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港媒評選「香港最體面的霍太太」,我高票第一。因為我丈夫和我繼妹糾纏三年,我從沒失態過。


她生日那天,一個電話把他從我的慶功宴上叫走,我替他攔媒體,替他圓場,連第二天的項目發布會都照常出席。


狗仔拍到他們在遊艇上相擁到天亮,我也沒鬧,只讓公關部把熱搜壓到第三。


所有人都誇我識大體、顧全局。


直到那天,周芷柔窩在霍京嶼懷裡,衝我笑得天真又無害:


「姐姐,你這枚婚戒借我戴一天好不好?」


「我不是要搶。我只是替你不值——你看,它這麼舊了,京嶼哥從來沒想過給你換一枚新的嗎?我戴一天,就是想讓他看看,他的眼光有多差。」


下一秒,我抬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01


我這一巴掌扇下去的時候,整個客廳都靜了。


周芷柔捂著臉,眼淚幾乎是瞬間湧出來,紅著眼往霍京嶼懷裡躲。


霍京嶼下意識把她護在身后,皺眉看我,語氣不耐到了極點。


「沈見微,你發什麼瘋?」


我沒理他。


我只盯著婚戒的那只手。


那是一枚很舊的素圈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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铂金材質,款式簡單,甚至過於素淨。


和霍家那些動輒幾千萬的珠寶比起來,普通得不像豪門太太該戴的東西。


霍京嶼見我不說話,像是以為我又會像從前一樣,把委屈往肚子裡咽。


他聲音緩下來一點,卻還是理所當然:


「芷柔只是借來戴一天,拍幾張照,再說她也是為你好——」


我抬眼看他。


他被我這眼神看得一愣。


「為我好?」


周芷柔縮在他身后,眼圈通紅,聲音輕得像羽毛,偏偏字字都帶鉤子:


「姐姐,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你為霍家付出了這麼多,可京嶼哥好像從來都看不見。」


「我就想讓他看看,你值得更好的。」


她說這話時,眼睛卻看向霍京嶼,帶著一點委屈的、邀功的神態。


可霍京嶼在聽到她這話時,臉色變了又變。


旁邊站著的佣人全都低下了頭。


我卻只覺得可笑。


當年霍家債務爆雷,資金鏈斷裂,銀行催債,豪宅查封,滿港城的人都等著看霍家這個百年門第怎麼倒塌。


那時候周芷柔跑得比誰都快。她嫌霍京嶼是個填不滿的坑,頭也不回地去聯姻,生怕自己沾上一點霍家的晦氣。


是我這個她口中「佔了她位置」的姐姐,頂著沈家董事會的壓力嫁進霍家,一筆一筆替霍氏談授信,一場一場替霍京嶼收拾爛攤子。


現在霍家緩過來了,她倒開始教我「值得更好的」。


我低頭,輕輕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婚戒。


戒圈內側,有一行很細的刻字。這些年貼著皮膚,幾乎磨得發亮。


我聲音很冷。


「霍太太的位置,我可以不要。」


「這枚戒指,不行。」


霍京嶼臉色一下沉了。


「沈見微,你今天非要為了枚舊戒指給她難堪?」


他說著伸手過來,想抓我的手。


下一秒——


「啪!」


我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


他的臉偏向一側,連空氣都像凝住了。


我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茫然的驚訝。


大概他從來沒想過,那個永遠懂事、永遠體面、永遠替他收拾爛攤子的沈見微,會動手打他。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


「霍京嶼,你再碰它一下,我們就離婚。」


02


「離婚」兩個字一出口,最先掉眼淚的不是霍京嶼。


是周芷柔。


她哭得又急又軟,肩膀發抖,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京嶼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該替姐姐說話,我不該多事……我走就是了……」


她說著轉身就要往外跑。


霍京嶼下意識一把拽住她。


「外面下雨,你鬧什麼?」


他低聲哄了兩句,再抬頭看我時,神色已經冷下來了。


「她剛離婚,情緒不穩定,你讓讓她怎麼了?她剛才那話,不也是在替你抱不平嗎?」


我看著他:「她替我抱不平?」


他噎了一下,皺著眉解釋:


