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卻陰鸷地讓我每晚親吻他的傷疤。
決定和他和離時,齊青砚意外身亡。
我收拾遺物發現他與友人的書信:【如果可以,我寧願沒有救她。】
再睜眼,我回到他未毀容的那年。
白衣勝雪,清風霽月。
我恍覺自己上一世報恩的方式似乎錯了。
沒人願意終日面對毀了自己一生的人。
我應該做的,是遠離。
直到我在賞花宴上多看了兩眼清俊琴師。
齊青砚將我堵在假山后,雙目猩紅,滿臉陰鬱。
「他比沒有傷疤的我好看,對嗎?」
01
靖安侯府七十壽宴。
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收到了帖子。
向侯夫人請過安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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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靜地和母親坐在女眷席上。
耳邊是一群夫人小姐談論近日京中的新鮮事。
「聽聞今日齊公子也會來。」
「哪一位齊公子?」
「還有哪位?齊家二房嫡子,齊青砚。」
聽到熟悉的名字。
心髒下意識漏掉一拍。
腦海裡率先浮起的,卻是猙獰可怖的傷疤。
齊青砚怎麼會來?
明明上一世的這個時候,他沒有來。
有人替我發出疑問:
「他不是向來不愛應酬嗎?」
「誰知道呢,聽說他近來常出門,也不知是不是開了竅。」
「他若開了竅,京城怕是要熱鬧了。」
這話倒是不錯。
齊家鍾鳴鼎食,累世公卿。
齊青砚自小聰慧,是陳首輔的愛徒。
皇子們也與他交好。
現如今只等走完科考,來日定可封侯拜相。
我怔怔出著神。
上一世的齊青砚確實官途坦蕩。
除了那張為人詬病的臉。
甚至有人說,如果不是他毀了容。
齊家無論如何也看不上我們程家。
耳邊的聲音還沒停。
「齊青砚的模樣確實沒得挑,滿京城也找不出第二個來。」
「就是性子冷了些,上回我在席間與他搭話,他點了下頭就走了,半個字都沒多說。」
「冷才好呢,那些見誰都笑的,反倒沒意思。」
女孩子們掩著嘴笑。
眼波流轉間全是躍躍欲試的光。
席間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齊公子來了。
我下意識抬起頭。
如畫般的人就這樣從我眼前走過。
臉上沒有那些扭曲猙獰的傷疤。
皮膚光潔,眉目清朗。
唇邊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是齊青砚。
我恍恍惚惚。
這似乎,還是我第一次見他的真容。
一路追隨他的目光不少。
我混跡其中,想要把他的模樣印刻在腦子裡。
可下一秒……
齊青砚突然偏了偏頭。
直直朝我這個方向看了過來。
我指尖一抖,茶盞傾斜,水漬漫出。
母親輕聲道:「當心。」
等我穩住心神再抬頭,齊青砚收回了視線。
周圍的貴女早已按捺不住。
甚至有膽大的已經端著茶盞往他那裡去了。
舉止間眼波流轉。
我收回視線。
心裡很平靜。
甚至比我想象中還要平靜。
只是覺得,他活著就好。
沒有燒傷,沒有毀容,沒有被京城人喚作怪物。
這就夠了。
02
上一世,我和齊青砚是在慈雲寺相識的。
也正是在那,我被困火場。
齊青砚為救我被房梁砸到,半張臉被燒傷。
直到我從昏迷中醒來。
才得知齊青砚因燒傷差點沒了命。
那天之后。
京城裡最風華絕代的世家公子變成了人們口中的怪物。
所有人都在惋惜,所有人都在慶幸。
慶幸不是自己家孩子。
原本眾星捧月的人,一朝被人避之不及。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我。
前世的我被愧疚淹沒,想都沒想就跪在齊家老夫人面前,說要嫁給齊青砚,用一輩子來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老夫人看我的眼神復雜極了。
最后只是嘆了口氣,說:「孩子,你可想好了,青砚他……已經不是從前的青砚了。」
我不在乎。
他因我毀容,被世人詬病。
我有什麼資格嫌棄他?
