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給我設計下?”
錢經理眼神立刻亮了。
“六百五十萬?沈女士,這可不是小數。”
“剛離完。”我也沒避諱。
“得把錢先分清楚。”
錢經理馬上心裡有數,態度轉為專業。
“懂了。”
“那我給您列幾種組合。”
她飛快敲鍵盤,調出幾份表格。
“第一種,做家族信託。”
“受益人寫女兒,資產隔離,別人碰不到。”
“第二種,大額存單搭配穩健型理財。”
“流動性和收益都還可以。”
“第三種,B險加基金定投的組合。”
“既有保障又能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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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邊聽,一邊不時問些細節。
聊了差不多一小時,心裡有了主意。
“這樣吧,錢經理。”
“先給我做個三百五十萬的信託,受益人只寫糖糖。”
“剩下三百萬走第二套方案。”
“分成三筆存,期限錯開點。”
“好嘞,馬上給您操作。”錢經理幹勁十足。
“沈女士,我多嘴一句。”
“這筆資金……算婚內共同財產嗎?”
“要是算,在手續沒走完前,別亂挪,省得后面扯皮。”
我笑了笑,很淡定。
“放心,這是我自己攢的。”
“和程遠舟一點關系都沒有。”
錢經理這才放下心。
“那就沒問題。”
“說真的沈女士,我挺佩服你的。”
“很多全職太太一離婚,賬都搞不清,特被動。”
“你這提前準備,真聰明。”
我搖頭。
“談不上聰明。”
“是被現實逼出來的。”
“女人啊,總得留條退路,不然連怎麼栽的都不知道。”
從銀行出來,太陽有點毒。
我在路邊找了家沙拉店隨便吃了點。
剛放下叉子,孟律的電話打進來。
“沈清越,程遠舟那邊的律師剛跟我聯系。”
“他們態度挺強硬,堅持要孩子。”
“還放話說,要是談不成,就法院見。”
我用紙巾擦了擦嘴。
“那就去。”
“孟律,我這邊底牌都備好了。”
“什麼時候能立案?”
“隨時可以。”孟律的聲音一如既往鎮定。
“不過我要提醒你,上庭就意味著撕破臉。”
“連最后一點體面都沒了。”
“明白。”我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人。
“從他開口要離的時候,感情就歸零了。”
“現在,我們就是對手。”
“好。”孟律也沒多說。
“我這兩天把材料理順,下周去法院起訴。”
“開庭估計得一個月之后。”
“這段時間你得有數。”
“程遠舟那邊肯定會出招。”
“比如?”我問。
“查你的情況,質疑你有沒有能力撫養。”
“甚至找人盯你,想辦法挖你的汙點,說你不適合帶孩子。”
我冷冷笑了一聲。
“讓他們查。”
“我自己心裡沒鬼。”
“倒是他們那邊……”
我話剛到這兒,孟律就懂了。
“你有程遠舟亂來的證據?”
“有一點。”我說。
“雖然沒拍到床上照片,但足夠讓他難堪。”
“這就夠用了。”
“打撫養權這官司,法官很看重家長的品行。”
“有婚內不忠嫌疑,對他肯定是減分。”
掛了電話,我深吸一口氣。
一個月。
這一個月就是決戰期。
為了糖糖,我只能贏。
下午去學校接孩子。
在校門口,竟然碰到了婆婆。
她站在那兒,臉沉得厲害。
看到我,立刻快步走過來。
“沈清越,咱倆得談談。”
我讓糖糖去旁邊便利店買點關東煮。
自己跟著婆婆走到小公園裡偏僻的角落。
“媽,您怎麼親自來了?”
“別叫我媽。”婆婆白了我一眼。
“都要散伙了,少跟我裝親近。”
“行。”我點點頭。
“阿姨,那您說吧?”
婆婆SS盯著我,像要把我看透。
“沈清越,我以前真是瞧輕你了。”
“還以為你就是個伸手要錢的黃臉婆。”
“沒想到,你心裡還藏著這招。”
“竟然還有錢請律師,還敢跟景舟爭孩子。”
我懶得搭理,只當聽戲。
“今天我來,是給你留最后一條路。”
“把果果讓出來,那兩百萬,我讓景舟再加一百萬給你。”
“三百萬,夠你這種人后半輩子花了。”
“拿錢走人,別再纏著我們程家。”
我盯著眼前這氣勢洶洶的老太太。
十二年前,她也是這副嘴臉。
“你家條件差,能嫁進我們程家是祖墳冒青煙。”
“以后乖一點,聽話一點。”
“趕緊給景舟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
十二年過去,她半點沒變。
依舊覺得錢是萬能鑰匙。
“阿姨。”我聲音冷靜到近乎冰涼。
“第一,我不缺錢。”
“第二,果果是我十月懷胎生的,多少錢都不賣。”
“第三——”
我停了一下,目光鋒利。
“您是不是一直覺得,有錢就可以買斷一切?”
“連親骨肉都能拿來標價?”
婆婆臉都氣歪了。
“林意,你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真鬧上法庭,你肯定輸定了!”
“景舟年薪五百多萬,你呢?”
“你一個十二年沒正式工作的主婦,拿什麼養孩子?”
“靠你在網上寫那點破故事?”
“還是靠你從景舟手裡摳出來的那點買菜錢?”
