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她耳釘呢?”我問。
何小東愣了一下:“一直戴著啊,她說那是她閨女送她的,洗澡都不摘。”
我跟周砚同時明白了。
戒指能換,衣服能換,可有些不起眼的東西,只要不是本人,反而最容易露餡。
如果何秀娟S后耳釘沒了,說明有人碰過她的屍體,不是簡單打撈,而是故意做過“整理”。
周砚記下這條,又問了何秀娟最后一次電話內容、工頭姓名和砂石廠地址。等何小東走后,我坐在椅子上,久久沒說話。
“你在想什麼?”周砚問。
“我在想,三年前那晚,趙成安到底是先S了何秀娟,還是先對我動的手。”
我話一出口,連自己都被嚇了一下。
可我知道,這已經不是一句“我丈夫可能出軌騙保”的層面了。
如果何秀娟是去要工錢被趙成安撞上,或者撞S,或者逼S,那后來把她套成我,就是滅口。
而我,是他原本就想處理掉的那個。
兩條人命,在那個雨夜裡一起被他順勢塞進了一套流程裡。
我想明白這一層的時候,反而沒那麼慌了。
人一旦知道對面到底有多髒,就不會再對他抱任何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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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一個人坐在招待所窗邊,終於把記憶裡那條裂縫撕開得更大一點。
我想起那天白天,我在家裡翻出了幾張B險單和一份擔保協議。擔保人寫的是我,擔保金額二十萬,借款人卻不是趙成安本人,而是他朋友高偉。可字跡是我籤的,連指紋都像是我的。我去問趙成安,他一開始還哄,說是幫朋友周轉一下,過幾個月就撤。后來我越想越不對,又翻到一份意外險,才真正跟他翻了臉。
那天傍晚,我給周砚打過電話,想問這種東西能不能算騙籤。后來林雪給我發消息,說她知道趙成安跟拆遷辦的人在河邊舊倉庫談事,叫我過去聽,不然我辛辛苦苦守著的那點房子和錢,最后一分都不會落到自己手裡。
我去了。
再往后的記憶,就一直像湿透的紙,輕輕一碰就碎。
可現在,我終於想起來一點最關鍵的。
舊倉庫門口那塊水泥地很滑,我剛進去,就看見趙成安和林雪站在裡面。燈很暗,趙成安手裡夾著煙,腳邊還放著一只黑色工具包。我質問他們B險和擔保怎麼回事,林雪先哭,說自己只是幫忙跑腿,趙成安則說我小題大做,說夫妻之間算這麼清幹什麼。
我說要報警,還說要把糖糖帶走。
就是在我說出“糖糖以后不會認一個騙我籤字的人當爸”的時候,趙成安臉色一下變了。
他把煙一扔,幾步過來抓我手腕,說你敢。
我甩開他,往外退,腳下一滑,后腦狠狠撞在門框邊上。再往后,是混亂的雨聲和水聲。
我記得自己在河裡掙扎過,記得胸口像被壓了一塊石頭,也記得有人站在岸上,看了很久,都沒有跳下來。
那個人是不是趙成安,我不敢百分百確定。
可我記得那晚最后一句特別清楚的話,是個女人聲音,帶著發抖的哭腔。
她說:“姐夫,她好像還活著。”
那是林雪的聲音。
我渾身猛地一冷。
所以不是單純的“我落水了,他們沒救”。
是他們看見我還活著,還是沒救。
甚至更糟。
如果后面何秀娟真的被他們套成了我,那他們很可能還從我身上扒走了衣服和戒指,認定我已經活不了,或者幹脆想讓我直接S在河裡。
我想到這裡,整個后背都湿透了。
門外有人敲了兩下,周砚進來時,我還坐在原地,臉色估計很難看。
“怎麼了?”
我抬頭看他,聲音發啞:“我想起一點了。”
他立刻坐下來:“什麼?”
