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除了這個,我也想不到別的了。
他的貼身小廝告訴我:
「我們王爺啊,不愛金銀玉器,唯獨愛馬如命。不過……王爺的香囊前不久丟了,正缺個新的呢。」
我獨自去了趟布坊。
可剛選完料子出來,迎面就有一輛馬車行來。
我一時閃躲不開。
心中曬然,這下麻煩了,出來給人備個禮,反而又要拖累人家了。
腦中胡思亂想之際,我被卷進了一個懷裡。
看著馬車從身邊呼嘯而過,人還有點懵,只看見對方背后的樓上,數人在喊著:
「別……
「小心!」
所以,是為了救我,直接從樓上跳下來的嗎?
長街燈火如晝,我定神后,望著面前突然出現的男子,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是你?」
這人沒有半點放開我的意思,「嗯,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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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我突然覺得他的聲音有些耳熟。
不過我剛冒出這個念頭,思緒就被打亂了。
「你,你怎會在此?兩年前一別,我找了你許久。」
我怔住。
這個人,就是那個之前同我對弈過的男子。
那時,我受谷主之託,去給他的故友送一封信,回藥王谷的途中,瞧見有人以棋會友。
若贏了,有三百兩銀子。
彼時,我剛被人搶了荷包,身無分文,便同那人在曲水河畔下了一盤棋,從頭至尾,不知名姓,未曾言談。
最后,我險勝。
然后拿著銀子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你找我做什麼?」我不解地問道。
他望著我,喉頭微滾,「那日一別,魂牽夢繞。」
我被嚇到,手中的布料也掉落在地。
上頭一瞬間沾了灰,我挑了好久,才選中這個適合裴長風的花色,此刻看到布料蒙塵,我心疼壞了,連忙撿了起來。
男子連忙道。
「抱歉,我會賠你的。」
我搖了搖頭,「不必,你方才已救了我一命。」
說著,或許是才受了驚嚇,我沒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臉色也有點發白。見到這一幕,他蹙了蹙眉。
「你身子不好?」
我還未開口,他又自顧自道。
「是了,兩年前見你,明明已經四月,你卻披著大氅,面色也極差。不過好在,我還有一株……」
說到這裡,他似突然想起什麼,嗓音猛地頓住,面色也一瞬間變得鐵青。
我有些看不懂這人,甚至覺得他有些莫名其妙。
見狀,我只好道。
「今日多謝搭救。不過……公子,我已嫁人了。」
對面,男人愣愣地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盯著我,「嫁人了?」
我笑了下:「是啊,我該回去了,還有人在等我。」
說完,我沒有等他的回應,徑直離開了,而他始終呆立在原地,像是已經在那裡痴痴等候了數百年。
08
我回府時,裴長風正在練劍。
瞧見我,他挽了個劍花,然后衝我挑眉:「阿禾。」
說起這個稱呼,我便有些無奈。
幾日前,我在院子裡畫那棵桃花樹。
他就一直在旁邊看著。
看到最后,直到我不自在地問他是不是有什麼事,他才慢悠悠地開口道:「你有沒有覺得少了點什麼東西?」
我一臉疑惑。
他卻突然折了根桃花枝,一臉張揚地對我笑,「畫我如何?你一手絕妙丹青,我舞得一手好劍,怎麼看也稱得上一句珠聯璧合了。」
我憋住笑,「好。」
畫完,我正要起身,腿卻有些麻了,差點摔倒,是他將我扶住的。他的大掌落在我的腰間,他下意識喊我阿禾。
我抬頭,同他對視。
結果,片刻后,兩人都不約而同地紅了耳根。
