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原來如此。
這裡埋的並不是邱志凱，而是邱志凱為什麼會被S的理由！
這個叫珊珊的女孩子，大概率是被邱志凱害S並且埋起來的。
而趙鵬他們，是在為女孩子復仇。
當然，這場挖屍，這場「自S遺言」，也都是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趙鵬也看到了信息，他湊過來叫我一起去給警察報告。
他說，這些信息對鎖定邱志凱很有用，而且他也擔心邱志凱真的會想不開……
他演得很好，但我們都知道，真正的邱志凱早就S了。
而現在扮演邱志凱的，只是他的幫兇而已。
所以「邱志凱」，是一定會「自S」的，大概率還會以找不到屍體的方式自S。
這樣一來就S無對證了……
只有我，能讓整件事不那麼S無對證，能讓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
但問題是，我猶豫了。
如果邱志凱真是SS這個珊珊的兇手……
那麼他們，只是SS了一個S人兇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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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陷入了短暫的沉思中。
「怎麼了？別怕啊，警察和校領導都在，我們說個清楚就行了。」
回過神來，是趙鵬催促我的話語。
也許他真以為我是在害怕。
可無論如何，報告還是要的。
我決定先不說那麼多，因為我首先要確定的一點是——
邱志凱和這個叫珊珊的女孩子，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真的S了這個女孩嗎？
13
接下來的事很混亂，我們都在校方的監督下去了刑偵隊做筆錄。
我如實提交了自己手機上的所有聊天記錄，但卻並沒有說出自己昨晚看到的一切。
這裡花了很長時間，因為和我們做筆錄的警員，需要不斷接收現場取證的同事向他報告的信息。
所以我也從中得知了一些小細節——
埋在那棵樹下的屍體，確實是本校我們的同級生，葉珊珊。
所以警方也理所當然地把邱志凱列為了第一嫌疑人，已經著手定位他的手機進行追查，並確認他暫時逃到隔壁市去了。
但只有我知道，這也是趙鵬他們計劃的一部分。
邱志凱他哪裡都沒去，他就在宿舍周圍的某個地方，靜靜地「睡」著。
能不能成我不知道，但警方現在調查的方向，肯定是偏移了的。
考慮再三，我還是沒有和盤託出。
而也因為各種混亂，所以導致我們在公安局裡待到了半夜。
又到了我夜盲症發作，什麼都看不清的時候了。
輔導員送我們回到宿舍門口，吩咐我們好好休息，這幾天哪裡都不許去。
因為警方有可能隨時會再找我們進行調查的。
回到宿舍后，我們也發現，宿舍裡被搜過一遍了。
這很正常，畢竟這也是邱志凱的寢室。
我開著應急燈，問趙鵬：
「今晚開著燈睡吧？不然我啥也看不見，心裡不踏實。」
趙鵬盯著我桌面上的應急燈看了會，點了點頭。
我們默默地爬上了床鋪，因為邱志凱的事，我們理所應當萎靡不振的。
躺了一會之后，我問趙鵬：
「你知道葉珊珊這個人嗎？我從沒問過邱志凱的私事，所以都沒聽過這個名字。」
趙鵬當然也沒睡，他回答我說：
「當然知道了，是他女朋友……不過，好像被他搞得比較慘……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這可是他和幫兇S掉邱志凱的原因，我肯定勸他說。
「沒事，你知道多少就說多少，反正現在他都跑路了，唉……」
然后，趙鵬也真的說了起來。
14
邱志凱賭博這件事是真的，他欠很多很多的錢，也是真的。
趙鵬之所以會高度懷疑，是因為他丟過東西，他對丟東西很敏感的。
現在想來，就是被邱志凱給拿去賣了。
那是一個人賭癮上來時的表現，為了找錢去翻本不擇手段。
我也恍然大悟：
「我也丟過一個手機！而且宿舍裡好像大家都丟過東西……」
趙鵬直接就打斷了我：
「除了邱志凱。他說自己丟東西是裝的，東西都是他偷的。」
然后，他又繼續緩緩說了下去，這次終於講到葉珊珊了。
她除了是邱志凱的女朋友之外，還是他的奴隸。
沒錯，就是奴隸。