「我知道你不喜歡她。可見微,我和她真的什麼都沒有。」


「她婚姻不順,想辦個假婚禮圓個夢,你不是也同意了嗎?」


「你才是霍太太,這一點從來沒變過。」


他說得那樣自然。


仿佛只要名分還在,我就該繼續懂事,繼續退讓,繼續包容他和他口中那個「心軟」的女人。


我忽然覺得很累。


一個人如果總被放在最穩妥的位置,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會以為她不會疼。


我看著他,平靜道:


「好啊。」


霍京嶼怔住。


周芷柔也愣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表情卻僵了一瞬。


我語氣淡得像在談一份普通合約:


「婚禮就在半山別墅辦吧。」


「花藝、酒單、禮服、記者名單,都可以讓管家配合。」


「那幾天我不在香港,正好給你們騰地方。」


霍京嶼SS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一點賭氣、一點口是心非。


可我什麼都沒有。


半晌,他冷笑道:


「沈見微,你現在連婚房都能讓?」


我淡淡地看著他。


「不是你說,她剛離婚,情緒不穩定,得讓讓她嗎?」


前陣子周芷柔喝醉酒,在山頂道哭著給他打電話,說活著沒意思,問他是不是從來沒愛過她。


那一夜,我高燒到近四十度,他還是丟下我,連夜趕過去陪她。


我記得他走的時候,在門口停頓了兩秒,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猶豫,有不忍,甚至有一瞬間的動搖。


然后手機亮了,周芷柔的語音外放出來:


「京嶼哥,我好害怕……你來陪陪我好不好……」


那點不忍,瞬間被「責任感」取代。他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天回來時,他只說了一句:


「她情緒不好,你讓一讓。」


我讓了。


一讓,就是三年。


見他不說話,我又輕聲補了一句:


「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我懂事嗎?」


「現在我懂事了,你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他眼底情緒明顯亂了一瞬,卻還要強撐著冷硬。


「你就一點都不介意?」


我頓了頓。


「我為什麼要介意?」


空氣像被這句話一下抽空。


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


半晌,他扯著嘴角,像賭氣,又像逼我:


「這麼大方,不如順便把婚也離了。」


我點頭。


「可以。」


說完,我轉身從茶幾上拿起那疊提前準備好的文件,遞到他面前。


「籤字吧。」


他接過去,隨手翻了幾頁,冷笑道:


「沈見微,你現在連離婚協議都準備好了?」


我看著他,沒說話。


霍京嶼像是被我這副平靜的樣子激怒,拿起筆,幾乎沒細看,就在最后一頁籤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


我卻忽然覺得,像是什麼東西終於徹底斷幹淨了。


他不知道。


那不只是離婚協議。


裡面還附了半山別墅產權聲明、婚內財產分割確認書,以及霍氏舊港項目的補充授權終止函。


他這一籤,等於把我替霍家撐了七年的最后一層體面,也一並籤沒了。


03


第二天,我回了中環總部。


九點整,會議室坐滿了人。


西環舊倉改造、碼頭合並、航線調度、海外舊港接駁,一樁接一樁。


我用兩個小時拍板了「歸潮站」一期預算。


那是一塊臨海舊地。位置不算好,樓也老了。


但我想把它做成一個中轉站——給家暴受害者、輕生者、離家女孩和無處可去的人,留一盞燈,留一扇門。


這個項目我想了很多年。


只是過去七年,我大半精力都用來填霍家的坑,沒空把它真正做出來。


會議剛結束,助理把手機遞給我。


「沈總,董事長打了三次電話。」


電話剛接通,我父親壓著火氣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見微,你妹妹辦婚禮的事,別給我鬧大。」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維港霧色,語氣平靜。


「我鬧什麼了?」


他語氣很衝:


「芷柔現在名聲本來就不好,你這個做姐姐的,就不能讓著她一點?」


我笑了。


「我讓得還不夠多?」


他根本聽不出我語氣裡的冷意,只顧著往下說:


