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畫了一幅全家福,背景裡,有一只手,正從牆壁裡伸出來,摟著我的腰。
我問他畫的是什麼。
他笑著說:“爸爸啊,他一直站在牆裡,看著我長大。”
1.
“老婆,八周年結婚紀念日快樂。”
趙明誠笑著從身后拿出一個絲絨盒子,推到我面前。
我打開盒子,是一條項鏈。
“當年娶你的時候窮,沒給你買三金,這些年一直記著。現在補上。”
他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
“老婆,這輩子能娶到你,是我最大的福氣。我發誓,以后一定對你更好。”
我低下頭,讓他把項鏈戴在我脖子上。
“謝謝你,老公。”
我抬起臉衝他笑了笑,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快吃吧,都是你愛吃的。這條魚我燉了一下午,你嘗嘗。”
他大口吃下,摸著肚子誇我手藝好。
我看著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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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小時前,我在醫院查出懷孕,想去公司告訴他這個好消息。
卻撞見他和小三在辦公室裡偷情。
我站在門外,看了整整三分鍾。
后來我回家,把那條剛買回來準備慶祝的魚,做成了他最愛吃的口味。
“明誠。”我輕輕叫了他一聲。
“你向我求婚的時候,說過一句話。”
他瞪大眼睛看我。
“你說,此生只愛我一個人。沒有生離,只有S別。”
他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當然,說到做到。”
我點點頭。
他忽然捂住肚子,臉上的笑僵住了。
“老婆……”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又抬頭看我,眼睛裡慢慢浮上驚恐,“你……你給我吃的什麼?”
我沒動,只是看著他。
趙明誠從椅子上滑下去,趴在地上,渾身抽搐。
嘴角開始往外冒血,他伸出手,拼命夠我的腳。
“救……救我……”
我低頭看他。
“結婚的時候你說過,我們沒有生離,只有S別。”
他掙扎了一會后就不動了。
我去陽臺拿了水泥和磚。
這房子是我們結婚那年買的,二手房,裝修的時候我在儲藏室后面多砌了一道牆。
當時他說沒必要,我說儲物間太亂,擋一擋好看。
現在那道牆后面,多了一個人。
三天后,牆幹了,警察也來了。
公司的人聯系不上他,報了警。
我紅著眼眶說他有外遇,卷了錢跑了,我也在找他。
警察看了看屋裡,看了看那堵新砌的牆,走了。
第二次來是半個月后,他們看我消瘦的模樣什麼也沒有問。
第三次是三個月后,銷案前的最后確認。
我站在那堵牆前面送他們出門,笑著說辛苦了。
門關上,我貼著牆站了很久。
什麼都沒發生。
我以為這件事會爛在我肚子裡,帶進棺材裡。
直到四年后,小寶四歲了。
那天他從幼兒園回來,舉著一幅畫給我看
“媽媽,老師讓畫全家福!”
畫紙上是三個人:他,我,還有一只灰白色的手。
那只手從牆壁裡伸出來,摟著我的腰。
我僵在原地,問:“這是什麼?”
他歪著頭笑:“爸爸啊。他一直站在牆裡,看著我長大。”
那天夜裡,我沒睡著。
貼著牆聽了很久,什麼都沒有。
我告訴自己,只是孩子想象力豐富。
可第二天,小寶指著那堵牆說:“媽媽,爸爸昨天夜裡跟我說話了。”
2.
我問小寶爸爸說什麼了。
他坐在餐桌前晃著腿:“爸爸說牆裡好黑,問我外面天亮著嗎。我說亮著。他說那他再等等。”我的手指扣進掌心:“等什麼?”
“等我再長大一點,他說他就能出來了。”
我盯著那堵牆,牆面平整,什麼痕跡都沒有。
第二天一早,我把小寶從被窩裡撈出來,盯著他的眼睛問:“告訴媽媽,你怎麼知道牆裡有人?”
