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偏了偏頭,咬住我的耳垂,聲音狠戾又柔和:
「溫溫,你花著我的錢,養我的替身,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跟別人睡了三年……」
「我早就該瘋了!」
「第一年,你剛走。我每天看著監控的時間超過十八個小時。」
「你不吃飯,我跟著餓,你哭,我跟著難受。」
「你對著一群陌生人笑,我嫉妒得發狂,他們憑什麼配得到你的笑?」
他頓了頓。
「還有一次,你喝多了,抱著馬桶吐,吐完趴在地上,喊了一聲江珩。」
「我開心得都開始積極配合醫生治療了。」
「結果你下一句說的是『江珩,你怎麼不去S』。」
他笑了一下,笑聲裡沒有任何笑意。
「后來沈宴去找你了。」
江珩聲音忽然冷下去:
「你讓他穿我的衣服,你踩他的臉,你拍照片。」
「你從沒那樣對過我……我也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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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
他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幾乎聽不見。
「第二年……他開始碰你了。」
沉默。
很長很長的沉默。
「我數過。」
「一共六百三十七次。」
「每一次,我都想衝進去。每一次,我都告訴自己:再等等,病還沒好,再等等。」
「我命令他不準碰你,可他卻妄想慢慢脫離我的掌控。」
「好在,我現在回來了。」
我冷笑一聲。
原來我自以為的自由,全是假的。
我從沒逃出去過。
「所以,沈宴到底是誰?」
我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再也沒了十八歲的恐懼與憤怒。
反而隱隱約約帶上了一絲連我自己都說不清的刺激與期待。
江珩沒有回答。
他低頭,吻住了我。
那個吻不像沈宴的生疏、試探、小心翼翼。
更像一場蓄謀已久的掠奪,像一個瘋了的人,在證明自己還活在我身邊。
我咬破了他的嘴唇,鐵鏽味在嘴裡蔓延。
他沒有退開,反而吻得更深,像是要把我這三年牽他的,一次討回來。
直到兩個人都喘不過氣,他才松開我,抵著我的額頭,呼吸全打在我臉上,燙得發燒。
「他是我弟弟,」江珩說,「同父異母。」
「只不過,他的母親是個爬床的保姆。」
「哦對,你給他那一百萬,走的還是我的賬戶。」
「你以為他做遊戲軟件賺了錢?那是我給的。」
「他媽媽在我手裡。」
他面無表情地敘述著:
「我演了三年的失憶,他演了三年的替身。」
「溫溫,」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你說,我們三個……」
「到底誰才是瘋子?」
11
我看著他癲狂的樣子,沒有掙扎。
三年前的江珩就教會了我一件事:掙扎是最沒用的,馴化一個人,要先讓他學會降低底線。
我抬起頭,發出的聲音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江珩,你想讓我愛你?」
他瘋狂的手指停在我的腰間,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
「想瘋了。」
「好,」我說,「那我們來談個條件。」
他頓了一下。
我張了張嘴:「我要沈宴也留在我身邊。」
空氣突然安靜了。
「你說什麼?」
「你沒聽錯,」我看著他,「沈宴留下,他住哪、什麼時候來、來做什麼,我說了算。」
江珩瞳孔猛地縮緊。
那只握住我腳踝的手,指節開始泛白。
沒人比我更知道他在想什麼。
沈宴是他找來的人,是他親手安排在我身邊的替身。
但現在,這個替身成了他最大的威脅。
對江珩來說,分享,比失去更難以忍受。
「不可能。」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那就不用談了。」我偏過頭,「你可以繼續銬住我,繼續關著我,繼續等我愛上你。」
「上次你關了多久?兩年還是三年來著?」
我笑了一下:
「這次你打算關多久?一輩子?」
他不說話。
「沒關系,」我說,「我有的是時間。」
如果江珩教會我的,是掙扎無用。
那麼沈宴教會我的,是耐心。
江珩一定會答應。
不是因為他不痛苦,而是因為他太痛苦了。
我愛他這件事,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奢望。
可沈宴,只不過長著一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卻輕而易舉得到了。
12
那一晚,他沒有碰我。
他解開了手銬,像三年前那樣,從背后抱住我,抱得很緊。
他的下巴埋在我肩窩,呼吸一下一下地拂過。
我知道他沒睡。
