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沒有那場火,如果沒有齊青砚……
我大概會聽從母親的安排嫁給他。
我瞥了一眼旁邊的母親。
頓時明白了她此行的目的。
原來上香是借口。
讓我見沈時安才是真正目的。
我不由失笑。
母親借口離開,給了我們獨處的機會。
我和沈時安一路走到慈雲寺的桃林。
他和我講述近日京中的見聞。
冷不丁地……
沈時安突然停了下來。
我疑惑地偏頭。
結果看到不遠處緩緩走來的高大身影。
齊青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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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沒來得及反應。
齊青砚就站到了我們兩個的身前。
目光先是落在我臉上,然后移到沈時安身上。
眼神暗了暗。
沈時安拱了拱手,「齊公子,好巧。」
齊青砚沒有回禮。
他只是那樣站著,視線重新移回我臉上。
我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不知為何。
總覺得齊青砚比上一次打扮得更高調了。
本就是絕色的臉,顯得更豔麗了。
像……像開屏的孔雀?
這個念頭一出來,我立刻被嚇了一跳。
那是引得無數貴女青眼的齊青砚。
怎麼可能會這樣做。
想了想,我客客氣氣地問了一句:「齊公子也是來賞花的?」
齊青砚沒有接話。
他看著我,看了很久。
久到沈時安微微皺起眉。
「程姑娘今日倒是好興致。」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淡,「昨日還說門第不高經不起闲話,今日便和沈公子同遊桃林了。」
這話聽著有些不對味。
沈時安臉色稍沉。
相比之下,我倒是顯得淡定多了。
心裡想著:齊青砚今日大約是心情不好。
畢竟他這個人,性子本就冷。
脾氣也古怪。
前世就是這樣。
有時候一句話不對,便能沉默一整個晚上。
第二日又像是沒事人一樣,繼續讓我吻他的傷疤。
想來今天也是這樣。
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還沒來得及說什麼。
沈時安就上前半步,將我擋在身后。
隔開了齊青砚的視線。
齊青砚扯了扯嘴角,輕笑一聲。
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程姑娘對闲話的標準,似乎因人而異。」
「既如此,又為何收了齊家的家傳簪子呢?」
我:?
那簪子怎麼會是家傳的?
前世齊青砚也沒跟我說啊!
06
我愣了愣。
前世的齊青砚確實送過我許多東西。
白玉簪、翡翠镯、珊瑚耳墜……
每回他讓我吻完那些傷疤,隔日便會有一樣首飾送到我房裡。
這支白玉蘭花簪,前世他也送過。
那時候他只是隨手遞過來,說「成色不錯,配你」。
語氣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
怎麼這一世,就成了家傳的?
還沒等我琢磨清楚。
齊青砚已經收回視線,徑直從我身側走過。
母親在遠處朝我招手。
我只好壓下滿腹疑惑,和沈時安匆匆作別。
沈時安笑道:「無妨,改日我去府上拜訪。」
待母親求完籤。
我突然想到一事。
便求小師傅帶我去見了住持。
怕被人家覺得冒犯,我隨口胡謅。
「那日在侯府壽宴上,我聽人說起有處寺廟因燭臺傾倒燒了整座后殿,S傷不少,方才在大殿裡看見那麼多長明燈,心裡總覺得不安。」
「春日多幹燥,寺中香火又盛,燭火燈油不長眼,若是……」
其實也不算我胡謅。
前世便是如此。
也是這樣的一個春日。
春風和煦,香客眾多。
那時我在后殿的廂房裡歇息,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喊走水了。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跑出去,濃煙就湧了進來。
緊接著,房梁坍塌了。
我徹底被困在火場。
主持捻著佛珠,珠子碰撞聲拉回我的思緒。
他神色平和地笑了笑:「施主有心了,說來也巧,施主的擔憂,今日已有另一位施主來說過了。」
我愣住。
另一位?
