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婚十二年,老公年薪五百二十萬,我在家當全職太太,他突然說要離婚,我爽快答應了,當他瞥見我銀行卡上的餘額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我跟沈致行這十二年,把“男主外女主內”這套戲走到了頭。


他的收入像坐電梯一樣往上竄,從一年幾十萬漲到了五百二十多萬。


而我,從以前辦公室裡幹練的女白領,變成了圍著鍋臺打轉的家庭主婦。


在外人眼裡,我們就是別人嘴裡的模範夫妻,看上去體面又風光。


直到上周三,書房裡壓抑得像是空氣都凝固了。


他窩在那張進口真皮老板椅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林曉青,咱倆離婚吧。”


語氣淡得跟商量晚飯吃餃子還是吃面似的。


我正拿著抹布擦桌面,手上一頓,隨即繼續把最后一點水跡抹幹淨。


“好。”


我只回了這麼一個字,多餘的解釋一句沒給。


他猛地抬頭,眼神裡除了驚愕,還有明顯如釋重負的輕松。


估摸著他心裡早就預備好紙巾了,就等我哭天搶地求他回頭。


可他哪知道,這句“離婚”,我在心裡默念了整整三年。


沈致行明顯被我這反應整懵了,愣了半天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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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金框眼鏡,用力按了按眉心,一臉煩躁。


“你……就沒點想問的?”


我把抹布隨手扔到一邊,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了下去。


這張黑胡桃木書桌是他特地定做的,為了襯身份,又寬又重。


我坐在客人位置上,頭一次覺得這硬邦邦的木頭硌得人心裡發硬。


“問什麼?問你什麼時候變的心?”


“還是問問你,那位剛畢業沒多久的周助理,陪你加班陪了多久?”


沈致行臉色瞬間發白,像被人一棍敲在脊梁骨上。


他張嘴想說什麼,卻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我盯著他,嘴角勾起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


我的心,其實在三年前看到他手機裡那些曖昧消息時,就已經涼透了。


“放心,這套大平層我不要。”


“這是你婚前買的房,雖然婚后我也跟著一起還過貸,但主要是你家掏的錢,我不佔這個便宜。”


“車庫那輛邁巴赫你留著開,那可是你現在的寶貝。”


“我只帶走我的私人物件,還有女兒笑笑,撫養權必須是我的。”


沈致行的眉頭一下就擰成了一團:“笑笑不行,撫養權我不會讓的。”


“你別在這兒跟我爭。”我截住他的話,聲音不高,卻一點空隙都沒留。


“你一年掙那麼多,忙得連家門都不認得,一個月能見孩子幾次?”


“那個周助理,你真指望她能把笑笑當親閨女?”


“我雖然現在沒上班,但養個孩子,我完全夠用。”


沈致行像聽到了什麼笑話,忍不住冷笑了一聲。


“林曉青,別說大話成不成?”


“你在家闲了十二年,拿什麼養孩子?”


“就靠你平時從菜錢裡摳出來的那點零錢?”


他身子往椅背一靠,整個人放松了下來。


那是一種吃定了我的自信。


在他看來,我離了他這棵大樹,只能是S路一條。


“這樣,我給你兩百萬,當作這十二年的補償。”


“笑笑歸我,你想孩子了隨時可以來看。”


“你年紀也不算大,拿著錢,以后日子能舒坦點。”


我安靜地聽他把這筆賬算完。


然后幹脆利落地搖頭。


“錢我一分不要。”


“我要的只有女兒。”


沈致行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林曉青,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法院判孩子,最看重的是經濟條件。”


“你一個離開職場十二年的家庭主婦,拿什麼跟我抗?”


我不打算再跟他扯,直接站起身。


“那就法庭上見吧。”


“對了,明天我就帶笑笑搬走。”


“房子我已經租好,不勞你操心。”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離開書房。


只留下沈致行一個人,坐在那張體面的書桌后發愣。


滿臉的不敢相信。


回到臥室,我輕輕關上門。


十歲的女兒已經睡著了,小小的一團縮在被窩裡。


我在床邊坐下,盯著那張稚氣的臉看了好久。


最后掏出手機,點開手機銀行。


人臉識別后,賬戶餘額跳了出來。


看著那一長串數字,我緩緩吐出胸口那口悶氣。


這口氣,在我心裡壓了十二年,今天終於順了。


第二天一早,我就開始收拾行李。


其實也沒多少,幾箱舊衣服,幾本書,剩下的基本都是笑笑的玩具和書。


沈致行靠在臥室門邊,冷眼看著我忙。


“真要走這麼絕?”