他在想。
在想怎麼說服自己接受沈宴的存在,在想怎麼說服我放棄這個條件。
在想如果他不同意,我是不是真的會寧願被關一輩子也不看他一眼。
天快亮的時候,他開口了。
聲音啞得不像樣:
「他留下。」
我沒說話。
「但我有個條件。」
「說。」
「他不能再碰你。」
我翻過身,面對他。
晨光裡,他的眼睛是紅的。
江珩,那個永遠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卻因為這點小事,眼睛紅了。
沒有憤怒,也不是委屈。
是那種被自己最恐懼的東西掐住喉嚨,喘不上氣卻S也不肯松手的表情。
我翻身坐在他的胸口,低頭輕輕吻在了他的唇邊。
再是脖頸。
胸口。
依次往下。
「好,」我聽著他漸漸粗重的呼吸,「他不能碰我。」
他抓住了我的身子,翻身將我壓下。
這一刻,我知道。
我贏了。
馴化的第一步,就是建立獎勵機制。
13
第二天一早,門被推開的時候,江珩正埋在我頸窩裡。
沈宴站在門口,身上多了幾處傷口,手裡端著早餐。
牛奶、煎蛋、兩塊面包。
他每天早上都會做,三年了,沒斷過。
他看了一眼床上的狼藉,沒說話,把託盤放在床頭櫃上,轉身要走。
「站住。」
我撐起身子,江珩的手還箍在我腰上,不讓我動。
我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他沒反抗。
「粥呢?」我問沈宴。
他頓了一下,聲音很平:「今天沒煮熟。」
騙人。
他每天早上都煮粥,燕麥粥,甜絲絲的那種。
他在撒謊。
我笑了一下:「那好,你可以走了。」
沈宴沒動,他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的創可貼已經撕掉了。
露出那道淺淺的疤。
他看著我,目光從我臉上慢慢滑到脖頸。
他清晰地看見我脖頸上被江珩留下的吻痕,又移開眼。
「姐姐,」他說,「你昨晚答應他什麼了?他為什麼會把我放了?」
江珩從床上坐起來,襯衫敞著,鎖骨上全是痕跡。
「跟你沒關系。」語氣裡滿是警告。
「我問的是姐姐。」沈宴沒看他,一直看著我,「那你答應了他什麼?」
我靠在床頭,看著這兩個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男人只覺得可笑。
一個從頭到尾想要佔有我,掌控我。
一個裝作清純小白花,欺騙了我三年。
一個拿錢買我,一個拿臉騙我。
到頭來,沒有一個是無辜的。
「答應把你留在身邊,」我說,「看著我們恩愛。」
一陣沉默。
沈宴站在那裡,眼眶頓時紅了。
他沒說話,沒有質問,沒有辯解。
他轉身,走了出去。
到底還是年紀輕了些,情緒容易掛在臉上。
14
我的生活開始步入正軌。
只不過十八歲的我,要按照江珩的方式生活。
現在,他們都要按照我的方式生活。
沈宴每周來三次,其他時間,都在照顧他那生病的母親。
下午三點,他準時按門鈴。
第一次他來的時候,江珩正在廚房給我切水果。
門鈴響了三聲,我看見他的肩膀緊繃了一下。
「去開門。」我說。
他沒動。
「江珩。」
他轉頭看我,第一次露出委屈的神情。
我走過去,墊起腳,在他唇角落下一個吻。
然后我退開,看著他:「乖,去開門,回來還有。」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然后放下刀,走向門口。
馴化的第二步:讓痛苦和獎勵綁定,形成條件反射。
但他也不是每一次都這麼聽話的。
不過是因為我摸了摸沈宴的頭。
江珩就炸了。
我靠在沙發上,看著他摔完最后一個杯子,喘著粗氣站在碎片中間。
就像動物園裡平靜看著獅子發瘋的遊客。
15
我呼出一口氣:「摔完了?」
他不說話。
「撿起來。」
「溫瑩!」這是這些天他第一次對我吼。
「撿起來,」我重復了一遍,聲音不大,「然后自己收拾幹淨。」
他看著我,眼裡全是血絲。
我站起來,走向房門。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說:「今晚分房睡。」
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不行!」
我低頭看著他的手,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
「你摔東西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后果?就這麼控制不住自己的臭脾氣?」
他緊緊拽住我的衣角,跪下哀求著:
「溫溫,我錯了,以后我不這樣了。」
「我已經失去過你三年,別再讓我一個人了……」
我沒搭理,轉身走進臥室。
那一晚,我聽見他在門外坐了一整夜。
馴化第三步,就是教會他,偏執的行為,會付出代價。
我都記住了。
16
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沈宴每周來三次,下午三點,準時按門鈴。
江珩從最初的摔杯子、砸東西、紅著眼眶求我。