主持沒告訴我那人是誰。
我心裡總覺得有些疑影。
可又覺得荒謬。
也許真的只是其他香客隨口一提罷了。
07
本以為重生之后沒什麼能撥動我的心弦。
可每每碰上齊青砚,我都有些無措。
不過只在靖安侯府和慈雲寺見了兩次。
他便像鬼魂般纏上了我的夢。
又一次被夢中陰鸷的雙眼嚇醒,母親關切地問我是不是病了。
我搖搖頭,只說有些春困。
自從慈雲寺回來后,我便一直在家裡待著。
一方面是害怕又碰上齊青砚。
另一方面也是想多陪陪爹娘。
上世我嫁去齊家后,回程府不過寥寥幾次。
齊青砚不願我出門。
更不願我出門見客。
嫁給他的那三年裡,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等待。
等他下朝,等他歸家。
又等他把我箍在懷裡,強迫我吻他。
想太多的后果就是做夢也會夢到。
於是我克制住自己不去想齊青砚。
母親自然不知我心中想法。
倒是整日把沈時安掛在嘴邊。
「時安這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人品沒得挑。」
「沈家門第比咱們高些,但他父親和你父親有交情,斷不會看輕了你。」
「再說了,時安那孩子打小就護著你……」
正如母親所說。
沈時安這個人。
溫和、周全、知根知底。
我嫁過去定不會受委屈。
其實,上輩子母親也提過這門親事。
是我自己跪在齊老夫人面前,說要用一輩子報答齊青砚。
母親當時皺著眉。
她說:「泱泱,你可想好了,那不是鬧著玩的。」
我沒聽。
這輩子,我該聽一回了。
哪怕對沈時安毫無男女之情。
我也願聽從母親的安排。
「母親做主便好。」
08
話是這樣說的。
誰承想,沒在府上看見沈時安。
我倆倒是先在鎮南侯府的賞花宴碰上了。
母親看著我倆,意味深長地一笑。
我有點哭笑不得。
沈時安也有些不自在。
隨著母親去拜見侯夫人后,廳中突然湧起一陣驚呼聲。
我下意識循聲望去。
齊青砚就站在花廳門口。
一身月白長衫,襯得眉目愈發清雋。
我呼吸一滯。
這樣的齊青砚……真的很少見。
上一世他毀容后,多以面具覆面。
而衣裳也和面具一樣,大多為墨色。
倒也不是說不好看。
他身量高大挺拔,怎麼穿都是好看的。
只是那個顏色實在不襯他白皙的膚色。
而今日這種顏色,實在是過分賞心悅目……
不僅是我。
周圍的貴女們也交頭接耳,眼波流轉。
「……今兒穿得比壽宴那日還講究。」
「他以前不是不愛打扮麼?」
「你瞧他那腰封,繡的是金絲雲紋,得費多少功夫……」
我垂眼,假裝沒看見。
母親在我身側低聲笑:「齊家公子今兒倒是好興致。」
我笑了笑,沒接話。
而是側身淡淡看向了外面開得正盛的桃花。
側臉落下一道灼人的視線。
我沒理會。
罷了。
今日大抵只是湊巧。
往后,大不了我躲著他便好了。
待他下個月殿試后,自然會入朝為官,不再多有這樣闲暇時刻。
花廳裡漸漸熱鬧起來。
母親被幾位夫人拉著寒暄。
我得了空,獨自往園子深處走。
桃花開得正好,花瓣被風卷起,落了滿肩。
鎮南侯府不愧是風雅人家。
竟還請來了京城有名的琴師來彈奏。
我下意識朝涼亭處走去。
琴聲泠泠。
那琴師容貌上乘。
我站在原地,聽得入了神。
自然也沒注意到身后多了一個人。
琴聲戛然而止。
琴師抬起頭,目光越過我,微微一愣:「齊公子?」
我脊背一僵。
齊青砚低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像是壓著什麼情緒。
「程、泱。」
09
說實話。
我是真的不想再和齊青砚有什麼牽扯。
但不知為何。
這一世的齊青砚總是會在我出現的地方冒出來。
還次次都打扮得……如此花枝招展。
難道這就是未和我成婚前的齊青砚嗎?
我害怕那日壽宴的事情又一次發生。
便轉身往假山方向走去,想抄近路回花廳。
剛轉過一座假山。
一只手忽然從山石后伸出來,扣住了我的手腕。
還沒反應過來。
整個人就被拽進了假山洞中。
背脊抵上冰冷的石壁,面前是一具溫熱的胸膛。
我抬起頭。
是齊青砚。
他一手撐在我耳側的石壁上,一手還扣著我的手腕。
隨后微微俯身。
將我整個人籠罩在他的陰影裡。
洞口透進來的一點光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目光陰沉。
裡面藏著什麼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的呼吸拂在我額前,滾燙。
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齊公子,請你放手。」
他沒放。
他的目光從我的眼睛緩緩移開。
像是不經意地朝亭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琴師又恢復了彈奏。
琴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齊青砚收回視線,重新看著我。
唇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他的聲音很低。
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似的。
「泱泱,你看了他許多次。」
「是覺得他比沒有傷疤的我好看,對嗎?」
雙目陡然瞪大。
齊青砚……也重生了?
10
「他好看嗎?也是,沒有傷疤的臉,誰看了都喜歡。」
「可我也沒有疤了,為什麼,為什麼你偏偏不肯看我呢程泱……」
齊青砚的聲音貼在我耳邊。
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吐出的熱氣。
很燙。
燙得我的耳尖有些發燙。
既然已經說開了。
那就沒有什麼繼續裝下去的必要了。
我用力掙脫無果。
抬頭直視著齊青砚略微泛紅的眼底。
「齊青砚,你先放開我,我們有話好好說。」
我已然用了好商好量的語氣。
可他依舊不動如山。
齊青砚輕笑一聲,語氣沉了下來。
「是覺得上天給了你第二次選擇的機會,所以想拋棄我嗎?」
驟然被說中心思。
我竟沒來由地一陣心虛。
齊青砚的牙關都在顫抖。
「為什麼比我遲了這麼久呢?」
「是在我S后又改嫁了嗎?嫁給了誰?沈時安?」
「也對,畢竟你們本就有意於彼此,本就是我強行介入你們的因果的。」
我越聽越混亂。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還有,這和沈時安又有什麼關系!
齊青砚總是這樣。
陰晴不定、說些怪話。
一句話沒對上他的心意,他便陰沉地注視著我。
非要從我嘴中得出一個好聽的答案,才肯稍緩臉色。
上一世,那是我欠他的。
可這一世。
我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他的事。
我為何要忍?
雙手被禁錮,我動彈不得。
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我直接猛地埋頭朝他頸窩撲去。
然后對著那處的軟肉狠狠來了一口。
齊青砚果真痛呼了一聲。
但很快噤了聲。
只是細細地顫抖著。
本以為他很快會放開我。
可我重新抬起頭,卻發現齊青砚在笑。
是的。
他在笑。
他的顫抖不是因為痛。
而是因為……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