冷聲道:「又怎麼了?」
蕭玦也有兩分不耐煩:「你方才說,要到王妃院裡才肯說清楚原委,現下人都在這兒,你快說吧。」
許姨娘拽著蕭玦的胳膊,聲淚俱下地控訴:「那張靜姝嫉妒奴家得王爺寵愛,方才竟在花園出言嘲諷奴家,奴家氣得腹痛難忍暈了過去!好在丫鬟及時尋了大夫來,一番診治后,大夫說奴家、奴家懷有身孕,動了胎氣!」
08
「當真?!」蕭玦滿臉驚喜,立馬去請大夫。
診治期間,張靜姝姍姍來遲,聽聞來龍去脈后,她臉色也有些發白。
我覷她,小聲道:「你不是手段高明麼?」
張靜姝聳肩:「我本想激她一下,以此推進我與蕭玦的感情。哪成想啊,人算不如天算。」
說話間,把脈結果出來,許姨娘果真已有了兩個月的身孕。
她撲進蕭玦懷裡,哭得更大聲了:「王爺,您的第一個孩子,差點兒就沒了!奴家懷疑是王妃指使的,否則張靜姝一個孤女,哪有這膽子挑釁奴家啊!」
蕭玦喜當爹,對許姨娘憐愛得不得了,當即道:「王妃罰跪宗祠。」
我:?
張靜姝同情地看我一眼,但很快又輪到了她。
「張靜姝既生出歹毒的心思,她在府上一日,奴家便不得安生,王爺,您也不想您的第一個孩子出事吧?」
蕭玦下意識想將張靜姝趕出去。
但對上她那張冰肌玉骨的臉蛋,他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卻不想,張靜姝行了一禮:「既然許姨娘擔憂,那我明日便搬出王府。」
「早該如此了!」許姨娘冷哼了聲,「未出閣的女子,天天住在成年男子家裡,真夠不要臉的!」
張靜姝沒理她,轉身背對著眾人,對我使眼色:「表姐,替我尋夫婿的事兒,還望您多費心了。」
我心領神會,對蕭玦道:「七日后是王爺的生辰宴,屆時會有許多王公貴族前來恭賀,我欲在宴會上為靜姝尋個家世清白的男子,就再留靜姝七日,我自會看管好她。」
許姨娘不情願,但我都退一步,她再鬧就顯得無理,只得冷哼了聲:「王妃可要看好了,我肚子裡的孩子若出事,你也別想好過!」
七日后,蕭玦生辰宴。
他再草包,大小也是個王爺,前來賀壽之人頗多。
就連太子蕭昱和何蘇柳也來了。
賓客往來最盛時。
何蘇柳挑釁地瞧著我,略微拔高了嗓音道:「恭喜王妃啊,剛嫁進王府,就趕上了王爺生辰和姨娘懷孕兩件喜事。」
周遭賓客頓時全都眸色異樣地看向我。
何蘇柳見狀更得意,「小妾都懷孕了,王妃什麼時候有喜訊呢?」
09
說起來,何蘇柳挺蠢的。
她怨恨我從小到大壓她一頭。
可你瞧瞧,這能是我的問題麼?
我淡淡道:「太子妃還是少探聽別人的家事吧,你代表的是皇家顏面,可不是村口嚼舌根的長舌男。」
蕭昱低聲警告她:「今日來往皆是京中權貴,可不是我母后的后宮,你仔細些自己的言行。」
何蘇柳便只能怨恨地閉嘴。
我突然覺得挺沒意思。
罵贏了有什麼意思?