從那以后,他便一直這麼叫了。
哦,不止如此,他居然不出門了,也不同人賽馬了,日日在這裡練劍。
我們在院子裡說了會話,外頭的侍衛便匆匆進來,「王爺,陛下讓您進宮一趟。」
聞言,裴長風的臉色變得極差。
自從那日求藥之后,他們兄弟二人的關系便變得一言難盡。
裴長風更是再也沒提過皇兄二字。
他站起身,哼了一聲,一臉不耐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卻又忽地回頭,笑著跟我說:「我去趟宮裡啊,阿禾。」
可,我方才就在旁邊站著,知道他要進宮啊。
哪裡需要他特意提這麼一句。
不過我還是說:「我等你。」
像是特意等我這句話似的,他呲著牙花子笑著走了。
真傻。
09
裴長風回來時,已經是戌時。
他躺在地上,一臉快意:「那個蘇錦月,不知道哪裡惹皇兄不高興了,皇兄差點拔劍S了她。」
我沉默片刻:「那他為何讓你進宮?」
「哦,他讓我陪他吃酒。他好像特別煩,特別難過,還一直說什麼他要把人搶過來之類的話,不過我才沒闲心理會他那些破事,也就沒多問。」
我也沒多想,「他這樣,也算是遞了個臺階,你們兄弟冰釋前嫌了?」
裴長風別扭地拉了拉身上的被子,嗓音很低。
「算吧。」
「明日是我生辰,他說要在宮中設宴為我慶祝。我便不和他計較了,而且,我已經找到第二株九節靈芝了,過兩日便會有人送回京,才不稀罕他那個。」
我望向他,「這種東西少之又少,你……」
金銀、田地,還是玉器……
裴長風,你究竟花了多大的代價?
他打斷我,「那又如何?我在你面前起過誓的,大丈夫言而有信,阿禾。」
這一夜,我繡好了那個香囊。
天邊月色冷冷,院外落了一地的桃花。
10
次日一早,我和裴長風便進了宮。
他去尋裴臨,而我則是去了慈寧宮。
太后提起蘇錦月,「哀家還從未見皇帝生過那麼大的氣,淑妃只怕難以翻身了。不過……」
「淑妃入宮以來,皇帝便對她極盡恩寵,無所不應。他那時尋不到那個姑娘,快成了心病,只有看到那張臉才會好過些許。現在突然翻了臉,哀家懷疑,他已找到那人了。」
「興許,連冊封皇后的聖旨和金印都備好了。」
太后的話音落下,我沒有接話。
她是皇帝的養母,看著他長大,說這些沒什麼。可我這身份,若是在慈寧宮非議當今天子,九條命都不夠我用。
沒過一會兒,我聽到裴長風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阿禾。」
瞧見這一幕,太后笑了下,「長風,你這妻子,哀家很喜愛。你呢,娶到她,歡喜嗎?」
殿內香霧繚繞。
裴長風笑了下,目光坦蕩。
「母后,您明知故問。」
從慈寧宮出來,我將香囊送給了裴長風。
他接過,掛在腰間,笑容朗朗。
「明年此時,我也要為你繡香囊。」
我們一同去往宴席,然后落了座。
我看到了靖王。
我也是最近才知道,這位冷峻少言的靖王,其實並不風光。
他生母出身低,又沒有聖寵,他自小便比別的皇子苦得多。
而此刻,他坐在席上,看到我和裴長風,他微微抿了下唇,便移開了視線。
方才來的路上,我已聽說了。
就在幾日前,他拒了一門很不錯的婚事,聽說有人偷偷拿他的八字去合,居然是孤苦一生的命格。
「阿禾阿禾,吃這個。」
一旁的裴長風夾了塊糕點遞給我。
我的思緒回轉,「好。」
沒一會,天子便從外頭進來。
他目不斜視,一步步走到高臺之上,然后抬起酒杯,一臉笑意地看向裴長風,「長風,今日是你生辰,朕祝你們夫妻百年好……」
說著,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也怔在了原地。
無他,只因昨日我才在街上見過這位手握大權的帝王,他還救了我,對我說,昔年一別,他對我魂牽夢繞。
這一刻,就算我再傻也該反應過來了。
他苦苦尋找的心上人,居然是我……
不過裴臨不愧是皇帝,僅僅是須臾間,他便移開了視線,然后面不改色地將那句話說完了。
百年好合。
人生也不過百年。