“不然呢?離婚是你提的,我還賴在這兒幹嘛?”


他沉默了一會兒,指向角落的博古架。


“那件翡翠擺件,是我媽給你的。”


“別帶走。”


我動作一頓,目光轉向那塊通透的玉。


那是結婚第三年婆婆拿來的。


嘴上說是傳下來的好東西,讓我好好供著。


可每次她來,第一件事就是看那擺件有沒磕著。


說話裡總繞著彎兒嫌我笨手笨腳,怕我把東西弄壞。


我走過去拿起錦盒,直接塞進沈致行懷裡。


“拿回去給你媽。”


“告訴她,這些年我當寶一樣放著,沒碎沒裂。”


“現在還給她,兩清。”


沈致行抱著盒子,臉上神情有些復雜。


“林曉青,你變了,變得我都認不出來。”


我笑了笑,一邊拉拉鏈一邊回他。


“人都會變。”


“尤其是當你明白,有些東西本來就不是你的時候。”


我一手拖著箱子,一手牽著笑笑往樓下走。


小姑娘背著淺粉色書包,小聲問:“媽媽,我們要去哪兒呀?”


“去我們自己的新家。”我摸了摸她的頭發。


“那爸爸不去嗎?”


“爸爸工作忙,以后媽媽陪你就夠了。”


笑笑乖乖點頭,沒有再多問。


在這個家裡,爸爸經常不在,對她來說早就是習慣。


約好的網約車停在門口。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后備箱。


拉開車門之前,我最后回頭看了一眼這棟大房子。


院子裡一排月季開得正盛,那是我一點點栽種的。


窗簾是我挑的低飽和色,沙發套是我親手做的。


可這些,都跟我沒什麼關系。


我不過是個不領工資的高級保姆。


“媽媽,走啦。”笑笑輕輕拽了拽我的手。


“嗯,走。”


車門關上,把過去十二年徹底關在外面。


車子啟動,后視鏡裡,沈致行還站在門口。


懷裡抱著那塊沉甸甸的翡翠擺件。


身影在視線裡越來越小。


最后完全消失不見。


新租的房子在杭州市中心一個老小區裡,但挺暖和。


兩室一廳,簡單收拾一下就很幹淨。


房租五千八,我一次性付了半年。


笑笑打量著這陌生的屋子,眼裡有點不安。


“媽媽,我們以后就住這兒嗎?”


“先住這兒。”我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進來。


“等媽媽把手頭的事弄完,再換個更大的房子。”


笑笑似懂非懂地看著我。


我蹲下身,把她抱進懷裡。


“閨女,以后媽媽得出去上班了,不能天天在家陪著你。”


“你會不會怪媽媽?”


小姑娘拼命搖頭,小手勒緊我的脖子。


“媽媽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會學著做飯,幫媽媽做事。”


我鼻子一陣發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十二年的婚姻,我到底換來了什麼?


一個心已經不在家的男人。


一套住著卻寫著別人名字的房子。


還有無數一個人醒著到天亮的夜晚。


可我也得到了這世上最珍貴的東西——


我的女兒。


光這一點,就夠了。


把笑笑安頓好,我打開了筆記本。


雖然離開工作崗位十二年,我腦子可一直沒闲著。


沈致行以為我天天不是逛街做美容,就是追劇刷八卦。


他不知道,從他年薪破百萬那天起,我心裡就開始打鼓。


女人要是把所有賭注都壓在男人身上,就是拿命去賭。


這是我媽臨走前留給我的話,我一直記著。


所以我背著他學理財,看各種投資資訊。


用他給的生活費,一點點攢起本金,一點點試水。


剛開始也賠過,嚇得我一句都不敢說。


后來摸到些門道,賬上的數字就開始越滾越大。


再后來,我闲著就在網上寫東西。


寫婚姻裡的雞毛蒜皮,寫帶孩子的酸甜苦辣。


沒想到還挺受歡迎,慢慢有了固定讀者。


編輯來約稿,平臺找我開專欄。


稿費從幾百漲到一篇幾千。


這些,沈致行一無所知。


他太忙了,忙到連抬頭多看我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忙到自以為,只要他不管,我就會活不下去。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出“沈致行”三個字。


我接起電話。


“林曉青,你帶孩子去哪兒了?”