擁有讓別人閉嘴的權利才值得驕傲。
是以整場宴會,我都興致缺缺。
直到酒過三巡,賓客漸漸散場。
蕭玦在前院送客,我正要回后院,路過假山,迎面卻碰上了太子蕭昱。
他方才喝多了,在客房小憩片刻,如今正要離開,恰好撞見我。
他酒意未消,盯著我看了片刻,突然出聲道:「其實孤當初最心儀的太子妃人選是你。」
我心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殿下酒后之言,我不會放在心上。」
蕭昱笑了笑:「你行事穩重、頭腦聰明,是最能與孤相配之人,只是可惜……」
他頓了頓,又道:「你如今過得不好,孤心裡難免悵惘,你若有什麼請求,大可找孤幫忙,孤貴為太子,這點兒還是能辦到的。」
我對上他勢在必得的笑臉。
突然想到張靜姝說的:「男人的身份、地位、財富、承諾都是無用的,這些都是他們展現給女人看的,只有落到實處才有用。」
既然他有心向我炫耀他的權勢。
那我自感激地笑了笑:「巧了,我正有一事,想請太子殿下幫忙。」
……
蕭昱離開后沒多久,丫鬟匆匆來報:
「不好了王妃!前院突然闖入刺客,張姑娘為王爺擋了一刀,如今生S未卜!」
我趕到前院時,瞧見蕭玦摟著腹部淌血的張靜姝,滿臉震驚和痛苦:「你為何要這樣?!」
張靜姝氣若遊絲,悽美道:「王爺收留我,我不勝感激,能為王爺擋刀,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她暈了過去。
蕭玦仰天長嘯:「快去宮裡請太醫,不管用什麼辦法,一定要給本王把她救回來!!!」
10
傷在腹部,並不致命。
張靜姝醒來后便要告辭,蕭玦卻按住了她。
「你是本王的救命恩人,本王絕不會讓你流落在外,本王已命人收拾出一處院落,日后你就住在那。」
許姨娘當即就鬧起來:「王爺,這一切都是王妃和這小賤人的手段啊!奴家肚子裡還有孩子,她對奴家不利怎麼辦?」
蕭玦冷嗤了聲:「怎麼可能,張姑娘一介女流,若非護我心切,怎會有如此魄力,拿自己的性命做賭注?王妃區區婦人,只懂內宅之事,怎會有如此手段?」
無論許姨娘如何哭天搶地,蕭玦都鐵了心要將人留下。
鬧的次數多了,蕭玦對她耐心告罄。
連著有半月沒再踏入她的院子。
而這半個月,他日日流連張靜姝的院子。
至於做了什麼。
闔府上下,心知肚明。
就在蕭玦沉浸在溫柔鄉時。
一道聖旨砸地他措手不及。
三日后春日圍獵,皇上點名讓他攜我一同參加。
蕭玦昔日圍獵時人仰馬翻,醜態百出,已經連續三年沒參加過圍獵。
他頗為煩躁:「也不知父皇為何突然想起我,這下好了,又得去丟人挨罵。」
我知道。
那日蕭昱問我有何所求,我惆悵地說:「春日圍獵將近,我自小習得些馬術和騎射,本也想去玩一玩,可往年皇上從不帶五爺。」
蕭昱笑了笑:「這好辦,我自會向父皇請求。」
因著是他提出帶我們去的。
一路上,何蘇柳對我的怨恨都快化為實質。
逮著機會就冷嘲熱諷:「姐妹共事一夫的感覺不好受吧?沒本事管住自己的男人,就來勾搭別人的男人,真同你表妹一樣下賤。」
我自是懶得搭理。
圍獵的行宮在一處半山腰,身前身后都是連綿不絕的山。
地形復雜,獵物頗多,參與圍獵的人也很多。
世家貴女參與狩獵的有十幾人,皇后讓我們先去選馬。
大家都選了性情溫順的小馬駒。
輪到我時,還不等我開口。
何蘇柳率先開口,指著那匹高大的汗血寶馬,笑著道:「方才阿蕪跟我說,她最中意這匹馬,我觀她不好意思開口,是以替她求個情。皇后娘娘,您可一定要答應她。」
那匹馬眼神凌厲、四肢矯健,通體桀骜不馴的氣場。
皇后道:「這汗血寶馬脾氣可不好,姜小姐須得馴服它,本宮才能答應呢。」
11
馴馬啊。
我瞧著何蘇柳算計的目光,腦中適時地閃過「三物馴馬術」,一顆心狂跳不止。
校場很大,女眷這邊的騷動並未引起過多的注意。
在上位者的眼中。
女子的爭鬥不過是小打小鬧。
爭來爭去,最后得到的還不是他們這些男人的寵愛。
是以皇帝連餘光都未曾偏移。
直到伴隨著驚天動地的嘶鳴聲,一道濃重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啊!!姜蕪,你瘋了嗎?!」何蘇柳跌坐在地,驚惶尖叫。
女眷皆面色驚恐,四散逃開,恰好將中間的我顯露無疑。
只見我手持長劍,幹脆利落地捅進那匹馬的喉嚨,鮮血噴湧而出,我浸染著馬血,連眼皮都不曾眨一下。
所有人驚愕地看向我。
萬眾矚目中,我扔下劍,朝皇帝跪下:
「臣女方才想上這馬,豈料它桀骜不馴,幾次將臣女甩開。這馬的確是好馬,但它貌似忘了,它終歸是工具,工具的價值就是給人使用。它今日敢甩下臣女,明日或許就敢甩別人。與其讓它成為隱患,倒不如了結了它,以絕后患。」
周遭落針可聞。
蕭玦嚇得都要尿褲襠了,SS跪伏在地,剛想驚呼饒命。
誰知皇帝爽快地笑道:「蕭玦,你倒是娶了位好夫人。」
你瞧,分明是我出彩,可他誇的人卻是蕭玦。
當著皇帝的面S生,還沒被苛責,我本應感恩戴德順坡下。
誰知我再次開口,道:「陛下,臣女喚姜蕪。」
「好,姜蕪,朕記住了。」皇帝點頭,淡淡一句,便移開了目光。
我回房換衣服,蕭玦屁顛屁顛地跟在我身后,喜滋滋道:「可以啊姜蕪,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不僅沒害我挨罵,還被父皇誇了,我可是好些年沒得他正眼相待了。」
我手搭在門扉上,冷嗤了聲。
皇帝昔日在馬背上打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