我把剛才拼起來的片段都說了,包括林雪最后那句“她好像還活著”。
周砚聽完后,臉色沉得厲害,過了一會兒才說:“這已經不是騙保和冒名火化了。”
“我知道。”
“如果你掉河以后,他們明知你還活著卻不施救,又拿別人的屍體頂你,這裡面至少還有故意S人和侮辱、毀滅證據。”
我點頭。
他沒再說別的,只盯著我看了幾秒。
“林晚秋,我現在正式問你一句。”他說,“這條線你還要不要繼續翻?繼續翻下去,趙成安那邊一定會更瘋,林雪、高偉、拆遷辦、砂石廠那幫人也可能都會往裡牽。你女兒、你媽,甚至你自己,都可能被他們盯得更S。”
我抬頭看著他。
窗外夜很深,縣局院子裡的燈照得玻璃上發白,像隔著一層很薄的霧。我忽然想起我在江口碼頭那三年,陳阿婆總愛說一句話。她說人活著,最怕的不是吃苦,是稀裡糊塗地苦,連苦給了誰都不知道。
我現在知道了。
“翻。”我說,“不翻,我真就白S那一回了。”
周砚看了我很久,最后只點了下頭。
“行。”他說,“那就一翻到底。”
真正讓局面徹底轉起來的,是糖糖的DNA結果。
樣本比對出來那天,我盯著報告上那行“支持存在生物學母女關系”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明明我早就知道她是我女兒,可直到白紙黑字把這件事重新落回法理,我心裡那口懸著的氣才算真正落下一點。
我不是鬼,也不是冒名頂替。
我是林晚秋。
S在紙上,活在現實裡,可現在至少第一件事——證明我是誰——終於過了。
接下來,就該輪到證明他們是誰了。
同一天,周砚那邊也有了新線索。
何秀娟失蹤前一天,砂石廠門口的監控拍到她跟一個男人在門口爭執。男人沒露正臉,只側了半張,可他手腕上那塊黑色運動表,我認得。
趙成安以前最愛戴那塊表,說防水,幹活方便。
更關鍵的是,監控時間顯示,何秀娟最后出現在砂石廠門口是在晚上九點四十。而我去河邊舊倉庫的時間,大概在十點以后。
也就是說,趙成安很可能先見過何秀娟,再來見我。
“他是有準備的。”周砚拿著那段監控,眉頭擰得很緊,“不管何秀娟后來是不是S在他手裡,至少那晚他同時在處理兩件事。一件是工錢糾紛,一件是你。”
我盯著監控裡那半個側影,只覺得胃裡一陣發冷。
“如果他先處理了何秀娟,再來找我,那他那天手裡的黑色工具包裡裝的就不只是文件。”
周砚沒說話。
因為我們都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兩天后,周砚告訴我,趙成安這邊開始動了。
他先是去養老院看了我媽,前后待了二十分鍾。出來的時候臉色很差,緊接著又去學校接了糖糖,提前把孩子帶走了。晚上,林雪跟他一起去了一趟村東公墓,在我的墓前站了很久。
“他們知道了。”我說。
“至少知道有人在翻舊事。”周砚點頭,“可能還沒完全確定是你回來了,但已經起疑了。”
“那就別讓他們再猜了。”
他抬頭看我:“你想幹什麼?”
我盯著桌上的監控截圖,慢慢說:“讓他們自己來找我。”
周砚看著我,眼神一點點沉下來。
“你想設套?”
“他們現在最怕什麼?”我說,“最怕我媽、何秀娟家屬,還有那具屍體照片一起冒出來。再往前一步,就是怕我真的活著回來。既然這樣,不如讓他們自己確認。”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問我:“你有把握?”
“沒有。”我說,“可繼續這麼一點點查,他們遲早還會先動我媽和糖糖。我不能總等著。”
這一次的餌,是我自己。
第二天下午,我故意回了河灣村。
沒遮沒躲,直接開車停在了村口小超市前。桂嬸看見我臉都白了,我只對她說了一句,讓她別怕,然后轉身往河邊走。
我知道一定會有人看見。
也知道,趙成安他們如果真的心裡有鬼,不會放著一個“S了三年的女人”大白天地在村裡晃,還什麼都不做。
果然,我剛走到舊堤壩邊,后面就傳來車聲。
一輛黑色越野在我身邊停下,車窗降下來,露出林雪那張已經比三年前更精致、更會裝可憐的臉。
她看著我,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像見了鬼。
“……姐?”
我轉頭看她,忽然覺得挺好笑。
三年前她在我面前哭的時候,我是真的把她當妹妹。她找工作,我幫;她沒地方住,我讓她來;她穿我的衣服,用我的化妝品,抱著我的孩子叫我姐,我都沒防過。
可現在我看著她,只覺得惡心。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我說,“替我燒了紙,還替我養女兒。”
她嘴唇動了兩下,眼裡先是慌,接著很快起了水光。
“姐,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麼?”我看著她,“解釋你是怎麼跟趙成安搞到一起的,還是解釋你們怎麼認了何秀娟當我,把我推進土裡三年?”
她整張臉一下白得厲害。
副駕駛那邊車門猛地打開,趙成安下來了。
他站在車旁,看著我,臉上一開始也有一瞬間的震驚,可震驚過后,反而異常冷靜。
那種冷靜讓我背后直發涼。
就像周砚說的,一個能把我在紙上SS一回的人,真看到我活著回來,第一反應未必是怕。
也可能是算。
“晚秋。”他竟然先開口,聲音還是過去那種很穩的語氣,“你沒S,為什麼不回家?”
我笑了一下。
“回哪個家?回來看你跟林雪拿我的B險錢和拆遷款過日子?”
林雪眼淚已經掉下來了,扶著車門哭得肩膀都在抖:“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時候你掉進河裡,我跟姐夫找了你一整夜,后來真找到屍體,我們才……”
“才什麼?”我盯著她,“才順手把我衣服和戒指給別人戴上?”
她整個人一下僵住。
趙成安臉色也終於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