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兇手在黑漆漆的走廊盡頭S人時，我就站在走廊這頭。
他看到我了，可是他沒有慌張。
因為他認識我，他以為我看不見。
他就當著我的面，淡定地把屍體拖走，清理痕跡。
而我也只能繼續假裝在走廊乘涼，假裝什麼都看不見。
但其實，我看清楚了他的臉。
1
過了很久之后，我才漸漸緩過來。
我不是沒有考慮過報警的，但我有我的顧慮。
首先，我看到的兇手是我舍友，趙鵬。
其次，在他拖著屍體往樓梯走的時候，那邊明顯有人接應他。
而我不知道另一個人是誰。
甚至都沒辦法去猜那個人是誰。
因為現在已經是假期了。
我們是滯留在學校宿舍的一批人，我宿舍裡甚至只剩下我和趙鵬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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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的同謀，肯定不是我們的舍友。
而且這棟宿舍也沒剩幾個人，這才是他敢在樓道S人的原因。
也許S我，更是不在話下。
因此馬上就報警，還是太危險了。
而且，一旦警察沒有找到他們藏起來的屍體，那我就更慘了。
我可以馬上離開學校，但萬一警察一直沒能找到屍體的話……
那下個學期我還能繼續上學嗎？
我防得了趙鵬，還能防得了另一個不知名的幫兇嗎？
再說我的夜盲症，趙鵬是一清二楚的。
他肯定也深信不疑，不然剛剛他就應該過來處理我了。
我應該是安全的，至少今晚是安全的。
我必須撐過今晚，等被害者屍體被發現，才能更好做出應對。
想到這，我呼了一口氣，準備回宿舍。
但剛轉過身來，我就看到趙鵬那張臉近距離懟了過來！
2
我嚇了一跳，他一定是從另一條樓梯繞上來，繞到我身后的。
這還真出乎我的意料。
但長期扮演病人得來的精湛演技，還是讓我穩住了自己。
我迅速讓雙眼失去對焦，然后皺起眉頭笑著問道：
「有人嗎？你，你是誰？」
趙鵬的表情仍然緊繃，可是語氣卻裝成很自然：
「是我大鵬啊……這麼近你都看不清嗎？」
我還是笑著點了點頭，解釋道：
「也不是什麼都看不清，近距離我能看到一團黑影的，不然也不會問了嘛，更不會出來乘涼了。」
趙鵬神色冷峻，和他說出來的語氣格格不入：
「呵呵……那就好……不過這也太晚了，回宿舍睡覺嗎？」
我也點了點頭，繼續保持著人畜無害的笑容說道：
「好啊，我就是有點困了，走吧。」
然后我們就進了屋。
我演得輕松寫意，和平時沒有半點差別，生怕他看出端倪。
而他則還是一副精神緊繃的模樣，一看就知道剛做完什麼大事。
說明我演的，他信了。
他才完全沒有偽裝自己。
在爬上床鋪之前，我扭過頭隨口問他：
「對了，你怎麼這麼晚才回來？上哪玩去了？」
雖然我還是雙眼失焦，還是語氣舒緩，但這句話確實問到他了。
他頓時變得更緊張，又是SS盯著我。
頓了兩秒后，才解釋道：
「我和朋友吃宵夜呢，吃到這個點不是很正常嘛……」
我回想了一下，他以前確實也經常吃宵夜。
我好像也見過他的那些朋友，其中和他最要好的，叫李志鋒。
所以我一邊爬上上鋪，一邊漫不經心地繼續追問他：
「是你那個好兄弟李志鋒啊？他也還沒有回家啊？」
趙鵬沒有猶豫就回答了：
「啊對，是他，就是和他一起的。」
我有些失望。
這說明幫兇並不是李志鋒。
不然他不會直接承認的。
3
「困了困了，睡覺睡覺……」
我躺在了床上。
但這一夜，我注定沒法入眠的。
只是我也沒想到，就算睡得著，今晚我也沒得睡。
睡下大概過了一個小時后，趙鵬居然緩緩坐了起來。