到現在,他會提前把飯做好,擺盤。
沈宴也變了。
他不再叫我姐姐了。
總喜歡叫我寶寶。
第一次改口的時候,江珩差點掀了桌子。
「你叫她什麼?」
「寶寶。」沈宴看著他,語氣很平,「怎麼了?溫溫同意我叫的。」
江珩轉頭看我。
我點了點頭:「他比你乖,比你聽話,自然就同意了。」
他沉默了。
那天晚上他抱著我,抱得很緊,緊到骨頭都在響。
他把臉埋在我胸口,聲音悶悶的:「你為什麼不讓我叫?」
「你可以叫。」
他抬起眼看我,像一只不確定自己有沒有被拋棄的小狗:「寶……寶寶?」
「嗯。」
他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得更緊了。
馴化到現在,就連一個名字都能讓他這樣高興。
再后來,江珩做菜,沈宴都能在他身邊備菜。
兩個人圍著灶臺,誰也不看誰,但配合得出奇默契。
當然,如果他們犯了錯,最大的懲罰依舊是被關入地下室。
親眼看著我與另一個人相處三天。
這一招對江珩尤其受用。
他寧可自己挨刀,也受不了這個。
以至於當初他要S都不放的那句「不許他碰你」,這個條件,早都不攻自破了。
他甚至學會了自己騙自己:只要沒看見,就不算發生過。
這天晚上看電視。
江珩靠在我左肩,沈宴靠在我右肩。
我靠著沙發,忽然覺得這一幕荒誕到了極點。
我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江珩的。
也許是囚禁我的那兩年。
也許是一次次將我綁回來的瞬間。
我說不明白。
但同樣,我也恨他。
恨到骨子裡,恨到這輩子都解不開。
以至於對他的愛也變了形,扭曲成另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我成了跟他一樣的瘋子。
而沈宴,不過是我跟他之間的情感祭品。
我想過放走沈宴,從此跟江珩相愛相S,誰也別想好過。
可他不同意。
還偏要擠進來,偏要讓我在恨江珩的時候,也騰出一點力氣來想他。
從此,我們三人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
彼此折磨,彼此需要,誰也離不開誰。
17——江珩
我叫江珩。
八歲那年,爸爸出軌。
媽媽當著我的面,把他SS了。
她抱著我哭了很久。
最終她走上了凳子,吊S在我眼前。
我看著那雙懸空的腳,一遍遍呼喚著她的名字,卻再也叫不醒了。
自此,我沒了父母。
奶奶把我接回老宅,不準我出門,不準我交朋友。
每天在我耳邊念叨:「江家繼承人不需要感情。」
我不聽話,就會把我關在地下室,幾天不給飯吃。
她告訴我,這是因為太愛我,太希望我好了。
十歲,我撿了一只流浪狗,取名「向陽」。
奶奶發現后,抓著我的手,親手把它摔S了。
奶奶說:「心軟,就會像你爸一樣,S在女人手上!」
我哭著反抗了。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
反抗的結果,就是綁住我的雙手,將我懸掛在空中。
從那以后,我就徹底不會哭了。
我像個沒有情感的機器人一樣活著。
就連自S都不被允許。
她會用盡一切手段救活我。
而我在奶奶手裡學會的唯一生存法則,就是:要控制別人,才能得到我想要的。
二十五歲生日那天,奶奶S了。
我想,再也沒有人能控制我了,也沒有人需要我了。
所以,我想用媽媽的方式,了結自己的生命。
我繩子都套脖子上了。
卻被一個女孩衝上來,從背后抱住我,教育了我一晚上。
那是母親S后,第一次有人抱住我。
從那以后,我好像又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他叫溫瑩。
我想要她。
用盡手段得到她。
哪怕她恨我,我也要她待在我身邊。
我不能沒有她。
可她一點也不喜歡我。
那我只能把她關起來,只要關起來,她就是我的了。
只是她比當初的我還要不聽話,總是喜歡逃跑。
我怎麼能讓她逃了呢?
如果她不在了,我肯定活不下去。
可老天爺就喜歡跟我開玩笑。
在這種時候,我的身體出了大毛病。
需要去國外接受三年密閉治療。
我發了瘋。
我接受不了三年沒有她的生活。
本想著帶她一起去S。
可那個該S的沈宴找上了門。
他是來找他爸爸要錢治病的。
笑話,他哪裡還有爸爸?
他爸爸早在十七年前就S了,被我媽活活砍S的。
明明最該S的人,卻活到了現在,還生下了個兒子。
不過好在,她也得到了報應。
她這輩子都只能待在 ICU。
我本來想把沈宴S了。
可看著他那張臉,我有了更好的主意。
讓他代替我,留在溫溫身邊三年。
就三年。
三年之后,不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讓溫溫永遠待在我身邊。
后來我發現溫溫變得跟以前不一樣了。
我變得更加喜歡她了。
那種熟悉的感覺又回來了。
哪怕要忍受討厭的沈宴也待在溫溫身邊,也沒關系。
只要溫溫不離開我。
她願意對我花心思,我就開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