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餐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僵住了。
婆婆啪地一聲把筷子摔在桌面上。
“沈曼青,你這話什麼意思?”
“男人在外打拼,不就是為了養家?”
“你現在反過來怪他不顧家?”
“要不是他拼命掙錢,你能住上大平層,開上好車?”
“你能在家舒舒服服待十二年?”
我盯著婆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笑出聲。
“舒舒服服?”
“媽,您覺得每天洗衣做飯,跪在地上擦地板,帶孩子伺候老公。”
“這叫享福?”
“那這福分讓給您,您願不願意享?”
婆婆被我噎得差點沒喘過來。
陸景州皺眉呵斥:“沈曼青,你怎麼跟我媽說話?”
“我只是說了實話。”我起身,牽起糖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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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糖,我們走,這頓飯吃了要消化不良。”
糖糖看著我,又看了眼爸爸和奶奶。
乖乖說:“奶奶再見,爸爸再見。”
然后把我的手抓得緊緊的。
我牽著她往外走,頭也沒回。
身后傳來婆婆氣急敗壞的喊聲。
“景州你看看!這就是你娶回來的好媳婦!”
“離,必須得離!”
“這種女人,根本配不上進我們陸家的門!”
我的腳步沒停,反而更用力握住了糖糖的小手。
走出餐廳,外面的陽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我深吸一口帶著自由味道的空氣。
這場仗,才剛剛開局。
而我掌握的底牌,他們一點影子都沒見著。
從餐廳回家的路上,糖糖一路沉默。
等進門關上門,她才輕聲問:“媽媽,奶奶是不是不喜歡我們呀?”
我蹲下來,輕輕捏了捏她的臉蛋。
“奶奶不是不喜歡你。”
“只是……大人的事情有點亂,跟你沒關系。”
“不管怎樣,媽媽都會在你身邊。”
糖糖點點頭,把頭埋進我懷裡。
“媽媽,我不想去那個什麼國際學校。”
“我們班王浩軒去了,說那兒全是外語,聽著像念咒語。”
我心裡一酸。
“行,我們不去受那個累。”
“媽媽給你選的學校,老師人特別好,同學也都挺好相處。”
“咱們就上普通學校,開心最重要。”
小姑娘這才露出笑臉。
安撫好糖糖,我又回到電腦前坐下。
郵箱裡躺著幾封新郵件。
一封是編輯催稿,要一篇關於“女性經濟獨立”的深度稿件。
一封是理財顧問發來的季度資產報告。
還有一封,是律所發來的。
我點開那封郵件認真看完。
律師姓孟,是我半年前悄悄聯系好的。
那時候陸景州剛開始不對勁,我就先留了手。
孟律師專做婚姻家事,尤其擅長財產分割和撫養權爭奪。
她在郵件裡說,已經大致梳理了我的情況。
讓我盡快把證據鏈補齊。
包括陸景州的收入流水、婚后資產清單,還有他那些不幹淨的東西。
我回了封郵件,約好明天下午面談。
第二天送完糖糖去學校。
新學校就在小區旁邊,走路十來分鍾。
班主任是個和氣的中年女老師,知道我家情況特殊,特意表示會多照顧孩子。
“孩子適應得很快的。”老師在校門口安慰我。
“給她點時間,你多陪陪她,很快就好了。”
我跟老師道謝后,轉身往地鐵站去。
去律所的路上,我腦子一直在盤算。
這場官司,我到底想要什麼?
錢?
我不缺。
我要的是這口氣,是一份體面。
是這十二年被當透明人的付出,要有個交代。
最關鍵的是糖糖。
我絕不會把女兒交給那個只認項目和小助理的父親。
孟律師的律所在市中心CBD的一棟高樓裡。
四十二層,能俯視整座城市。
孟律師四十來歲,短發幹練,一看就是強勢人物。
她給我倒了杯水,開門見山。
“沈女士,材料我看過了。”
“你先生陸景州年收入五百二十萬,手上還有一部分期權和股票。”
“按法律,這些都屬於婚后共同財產。”
“你有權分一半。”
我搖搖頭。
“孟律師,我今天來,不只是為了分錢。”
“我主要是想把女兒要過來。”
孟律師推了推眼鏡,神情認真。
“撫養權這塊,法官看的都是硬指標。”
“經濟條件、照顧能力、陪伴時長。”
“經濟上,你老公是佔優勢的。”
“但在陪伴這方面……”
她停頓了一下。
“你全職帶了十二年,這是你的強項。”
“不過法官也會顧慮,你現在沒有正式工作和固定工資。”
“這點會比較吃虧。”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資料,推到她面前。
“這是我近三年的收入流水。”
孟律師接過,翻開第一頁,表情立刻變了。
她快速往后翻,神色越來越驚訝。
“沈曼青,你這……”
“這些稿費和投資收益,每一筆都有憑證。”
我語氣平穩。
“我雖然沒去單位上班,但一天也沒闲著。”
“寫專欄,做理財,炒股,收入一直很穩定。”
“去年稅后是一百三十五萬。”
“今年破一百五十萬問題不大。”
孟律師眼裡的驚訝變成了欣賞。
“漂亮,真漂亮。”
“有這個,你在經濟上的短板就補上了。”
“甚至可以說,你完全有能力單獨給孩子創造優越條件。”
她繼續往下看。
“整理得很細,連完稅證明都附上了。”
“看來你是早就有打算啊。”
我點頭。
“從我察覺他心不在家那天開始。”
“或者說,從他越來越把家當旅館起。”
孟律師合上資料夾。
“那關於陸景州的過錯證據呢?”
“比如出軌的確鑿證據?”