宿舍裡很黑，我只能看到他像鬼影一樣的上半身。
他輕輕轉過頭來，似乎一直在看著我。
他是在觀察我有沒有睡著。
我也假裝我睡著了。
哪怕我沒有睡著，我也應該什麼都看不到才對……
這一點，讓我今晚更難熬了。
因為沒多久之后，我就察覺到趙鵬下床了。
我們是下桌上床的，床上更暗，我可以微微眯著眼偷看。
我看到趙鵬給自己戴上了口罩，應該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發出聲音。
我看到他去打開了宿舍門。
然后我看到，門外有另一個人拖著屍體進來了！
原來他們還沒處理掉屍體。
我想看清楚幫兇的臉，但卻發現他也戴著口罩。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因為他們都把屍體搬進宿舍了，那就意味著，他們想把屍體藏在這裡。
無論藏在宿舍哪個角落，天亮之后，只要我一個電話報警，事情就可以徹底結束了。
不過，他們接下來的動作卻有點迷。
他們非常小心地，把一根繩子套在了天花板的風扇上。
當時我就驚呆了。
因為我睡這頭，和這個風扇相對比較靠近。
而沒有錯——
他倆，把繩子套在屍體的脖子上，緩緩吊了起來。
我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一顆頭顱升上來，升到和我幾乎視線齊平的位置。
那一刻，我心髒砰砰地跳個不停。
尤其是看到屍體那張臉的時候——
我更不淡定了。
4
那是我們宿舍第三個成員，邱志凱。
可是他早就離校了啊，而且他不是本地人。
怎麼會又跑回來，怎麼會被趙鵬勒S？
而且很明顯，趙鵬和那個幫兇是在偽造他的上吊自S。
雖然他不是真上吊S的，但被勒S的人，表情一樣非常恐怖。
因為距離太近，我什麼都能看得清。
他臉色蒼白，雙眼瞪得凸出眼眶，仿佛隨時都會掉下來。
他的鼻孔張大到極致，嘴角被痛苦地扯向兩側，露出部分森森白牙。
可見他臨S前多想張嘴呼吸，或者吶喊了。
可一切都是徒勞，他就保持著這樣的表情，痛苦地S去。
而最慘的是，我還只能假裝看不見他。
明明一只吊S鬼就在我頭頂旁邊晃蕩，甚至他的雙眼，就像在盯著我。
哪怕我閉上眼睛，還是能感受得到那不存在的目光。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今晚會很難熬。
可是也沒想會這麼難熬。
不多時，他倆終於做完了一切，包括清理痕跡。
他們也是真厲害，完全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響。
這甚至讓我沒有任何「醒過來」的理由。
然后，幫兇開門離開了宿舍，趙鵬則又慢慢地爬回了我對面的上鋪。
也就是說，我們倆和吊著的邱志凱，組成了一個頂角超過 150 度的等腰三角形。
只要睜開眼，邱志凱那張鬼臉就在我上方出現。
我很想轉身對著牆壁那一側，可是我清楚我睡著的時候不怎麼翻身的。
而貿然翻身，只會徒增嫌疑。
只要被識破，那我妥妥就會被SS。
這是毋庸置疑的。
但仔細一想，其實現在這個狀況，反而還帶給了我一絲安心。
屍體明早肯定會被曝光，我也可以順利指證趙鵬。
就算我不指證，他也逃不過刑警的法眼。
因為勒S，和上吊，肯定大有不同。
刑警怎麼會看不出來呢？
而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一件詭異的事情——
趙鵬的手機，居然響起了鈴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全身一震。