“有事?”我語氣很冷。


“笑笑轉學得盡快辦。”


“還有,離婚協議律師已經弄好,你找個時間過來籤字。”


他說話的語調冷冰冰的,跟公事公辦一樣。


像在給下屬交待任務。


“學校的事不用你管,我已經聯系好了。”


“離家近,老師人也不錯。”


“至於協議……”


我停頓了一下。


“我會讓我的律師先看。”


“你的律師,只會為你考慮。”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你還找了律師?”沈致行的聲音裡是難以置信。


“林曉青,你知道好律師有多貴嗎?”


“你那點私房錢,省著點花。”


“別最后連房租都付不起。”


我不接這句話。


只是淡淡說:“沒別的事我就掛了。”


“等等。”他叫住我,“這周六,我媽想見見笑笑。”


“你把孩子送過來,一起吃頓飯。”


我想了想。


“可以。”


“把地址發給我,我自己帶她過去。”


“不用,你別裝好人。”


掛斷電話后,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前婆婆要見外孫女。


這頓飯,多半是鴻門宴。


做了她十二年兒媳,我對這老太太的脾氣門兒清。


在她眼裡,我一直是攀上她兒子的灰姑娘。


當年陸景州海歸名校,高薪金融人才。


我呢,普通一本,混在小公司做人事行政。


結婚那會兒,她S活不同意。


嫌我家底薄,配不上她兒子,還拖后腿。


這十二年,她那雙眼睛幾乎沒正眼看過我。


現在聽說明要離婚了。


估計心裡正偷著樂,覺得她優秀的兒子終於甩掉了負擔。


周六中午,我帶著糖糖去了那家米其林私房菜館。


婆婆早到了,坐在臨窗的主位上。


身上穿著蘇繡旗袍,發髻梳得一絲不亂。


看到我來,她眉頭條件反射般皺了起來。


“怎麼就你們娘倆?景州呢?”


“他在路上。”我拉開椅子,讓糖糖先坐好。


婆婆那雙尖利的眼睛把我從頭掃到腳。


我沒特意打扮,就一件白襯衫配休闲褲。


“離了婚,人也跟著掉價了?連身體面點的衣服都舍不得穿?”


她話裡的譏諷,連裝都懶得裝。


我勾了勾嘴角,沒有接茬。


這麼多年,我早就練出刀槍不入的本事。


陸景州整整遲到了四十分鍾。


來了之后一句道歉沒有,大大咧咧一屁股坐下。


“點菜了嗎?”


“等你大駕呢。”婆婆把平板菜單遞過去。


“多點幾個糖糖愛吃的。”


陸景州接過平板,沒細看,隨手勾了幾道。


清一色是天價招牌菜。


可他根本記不住,糖糖對堅果過敏。


尤其是腰果,沾一點皮疹就往外冒。


菜陸續上桌,婆婆也懶得寒暄,直接開門見山。


“曼青啊,景州跟我說,你房子車子都不要?”


“脾氣倒挺硬。”


“可人活一輩子,得現實點。”


“你一個家庭主婦,以后靠什麼過?”


“我看這兩百萬,你還是拿著。”


“就當我們陸家給你的安置費。”


她說這話的時候,目光牢牢釘在糖糖身上。


那神情,非要拿下不可。


我放下筷子,把腰板坐直。


“媽,我再說一遍,錢我不要。”


“我只要糖糖的撫養權。”


婆婆臉色當場就沉了。


“沈曼青,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糖糖姓陸,是我們陸家的骨肉,憑什麼跟你走?”


“跟你去擠小出租屋?上那種普通公立學校?”


“你知道景州已經幫她聯系好了國際學校嗎?”


“一年學費三十五萬,你掏得出來?”


我抬頭,直直看向婆婆。


“所以,你們是打算用錢砸我,把孩子買走?”


“別說得這麼難聽。”陸景州插話。


“沈曼青,我們也是替孩子前途打算。”


“跟著我,她能進名校,受精英教育。”


“跟著你,將來能有多大出息?”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我愛了十二年、伺候了十二年的枕邊人。


忽然覺得特別陌生,仿佛對面坐著個陌生客。


“陸景州。”我緩緩開口。


“你還記不記得,糖糖四歲那年半夜燒到四十度?”


“你在倫敦出差,手機關機聯系不上。”


“我抱著滾燙的孩子,大半夜在馬路邊攔車。”


“到了醫院,醫生說再晚點就燒成肺炎了。”


“我一個人熬了三宿沒合眼。”


“那時候,你在哪兒?”


陸景州的視線閃躲了一下。


“我在工作,在掙錢。”


“對,你永遠在忙工作。”我點了點頭。


“糖糖第一次學會走路,第一次叫媽媽,第一次上臺領獎。”


“你都在忙你的工作。”


“現在你跟我談她的未來?談你能給她多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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