葉珊珊來自一個小村子裡，沒什麼見識，也很窮。
在她前面十八年，都在為了走出那個地方而努力讀書，完全沒有談過戀愛。
所以當時邱志凱追她，根本花不了什麼時間精力。
因為葉珊珊是極度缺愛的人，只需要一點點關懷，她就淪陷了。
而要操控這樣一個人，也很容易，只要給她附加一點點沉沒成本就行了。
比如拿走她的初夜，拍下一些照片。
然后慢慢逼迫她配合去做更多羞恥的事情，並把這些都當成把柄。
最后，甚至拿走她的助學金，獎學金，甚至勤工儉學的生活費……
到了這一步，葉珊珊已經形同傀儡了。
她擺脫不了邱志凱這形似人類的惡魔。
而為了搞錢，邱志凱給她辦了校園貸，裸貸，甚至最后把她送到賓館去償還利息……
這就是后來葉珊珊會S的原因了。
邱志凱說她是自S的，可葉珊珊身上的傷並不支持這個說法。
但好在，有人幫邱志凱掩蓋了這件事。
他們一起把葉珊珊，埋在了學校東邊人跡罕至的小樹林了……
趙鵬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而我只覺得背脊發涼。
因為他說了太多「如果他沒有深度參與，就不可能會知道」的事情了。
比如他倆戀情的內幕，若不是出了事需要善后，邱志凱怎麼會跟外人坦白他自己是如此禽獸的？
再比如葉珊珊的S，她的藏屍地點，這怎麼可能是趙鵬可以知道的？
不對，應該說，這不是「偽裝成無關人士」的趙鵬可以知道的，但這是「兇手」趙鵬確實可以知道的。
所以，他幾乎已經和我坦白了。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識破我了，所以他不裝了。
15
但我很快就鎮定下來。
因為經過思考，我發現今晚和昨晚已經完全不同了——
昨晚我不敢暴露自己，是因為趙鵬還有一個幫兇。
而通過今天發生的事情，很明顯他的幫兇已經帶著邱志凱的手機，去了別的地方引開警方調查了。
所以其實他根本沒有什麼優勢，佔優勢的反而是我。
我呼了一口氣，平靜地問他：
「我是哪裡讓你看出來了？」
趙鵬從床上坐了起來，指著我下面書桌上仍然亮著的應急燈，說道：
「那個燈，我說打不開，你雖然能找到理由解釋得過去，可是今天一回來你根本就沒檢查過燈就打開了它，它亮起來你也沒有一點驚訝……所以在你心裡，你知道它根本就沒有壞，你知道我在撒謊，你……什麼都知道的。」
原來如此。
果然真是一點都不能松懈，這和我之前的判斷是相當契合的。
「但是今晚和昨晚，確實不一樣了……」
我悠悠地吐出這一句話，當作是提醒他不要輕舉妄動。
因為衝動會造就最差的結果——
我的夜盲症會被拆穿可能會被退學，而他則會馬上身陷牢獄。
他略微思考了一會，才斷斷續續地說道：
「我們SS邱志凱，藏屍，轉移警方調查方向這些小伎倆，最多不過兩三天就會被識破……只要他們追上那部手機，看過沿途監控，就會知道拿著手機的不是邱志凱了……」
「這都是意料之中的，而我做這些也是為了爭取這點時間，我還有事要做……」
「所以我想讓你繼續裝夜盲症，裝作真的什麼都沒看到，我自然會落網的，等我做完想做的事也沒有牽掛了，我也不會說出你的秘密……」
他說的確實很貼近事實，事情鬧得這麼大，警察是不可能查不到真相的。
原來他從來沒有小看過警察，也從來都不是為了逃避罪罰。
他只是在爭取時間而已。
我扭頭問道：
「兩個問題，第一你還要做什麼？第二，你的幫兇是誰？」
趙鵬又想了很久，然后才說：
「邱志凱自己一個人，是不可能又高利貸，又校園裸貸，還操縱一個女學生出去賣的……只有從邱志凱手裡我才能知道后面那個人是誰……估計他也是幫忙處理葉珊珊屍體的人……」
我頓時警覺了起來。
我沒想到他要做的居然這麼多，他居然還要繼續S人！
我還忘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所以我立刻問了出來：
「葉珊珊，是你什麼人？」
趙鵬卻似乎並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淡淡地說：
「幫兇是葉珊珊的父親，一個力氣很大但做事很輕巧的農民工。」
然后他甚至還反問我了一句：
「你知道我是個孤兒吧？無牽無掛的……而且相處了一年多了，你也知道我不會說話不算數的……」
他一直都是個內向且心思很重的人，但他同時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他對「夜盲症」的我也給予過諸多幫助，他是個好人。