這是我無法控制的條件反射動作。
隨即，趙鵬的道歉聲也一起飄了過來：
「對不起不好意思，忘記調靜音把你吵醒了……」
我瞬間就意識到了——
他是故意把我吵醒的。
5
就剛剛他處理屍體時所表現出來的細膩程度而言，根本不可能「忘記調靜音」。
而且聲音還那麼大，大得能讓我受到驚嚇的程度。
所以這絕對是故意的。
他對我，還另有所圖。
因為夜盲症有個特點——
入夜之后，光線不好的地方，患者是不可以使用手機的。
因為手機屏幕的光亮會加深病情，甚至導致徹底失明。
而宿舍裡很暗很暗，比外面走廊要暗多了。
所以他也拿定了我，是不會發現被吊起來的邱志凱。
想到這，我調整了一下心態，用慵懶的聲音回應道：
「嚇我一跳……不過沒事啦……繼續睡覺吧……」
我當然是故意這樣說的，畢竟睡到一半的人就應該是這樣的。
果然，趙鵬趁這個機會，繼續和我搭話了：
「對了，你知道邱志凱的事嗎？」
這個話題，我是不可能不回應的。
因為邱志凱，就吊在我們床頭的宿舍中央。
我又慵懶地反問道：
「咋了？他不是回家去了嘛……發生什麼事了嗎？」
趙鵬馬上又接道：
「他沒回家，在外面鬼混呢……而且好像碰著困難了，本來說今晚會回來的，這個點估計得翻牆了吧……」
聽到這，我頓時明白了。
原來趙鵬是在鋪墊「邱志凱回來」這件事。
而且他重點說到「翻牆」，因為宿舍大門口是有監控的。
翻牆就不會留下他回來的時間記錄……
我徹底明白了。
他是想欺騙我，達到偽造證據的目的！
他在誤導我讓我覺得，邱志凱是在我們睡著之后更深的深夜才回來的。
而他回來之后，就悄無聲息地上吊自S了……
這樣趙鵬自然也可以洗清嫌疑。
我內心暗自發笑，他真當警察是傻子嗎？
勒S的和上吊S的，難道法醫還會分不清嗎？
6
趙鵬還在假裝若無其事地闲聊：
「你可能不知道，聽說他惹了好大麻煩，欠了很多錢，幾乎要跑路的地步呢……」
我沒理他，他卻還在說：
「你說這麼大壓力，不知道他現在的狀態好不好……」
我的眼角又瞥到被吊著的邱志凱。
瞥到他因為被吊著，而越發恐怖的表情。
這個狀態，還真的不太好。
不過我也明白，趙鵬是在灌輸「邱志凱惹上了會自S的大麻煩」的念頭給我。
這樣明早屍體曝光，我就會「不自覺」地和所有人包括警察，說出這個念頭。
從而從側面印證了，邱志凱的S是自S行為。
如果趙鵬的目的是這樣的話，那只要我信了，他就會放我睡覺。
所以我很順從地反問道：
「不是吧？他惹上什麼大麻煩了？很嚴重嗎？」
趙鵬果然打開話匣子一樣，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那可不是，平時在宿舍他裝得太好了，可能你都沒看出來。」
「我跟你說啊，他在外面參與了賭博，還借了很多很多的高利貸！」
「所以才不敢回家啊，剛放假那會，他就說要去搞錢要翻本什麼的……」
「我猜這幾天應該是輸完了，連過夜的地方都沒了，所以才說要回來的。」
「反正他回來要是心情不好的話，你就盡量忽略，也不要和他吵嘴就是了……」
「我是怕他想不開……唉，也是不容易啊……」
他說得情真意切，可我只感覺到一股毛骨悚然的荒誕感。
因為我們旁邊就吊著邱志凱的屍體，他還面向著我。
「原來是這樣啊……」
我也嘆了一口氣，準備結束和趙鵬的對話。
只要我贊同他，讓他知道他已經灌輸成功就行了。
我再次暗自好笑，覺得他的計劃是真蠢。
他們耗費那麼多精力，把邱志凱制造成「自S」模樣，還引導我也幫他們說話，其實根本行不通的。
是不是自S，不是我們用嘴巴說警察就會相信的。
當我正要把「我知道邱志凱有輕生念頭了」這個想法說出去之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