他眨眨眼:“爸爸告訴我的呀。”
“爸爸什麼時候告訴你的?”
“每天晚上啊。他叫我過去,我就過去,他跟我說話。”
我的手心開始冒汗。
趙明誠S的那年,小寶還沒出生。
除了我,沒人知道趙明誠藏在牆裡。
四歲正是好學的時候。
我把小寶送去幼兒園,轉頭就撥通了老師的電話。
“李老師,打擾了,我想問一下,最近咱們課上有沒有放過什麼特別的影片?或者有沒有什麼號稱是小寶家人的來找過小寶?”
老師回憶了半天:“沒有啊,小寶媽媽,我們幼兒園是封閉式的,除了放學上學,其他時間是不會讓家長進來的。”
掛了電話,我打開手機上的兒童手表定位APP。
小寶每天的活動軌跡很簡單:家——幼兒園——家。
偶爾去小區遊樂場,也都在我的視野範圍內。
時間軸拉滿,每一分鍾都對得上。
那小寶究竟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可不相信鬼神之說。
吃晚飯的時候,小寶又放下筷子,偏著頭聽什麼。
“媽媽,爸爸問你,那條魚你后來吃了嗎?他說他那天沒舍得吃完,想留給你。”
我手裡的碗差點滑落。
沒錯,趙明誠是吃了魚,被毒S的。
慌亂之中,我想起一個人。
趙明誠他媽,我的前婆婆,李玉芬。
趙明誠失蹤那年,她來鬧過。
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S人兇手,說我害S了她兒子。
她在小區門口拉橫幅,在單元樓底下哭喪,天天堵著我上下班。
后來警察把她帶走了幾次,她才消停。再后來,她搬去了養老院,我再沒見過她。
難道是她?這麼多年了,她還在盯著我?
我立刻開車去了養老院。
護工說,李奶奶上個月就走了。
“走了?”
護工的眼神閃躲了一下:“突發心梗去世了。送到醫院沒搶救過來。”
我愣住。
“她……有留下什麼東西嗎?”
護工搖頭。我轉身要走,她忽然叫住我:“對了,她走之前那幾天,總念叨一句話。”
“什麼話?”
“她說,我兒子在牆裡喊我,太冷了,我得去陪他。”
3.
我后背發涼,攥緊方向盤。
回到小區,我沒有立刻回家。
我坐在車裡,盯著自家的窗戶看了很久。
我回到家時,小寶正坐在餐桌前畫畫。
我走過去,想看看他畫什麼。
他抬起頭,衝我笑。
“媽媽,爸爸說謝謝你今天去看奶奶。”
“爸爸說奶奶終於去陪他了,他沒那麼冷了。”
我僵在原地。
“爸爸還說——”小寶低下頭,繼續畫畫,“他說奶奶走那天,是他去接的。”
”爸爸還說什麼了?“
小寶黑溜溜的眼睛轉了轉。
”爸爸說,沒有S別,也沒有分離,他會一直陪著我們“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一個四歲的孩子,說話的語氣卻像在復述什麼。
“小寶。”我蹲下來,握住他的肩膀,“你告訴媽媽,爸爸是怎麼跟你說話的?是夢裡,還是醒著?”
他歪著頭想了想:“醒著呀。我晚上睡著睡著,爸爸就會叫我。我就起來,走到牆那裡,他就跟我說話。”
“他……叫你什麼?”