我嘴角一勾。
從包裡抽出一份折好的材料。
遞到她手邊。
“阿姨,您先看看這個,再說話不遲。”
婆婆狐疑地接過去。
剛翻開第一頁,眼睛就瞪大了。
“這……這是什麼……”
“我最近三年的收入證明。”
我不緊不慢地開口。
“去年,我稅后進賬一百三十五萬。”
“今年預計能破一百五十萬。”
“雖然比不上您兒子那個高薪白領,但養果果,綽綽有餘。”
婆婆拿文件的手開始抖。
她SS盯著那些紙,一頁翻得比一頁快。
稿費清單、理財收益、版權合同……
白紙黑字,想賴都沒法賴。
“這……不可能……”
“你怎麼可能……”
“我怎麼可能會賺錢,是吧?”我順著她的話頭接下去。
“因為我沒把自己當傻子。”
“程景舟以為我每天就知道刷卡花錢。”
“其實我一直在學,在讓自己值錢。”
“只是他根本懶得去了解。”
婆婆抬眼看我,神情亂成一團。
有震驚,有懷疑,還有一點壓不住的慌。
“林意,你……”
“阿姨。”我把那疊文件抽了回來。
“回去幫我帶句話給程景舟。”
“撫養權,我會拼到底。”
“法庭上見。”
話落,我轉身離開。
去便利店把果果的手牽住。
“媽媽,奶奶是不是在跟你吵架?”
“沒有。”我揉了揉她的頭發。
“奶奶就是來看你,順便說了兩句廢話。”
“走,回家給你做飯。”
“好呀!”
回到家,手機“叮”地響了一下。
程景舟的短信彈了出來。
“林意,你跟我媽說了什麼?”
“她回來氣得血壓都飆上去了。”
我回了幾個字:“就說了實話。”
很快,他又發來一條:“你到底想幹嘛?”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慢慢打字。
“我要公平。”
“要我和果果應得的尊重。”
“要這十二年的付出,有個交代。”
那邊安靜了很久。
一直到天完全黑透,才回了四個字。
“法庭見吧。”
立案第三天,法院傳票送到。
開庭時間是下個月十五號。
孟律師提前透了個底,說程景舟那邊砸重金請了大律師。
專打豪門離婚案的,贏面大得嚇人。
“他們這是要玩命了。”孟律師神情嚴肅。
“林意,你真不考慮拿錢走人?”
“如果少要點財產,只爭孩子,法官也許會偏向你。”
我連想都沒想。
“不,該屬於我的,一分都不會少。”
“我又不是活雷鋒,不幹那種自己吃虧裝大度的事。”
“這十二年我流的血流的汗,值多少錢心裡有數。”
孟律師笑出聲。
“行,有骨氣!”
“那咱們也不能闲著。”
“你手上凡是能證明你經濟能力的材料,都整理出來。”
“還有程景舟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有多少算多少。”
“哪怕不能一錘定音,也能讓法官對他印象打折。”
“收到。”
接下來的日子,我幾乎連軸轉。
白天送娃接娃,拼命趕稿,跟編輯對進度。
晚上熬夜歸類證據,跟孟律師摳細節。
程景舟偶爾打電話,想私下談條件。
我全都回絕。
沒什麼好談的。
弓已經拉滿,就別想著回頭。
開庭前一周,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
是程景舟新來的助理。
“林女士,程總想約您見一面。”
“有些話,他想在開庭前當面說清楚。”
我答應了。
還是那家老咖啡館。
這回,程景舟自己一個人來。
幾天沒見,他整個人憔悴了不少,眼袋快垂到臉頰。
“林意。”他坐下,點燃一支煙。
“你以前不抽煙的。”我皺了下眉。
“最近煩。”他吐出一口煙。
“公司亂七八糟,家裡一團糟。”
我沒搭話,只冷冷看著他。
等他往下說。
“陶冉辭職了。”他突然冒出一句。
我挑眉看他。
“跟我有關?”
“也不完全。”程景舟搖頭。
“是她自己要走。”
“她說不想被人背地裡罵是小三。”
“雖然我們其實……真沒走到最后那一步。”
我發出一聲冷笑。
“程景舟,都到這會兒了你還裝?”
“真一點事沒有,她會辭職?”
“真一點事沒有,你能愁成這樣?”
他不說話了。
悶頭一根接一根地點煙。
“林意,咱們能不能……”
“不能。”我直接打斷。
“程景舟,碎掉的鏡子貼不回去。”
“從你第一次把‘離婚’掛嘴邊那天起,我們就結束了。”
“其實更早。”
“從你第一次晚歸撒謊,第一次帶著陌生香水味回家。”
“我們就已經完了。”
程景舟狠狠把煙頭摁滅。
“我承認我混賬。”
“但人都會犯錯。”
“你就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給你機會?”我盯著他的眼睛。
“那誰來給我機會?”
“這十二年,我給過你多少次機會?”
“你加班,我給你留著熱飯。”
“你應酬,我給你準備醒酒湯。”
“你嫌我土,沒共同話題,我拼命學。”
“可你做了什麼?”
“你給了我一座看上去體面的家,其實就是個冰冷的籠子。”
“你給了錢,卻不給時間。”
“你給了程太太的名頭,卻不給尊重和愛。”
“程景舟,我真的累了。”
“再也不想折騰。”
他的眼眶一下紅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掉淚。
十二年裡,我見過他意氣風發,也見過他累得像條狗。
就是沒見過他哭。
“林意,對不起。”
“真的對不起。”
我把臉轉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