可新婚之夜。
齊青砚漠然坐在床沿,緩緩褪下面具。
指著自己側臉的傷疤。
聲音低啞地說:「吻這裡。」
語氣不容拒絕。
又好像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執拗。
我跪坐在他身側,俯身去吻他臉上的疤痕。
嘴唇觸到凹凸不平的皮膚時……
他整個人都在發抖,卻始終沒有推開我。
我戰戰兢兢道:「我、我不嫌棄你的……」
齊青砚沒說話。
只是垂下眼睛看我發抖的指尖。
那樣的事,每隔幾日就要發生一次。
他不碰我,卻要我親吻那些傷疤。
起初只是臉頰。
后來蔓延到脖頸、手臂、胸前。
我以為他是害怕我嫌棄他。
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這樣試探。
可漸漸的。
我明白了。
齊青砚並不是怕我嫌棄他。
而是在敲打我、在警告我。
他要用這些傷疤提醒我,他是為我而傷。
讓我永遠銘記自己虧欠他。
齊青砚是在折磨我。
他痛苦,所以要讓我也不好受。
三年。
整整三年。
我好不容易終於攢夠了勇氣,提筆寫下和離書。
管家卻帶來了他的S訊。
何其可笑。
03
「程姑娘在此處做什麼?」
熟悉的嗓音將我的回憶打斷。
等回過神。
齊青砚已經站在面前了。
我定下心神,客套疏離道:「只是有些悶,出來透透氣罷了。」
方才壽宴人多,又都圍繞著齊青砚闲談。
我越聽越悶得慌。
只好跑出來躲清靜。
誰知還沒回去,就先撞上了齊青砚。
他似乎沒有讓開的意思。
只是那樣站著,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在辨認什麼。
好半晌,他才緩緩開口:「程姑娘方才在席間,看了我很久。」
我心頭一緊。
原來他那時候偏頭,是真的看見我了。
我壓下緊繃的指尖,垂下眼,平淡道:
「齊公子天人之姿,席間看公子的人很多。」
齊青砚沉默了一瞬。
我不想和他再有什麼牽扯。
便扯出一個疏離客套的笑。
「我與公子素不相識,只是久仰公子才名,多看兩眼罷了。」
「若冒犯了公子,我賠個不是。」
說完我側身,準備從他身側繞過去。
錯身的一瞬間。
手腕被人握住了。
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篤定。
我僵在原地。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程姑娘似乎很怕我。」
「我長得很嚇人?」
不是。
不嚇人。
恰恰相反。
這張臉太好看了,好看得讓我心慌。
我沒接話。
齊青砚突然走近了兩步。
我下意識后退一步。
他停住了。
目光落在我臉上,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片刻,忽然笑了。
「程泱,你為什麼怕我呢?」
不是怕。
而是愧疚。
我欠齊青砚一條命。
上輩子我賠上自己的一生。
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這一世我想通了。
最好的報恩,是遠離。
是各生歡喜,互不相欠。
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平靜。
「我沒有怕公子。」
「只是公子名聲在外,我怕與公子站得太近,被有心人看見傳闲話。」
「畢竟我們程家門第不高,經不起這些。」
齊青砚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我趁機抽回手,退后兩步拉開距離。
「齊公子若無他事,我先回席上了。」
不等他回答,我轉身快步離去。
走出幾步,心跳依舊快得不像話。
身后,一股強烈的視線灼燒著。
我卻不敢回頭。
這一世的齊青砚,為什麼會注意到我?
明明上一世的壽宴,他根本沒有來。
明明我們本不該在這個時候有任何交集。
回到壽宴上。
母親見我失魂落魄,輕聲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
很快,齊青砚也回來了。
他臉色不太好。
嚇得那些貴女沒敢再上前搭話。
04
壽宴散時,天色已近黃昏。
我扶著母親上了馬車。
簾子落下的一刻,終於松了口氣。
可馬車還沒走出巷口就停下了。
車夫的聲音隔著簾子傳進來:「夫人,前面有輛馬車擋住了路。」
母親掀開簾子一角,隨即微微一怔。
「是齊家的馬車。」
我的心又提起來。
齊青砚站在巷口。
白衣勝雪,風姿如畫。
他朝我們的馬車走來。
每走一步。
我的心就下沉幾分。
「程夫人。」
齊青砚在車窗前站定,先向母親行了一禮。
姿態端方,無可挑剔。
母親含笑應道:「齊公子,可是有事?」
齊青砚的視線掠過母親,落在我身上。
「方才不小心冒犯了程姑娘,特來賠罪。」
他從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錦盒。
「一點心意,還請程姑娘收下。」
母親看看我,又看看他,眼中有了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沒有接。
語氣平淡:
「齊公子言重了,不過是一場誤會,我並未放在心上。」
齊青砚似乎沒聽出我話中的疏離。
反而對著我笑了下。
我不由恍了恍神。
原來那些貴女說的是真的。
齊青砚,真的是天人之姿……
怪不得,怪不得他上一世毀容后會性情大變。
其中的落差恐怕不是旁人能想到的。
他聲音溫和有禮:
「程姑娘若不收,便是還在怪我。」
母親輕輕推了推我。
「既然是齊公子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
我咬了咬唇。
伸手接過錦盒,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
齊青砚淡淡瞥過,沒多說什麼。
「多謝齊公子。」
我飛快收回手,連盒子裡是什麼都沒看。
簾子重新落下。
馬車緩緩駛動。
我掀開簾子一角,回頭望去。
齊青砚還站在原地,暮色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似乎在看著我們的馬車。
隔著漸濃的夜色,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可我莫名覺得……
那眼神有些熟悉。
錦盒從手中滑落,裡面的東西滾了出來。
是一支白玉蘭花簪。
和前世他送我的第一支簪子。
一模一樣。
05
回到家中,母親將此事說給了父親聽。
「素來聽說齊公子是性冷之人,今日經此一遭,恐怕不見得是真的。」
知母莫若女。
我無奈地笑了笑,「母親別再說笑,姻緣講究的是門當戶對,何況我對齊公子無意。」
倒也不是母親瞎操心。
而是我確實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程家雖不是什麼高門大戶。
卻也不願隨意找個人家將我許配。
話雖這樣說。
母親卻實打實上了心。
次日便要帶著我去慈雲寺上香。
馬車在山門前停下。
慈雲寺香火鼎盛,進香的夫人小姐絡繹不絕。
我扶著母親下了車。
一道溫潤的嗓音從身后傳來。
「泱泱?」
我回過頭。
沈時安站在三步之外。
看見我的一瞬間,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沈時安。
沈家嫡長子,從小和我一起長大。
我五歲那年爬樹摔下來,是他背著我跑了三條街找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