我呼了一口氣，躺在床上。
兩三天還只是樂觀的估計，今晚刑警就已經在追那個手機了。
趙鵬選擇這個時候和我坦白談心，也不是沒有道理的，時間很緊迫了。
靜靜思考了好一會兒之后，我才吐出一句話：
「我夜盲症，應急燈壞了的話，我什麼都看不到。」
趙鵬愣了一秒，但馬上接了一句：
「謝謝。」
說完他利索地下了床，拿起我書桌上的應急燈關掉，然后扔在地上。
然后開門，離開了宿舍。
16
因為太累，所以我還是睡了一會兒。
而天亮之后，一切都結束了。
因為放假的原因，校園裡安靜得仿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學校全面介入，輔導員和副院長一起找到我，陪同我再次去了一趟公安局。
因為趙鵬被捕了，我需要再做一次筆錄。
他們沒有說趙鵬為什麼被捕，但只是說他做了很惡劣的事情。
我猜，他是連夜去S了人。
可是我猜得並不完全對，因為不僅是他！
在警察對我進行問詢筆錄的過程中，我才了解到，連葉珊珊的父親也連夜趕回來了。
他們一起，把一整個滯留在學校的宿舍四名大四學生，給徹底屠了。
之后他們也沒有逃，而是選擇了自首。
因為兩人的供認不諱，邱志凱的屍體也浮出水面，他被藏在了那片小樹林的另一頭，藏得更隱蔽。
案情清晰明了，警察根本沒有想要在我這邊套什麼話。
我夜盲症這件事，他們自然也沒有細查。
只是學校這邊很緊張，校領導一再強調讓我不要聲張，不要在互聯網上發言。
並暗示可以給我保研的名額。
只是，我始終不知道，趙鵬為什麼會那麼堅毅地去做這件事。
葉珊珊確實是邱志凱的女朋友，在一年多的相處時間裡, 我甚至不知道趙鵬認識葉珊珊。
他們倆, 到底是什麼樣的交集呢？
直到事情徹底塵埃落定, 在給趙鵬收拾遺物的時候, 我終於知道原因了。
警察再次搜過宿舍, 只是什麼都沒帶走, 可能因為趙鵬他們的證據已經確鑿了吧。
我找到了他的一個筆記本，上面記錄了些許他的心路歷程。
17
趙鵬是個孤兒, 是個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會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
同時，他很窮, 他也在勤工儉學。
而他幹活的地方，葉珊珊恰好也在那裡。
可即便如此，他們也並不算朋友, 只能算是認識而已。
他寫下了一個小片段，是剛開學那會發生的事。
他在工作點幹活, 到夜晚的時候也沒吃飯，而且那時候他已經餓了幾天了。
這就是孤兒要面對的難處——
他沒有錢, 他的學費是助學貸, 他的衣服是別人捐的, 他沒有一點生活費。
而工作的報酬, 也沒有那麼快發下來。
那晚放工的時候，他幾乎要餓暈了, 不得已就在門口坐了一會。
他甚⾄覺得，⾃己可能會餓S在那裡。
可是也沒有⼈發現他有什麼不妥，因為⼊夜了, ⼤家都只想著回去休息。
只有葉珊珊發現了。
她給他買了一碗粥，端到他面前，說要給他吃。
趙鵬很震驚，他不知道對方怎麼看出來的。
可是兩人也沒有怎麼對話, 因為葉珊珊很快就離開了。
她太懂⼀個餓極了的⼈，是不想別⼈看著他吃飯的。
趙鵬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碗粥。
后來過了很久，他才想明⽩，才寫下了這些句⼦。
「她一定也挨過餓。」
「我欠她⼀碗粥。」
「我得幫她做點事，不能讓她就這樣消失了。」
「這不是報恩, 是我⽋她的。」
所以當葉珊珊⽗親找過來之后, 他才會義不容辭地⼊局。
原來是這樣。
我才意識到，我不僅是在⿊暗中求生……
⽽且也在黑暗中, ⻅證了⼀些光。
這些光, 得讓別⼈也看見。
我把這些資料鍵⼊了電腦, 什麼保研不保研的，都是封口費而已, 不重要了。
我要讓大家都知道, 為什麼這個學校不再有那些惡性的放貸⼈了。
也讓大家想想, 為什麼之前會有學⽣被滲透了，變成這麼惡劣的⼈。
學校真的⼀點責任也沒有嗎？
校領導們那麼緊張只是為了掩蓋輿論，沒有想要掩蓋其他什麼嗎？
我不知道, 但我至少想做的是——
我要讓大家都知道，這個世界上, 有一個那樣純粹的⼈。
為了一飯之恩，手提三尺劍，斬盡不平事。
像個俠客那樣。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