“叫我小寶啊。”小寶眨眨眼,“他說小寶乖,讓媽媽別害怕,他不會傷害媽媽。”
我的手在發抖。
“他還說,媽媽是好人,只是生氣了才會那樣。他說他不怪媽媽。”
我松開手,站起來,退后兩步。
后背撞上餐桌,疼,但沒動。
那天夜裡,我又在客廳裝了攝像頭。
鏡頭對準那堵牆,開著夜視功能。
我抱著手機躺在床上,盯著屏幕。
凌晨兩點二十三分,畫面動了。
不是牆動,是小寶。
他穿著睡衣,光著腳,從房間裡走出來。走到牆邊,站定。
然后他抬起手,輕輕貼在牆上。
就像在摸一個人的臉。
他就這麼站著,站了很久。
手機裡傳來很輕的聲音,是小寶在說話。
我聽不清他在說什麼,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
忽然,他停下來,偏著頭,像在聽什麼。
然后他點了點頭,轉身走回房間。
我盯著屏幕,等了一夜。
牆沒有再動,小寶也沒有再出來。
第二天早上,我把小寶抱到沙發上,打開手機,把視頻給他看。
“小寶,你昨天晚上在幹什麼?”
他看著屏幕裡的自己,眨眨眼。
“和爸爸說話呀。”
“爸爸說什麼了?”
小寶想了想:“爸爸說,他腿麻了,問我能不能幫他把磚頭挪開一點。”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你挪了嗎?”
“沒有。”小寶搖搖頭,“我力氣太小了,搬不動。爸爸說沒關系,等我再長大一點就能幫他了。”
我攥緊手機。
“他還說,他在這裡面待了四年,有時候悶,有時候不悶。有我和媽媽陪他說話,就不悶。”
4.
那天夜裡,我一夜沒睡。
小寶睡著后,我坐在客廳裡,盯著那堵牆。
手機裡的監控畫面開著,夜視鏡頭把整個客廳照成慘綠色。
什麼動靜都沒有。
可我總覺得那堵牆在看我。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小寶去了兒童心理診所。
小寶坐在候診區的椅子上晃著腿,手裡拿著蠟筆畫畫。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他畫了一棟房子,房子裡有兩個人,一大一小,手拉手站著。
牆裡沒有人,我松了口氣。
“沈念女士,到你們了。”
我牽著小寶走進去。診室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醫生,戴著眼鏡,笑起來很溫和。她蹲下來跟小寶打招呼,小寶不怕生,跟她握了手。
“小朋友真乖。”她抬頭看我,“我先跟孩子單獨待一會兒,您在外面稍等。”
我點點頭,退出去,坐在門口的椅子上。
三十分鍾后,門開了,小寶蹦蹦跳跳跑出來,手裡多了根棒棒糖。
“媽媽,醫生阿姨給我糖吃!”
我摸摸小寶的頭,看向門口的女醫生。
她站在門邊,臉上的笑容還在,但眼神不太對。
“沈女士,孩子沒有問題。”她說,“他很聰明,表達能力也很好,想象力豐富,僅此而已。”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看著我,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有什麼問題嗎?”我問。
她搖搖頭:“沒什麼,您進來一下,我跟您聊聊孩子的日常照顧。”
我把小寶留在外面玩積木,跟著她走進去。
門關上。她坐在我對面,盯著我看了好幾秒。
“沈女士,”她開口,“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我愣了一下。
“沒有吧?我沒來過這裡。”
她皺起眉,仔細打量我的臉,目光從眼睛滑到嘴角,又落回眼睛。
“可能是我記錯了。”她說,語氣卻不太確定。
“您最近睡眠怎麼樣?”
我攥緊包帶:“還行。”
“有做噩夢嗎?”
“沒有。”
“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或者看見什麼……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我盯著她。她也盯著我。
“您想問什麼?”我說。
她沉默了幾秒,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的私人電話。如果您需要幫助,隨時可以打給我。”
我低頭看那張名片。白色的,很素淨,只有名字和一串數字。
“我不需要幫助。”我逃似的跑出診所。
走出診所的時候,太陽很大,晃得人睜不開眼。
小寶牽著我的手,蹦蹦跳跳。
“媽媽,醫生阿姨好奇怪哦。”
“她一直問我,媽媽在家幹什麼。我說媽媽做飯、打掃衛生、陪我玩。她又問,媽媽晚上幹什麼。我說媽媽不睡覺,一直坐在客廳裡。”
我腳步頓住。“你還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呀。她就一直點頭,一直寫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