說完,他便坐了下來,再沒往這邊看過一眼。
我握了握自己的掌心,居然全都是汗。
就在這時,有人看著我和裴長風,揚聲打趣道。
「肅王,你可好些日子沒出來同我等玩樂了。今日之前,我還在好奇,你究竟去做什麼了,現在才知道,是得了駿馬,又得了美人,正春風得意呢。」
11
今日這宴會雖是在宮裡辦的,但來的大多都是與裴長風同齡的人,這人說這種話,任誰聽來,都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玩笑罷了。
聞言,裴長風笑了下。
「改日一定抽空同你們小聚,到時……」
——
咔擦。
輕輕的一聲脆響,打斷了這一切。
裴長風的話音也戛然而止。
眾人抬起頭,往上首望去,只見帝王手中的杯盞就在方才居然碎成了好幾片。
有人戰戰兢兢地問了句。
「陛下,可是哪裡不適?」
裴長風蹙著眉,靜靜地看著裴臨,一言未發。
好半晌,裴臨才輕輕地笑了下,他垂眸,漫不經心地用帕子擦了擦手上沾染的酒漬。
「無礙,不過是想到那匹馬,有些可惜罷了。」
有人春風得意。
有人失了寶馬,又失了美人。
我垂下眸,沒再看裴臨。
只是突然想起,那夜裴長風從宮中醉酒回來,同我說,裴臨要把什麼人搶回來。
但我又想,他是皇帝,坐擁四海,我也已嫁為人婦,他就算氣悶,想來也不會如何的。
12
接下來的日子,算得上風平浪靜。
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府上的日子拮據了許多,我還聽到有下人偷偷議論,說這個月的月俸晚了五日才發。
但我才嫁來那會就知道,我這個夫婿,看起來紈绔,手底下卻有不少鋪子,堪稱富得流油。
於是我就知道了,為替我尋藥,他幾乎散盡家財。
我服下了裴長風讓人尋來的九節靈芝。
他一臉緊張地問我,「如何?有沒有好些?」
我笑,「哪裡有這麼快。」
他嘆,「成吧,那我再等等。」
然而,不過半個時辰,他便又問,「現在呢?」
我看著他英俊的臉龐。
這兩個月以來,我們一點點相熟,他陪我下棋,給我買桂花糕,又費盡心思尋來九節靈芝。
我親生的爹娘都只知利用我。
除了谷主,他是第一個待我這樣好的人。
此番深恩,一世難償。
我問:「你這些日子不出去玩,是因為沒銀子了嗎?」
裴長風失笑。
「想什麼呢?」
他沒有說,他那日賽了一日的馬,興盡而歸,卻看到自己才娶的妻子在空落落的院子裡自己跟自己對弈。他熱鬧了一輩子,身邊從來花團錦簇,不識愁滋味。那一瞬,心頭卻難得地疼了一下。
不過是,不舍她孤單罷了。
這日,他帶著我去長公主府中賞花,他興致極好,「這蘭花是姑母才讓人從汴州弄回來的,極貴重的,你瞧瞧,同你舊時見過的像不像?若喜歡,本王去問姑母討來。」
我看了眼。
真的很漂亮。
和藥王谷的一樣漂亮。
我想了想,正要開口,卻有一道聲音從幽徑處傳來,「喜歡嗎?朕亦可送你。」
13
裴長風的身子僵住。
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來人。
「皇兄?」
「你湊什麼熱鬧……」
裴臨不理他。
他的目光從裴長風腰間的香囊掠過,然后一臉淡然地看向我。
我彎腰行禮,「臣婦若喜歡,王爺會送的。」
裴長風的神情一點點緩和,「正是如此。」
裴臨凝眉看了我半晌。
「哦,這樣。」
沒一會兒,到了正午,長公主留我和裴長風用膳。
至於裴臨……
「他身子不適,在廂房歇下了。」
我松了口氣。
不知為何,我有些怕他。
我已打算好了,今日回去,我便要將我和裴臨的那段過往告訴裴長風。裴臨是他兄長,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我心坦蕩,這些本不該瞞著他的。
可剛吃到一半,我的衣裙便被來奉茶的婢女打湿了。
看到這一幕,長公主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