我沉默了幾秒。
“有一些聊天記錄截圖。”
“但沒抓到現場。”
“他這人很精明,做事幾乎不留痕跡。”
孟律師若有所思。
“聊天記錄只能當輔助證據,分量不夠。”
“除非有親密合照、視頻,或者他親口承認的錄音。”
“不過不急,我們先把撫養權和共同財產這塊打牢。”
“你真決定,不在錢上狠敲他一筆?”
我看著她。
“孟律師,你覺得呢?”
“從法律上講,那是你該拿的。”她答得很幹脆。
“但從感情上……”
她停了停。
“我明白你的意思,有時候錢換不來體面。”
“可更多時候,錢就是說話的底氣。”
我聽懂了她的暗示。
“那就按程序走。”
“屬於我的,一分都得到位。”
“不該是我的,我也懶得爭。”
程律笑出聲。
“好,我就欣賞你這種腦子清楚的委託人。”
“冷靜,準備充分。”
“這案子,我們勝算挺高。”
從律所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
手機上躺著三個未接,清一色是趙景川。
我撥了回去。
“林知意,你人去哪兒了?”他語氣有些煩躁。
“有事直說。”
“安安的學校我搞定了。”
“那邊的國際學校要面談家長,明天你跟我過去一趟。”
我伸手攔下一輛網約車。
“趙景川,我昨天沒講明白嗎?”
“安安不會去國際學校。”
“轉學手續我已經全辦好了。”
電話那頭安靜得嚇人。
隨之而來的是壓著的火氣。
“林知意,你能不能別這麼固執?”
“我是為了孩子前程!”
“前程?”我笑了一下。
“趙景川,你真正了解過安安嗎?”
“你知道她更愛畫畫還是跳舞?知不知道她最怕打雷?”
“你知道她最要好的同桌叫什麼嗎?”
“你知道她上次數學考了幾分嗎?”
“你什麼都不清楚。”
“因為你永遠都在忙。”
“忙著籤單,忙著局上敬酒,忙著跟周助理聊理想。”
我這一通懟,把趙景川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隔了很久,他才擠出一句:“林知意,非得弄成這樣?”
“咱倆就不能心平氣和聊?”
“安安也是我女兒。”
“我會害她?”
我閉上眼,靠在座椅上。
“那你就聽我的安排。”
“我是她媽,沒人比我更在乎她以后。”
“而她的人生,不止一條國際學校這條窄路。”
說完,我直接結束了通話。
司機從后視鏡瞟了我一眼。
“姑娘,跟家裡那位拌嘴了?”
我搖搖頭。
“不算吵架。”
“算是在準備散伙。”
師傅嘆了口氣。
“現在啊,離婚跟點外賣似的。”
“我跑車這些年,十個乘客裡就有一個是往民政局去的。”
“不過我看你挺平靜。”
“不像有些女士,哭得一臉花。”
我望著窗外飛快倒退的綠化帶。
“哭有啥用?”
“該走的路,一步都繞不過去。”
回家后,我開始收拾那些零碎的證據。
聊天記錄、銀行流水、投資收益明細。
還有這十二年裡,我在這個家做全職太太的全部印記。
孩子的成長相冊,每張后面我都寫著日期。
家長會籤到表上,永遠只有我的名字。
厚厚一摞就診本,每次都是我半夜一個人抱著孩子掛急診。
這些不起眼的瑣碎,拼在一起就是一個全職媽媽十二年的辛酸史。
沒工資,沒社保,也沒有假期。
只有一天天被掏空。
而趙景川呢?
他的世界裡只剩那些不斷往上跳的數字。
年薪從五十萬竄到五百二十萬。
他以為這叫事業有成。
卻忘了,這一串“功勞簿”裡,有一半是我拿命託出來的。
晚上哄睡了安安。
我坐到書桌前,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
文件名叫“脫殼計劃”。
是三年前建的。
那天晚上趙景川一夜沒回。
理由是項目加班。
可我在他襯衫領口聞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
不是我的味道。
從那一刻起,我知道這樁婚姻已經開始倒計時。
我悄悄開始布局。
學理財,練寫作,攢私房錢。
不是要誰付出代價。
只是等暴雨砸下來的那天。
我能給自己和孩子撐把不漏水的傘。
現在,這把傘已經撐開。
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信彈出一條好友申請。
驗證信息寫著:周可盈。
我盯著這個名字看了一整分鍾。
然后,點了同意。
她幾乎秒回。
“林知意姐你好,我是周可盈。”
“有件事想跟您當面說說。”
“您方便出來見一面嗎?”
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輸入光標。
手指在鍵盤上懸著好一會兒。
最后只敲了一個字。
“行。”
見面的地方定在一家安靜的小眾咖啡館。
離趙景川公司不遠,估摸著算是周可盈的“地盤”。
我提前十分鍾到,挑了個靠窗的角落坐下。
點了杯冷萃,一口一口慢慢喝。
又過了十分鍾,周可盈推門進來。
真是年輕,也就二十六七歲。
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裝,妝容精致帶點鋒利。
手裡拎的包,是趙景川最推崇的那個輕奢品牌。
她看到我,腳步明顯頓了一下。
隨后挺直背走過來,在我對面落座。
“林知意姐。”她笑笑,有些拘謹。
“不好意思,讓您等了。”
“我也是剛來。”我放下杯子。
“想喝什麼?我請。”
“不用不用。”她連連擺手。
“我自己點就行。”
她招呼服務員,要了一杯燕麥拿鐵。
等咖啡的空當,我們誰都沒搭話。
空氣裡蔓延著一股別扭。
還是周可盈先打破沉默。
“林知意姐,我知道我不太該來找您。”
“可有些事,我覺得還是得攤開說。”
我看著她那張滿是膠原蛋白的臉。
“你想說啥?”
周可盈咬了下嘴唇,像是在做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