「當年要不是芷柔不願意,哪裡輪得到你嫁進霍家?」


「你現在坐穩了霍太太的位置,就該知足。」


「她想要個儀式,你就讓她高興高興,能怎麼著?」


這些話,我聽了很多年。


多到現在再聽,連怒意都淡了。


我母親S后不到一年,他就把外面的女人和女兒接進了門。


從那以后,家裡所有東西都要我讓。


房間要我讓,生日要我讓,父親的偏愛要我讓,連我母親留下的遺物,也可以在一句「妹妹喜歡」裡,輕飄飄歸了別人。


后來我才明白。


有些人不是偏心。


是從一開始,就沒把你當回事。


我握著手機,聲音依舊平穩:


「爸,當年霍家快破產的時候,是我替霍家扛債,是我去見銀行,是我把霍氏從爛泥裡一點點拽出來。」


「怎麼到你嘴裡,反倒成了我撿便宜?」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緊接著,他惱羞成怒:


「你和你媽一樣,骨頭太硬,難怪都留不住男人的心。」


我沉默片刻,輕輕笑了。


「不想留,和嫌惡心,是兩回事。」


說完,我直接掛斷電話。


助理在一旁低聲問:


「沈總,去蘇黎世的機票還按原計劃嗎?」


我搖頭。


「改目的地。」


「去加拿大。」


那裡有我談了半年的舊港項目,也有歸潮站的第一個海外合作點。


更重要的是,那裡夠遠,夠冷,也夠安靜。


適合我把這七年,一點點從生命裡剝離。


04


晚上,我回了霍家老宅。


霍老太太在佛堂抄經,看見我身后的行李箱,手裡的筆一下停住。


「見微。」


她抬眼看我,聲音發顫。


「你真的想好了?」


我點頭,把提前準備好的文件放到她面前。


「霍氏應急信託、您的養老安排、海外醫療授權,還有幾處不動產的獨立分割,都在裡面。」


「就算以后霍家再出事,您也不會受影響。」


老太太看著那疊文件,很久都沒翻。


她這一生見過太多人情冷暖,所以比誰都明白,我這不是賭氣,是把所有退路都安排好了。


半晌,她抬手,輕輕碰了碰我無名指上的婚戒。


「還是戴著?」


我低頭,看著那枚素圈戒。


戒圈內側,刻著一句很小的話:


——見微,別回頭。


我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那不是霍京嶼送我的,也不是霍家給我的新婚戒。


那是霍沉舟留給我的。


霍京嶼同父異母的哥哥,也是霍家出事前,唯一清醒看透一切的人。


很多年前,我第一次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去談判,被一桌男人灌酒、羞辱,說我不過是靠臉和姓氏上桌。我咬著牙不肯低頭。


是霍沉舟推門進來,替我擋下酒杯,帶我離場。


那晚車停在山道邊,我坐在副駕駛,一句話沒說。


他把一瓶溫水遞給我,只說:


「哭可以,別認輸。」


后來他教我看賬,教我談判,教我怎麼在牌桌和會議桌上都不露怯。


有一次談判前,我緊張得手心冒汗,他遞給我一杯熱可可,說:


「談判桌上,氣勢要冷,但胃一定要暖。」


「沈見微,別為了贏,把自己凍著。」


那次談判結束后,我腳后跟被新鞋磨破,血把創可貼都浸紅了一點。


霍沉舟把車停在山道邊,重新替我貼好新的創可貼。


他垂著眼,動作很輕,像怕弄疼我。


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多碰我一下。


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從來沒有越界過。


可也正因為從不越界,才顯得那點分寸,比誰都重。


他知道我喜歡霍京嶼。


所以霍家出事后,他來找過我一次。


那天病房裡很安靜。


他看著我,只說:


「見微,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願不願意幫我看著奶奶,也……看著京嶼?」


我那時沉默了很久,還是點了頭。


因為我喜歡霍京嶼。


也因為,我欠霍沉舟一份知遇之恩。


后來霍沉舟出事,霍家一夜風雨飄搖。


我嫁給霍京嶼。


既是因為愛,也是因為承諾。


老太太紅了眼,聲音很低:


「對不起,京嶼這孩子讓你受委屈了。」


我扯了扯嘴角。


「奶奶,已經不重要了。」


佛堂裡安靜了很久。


老太太最終在那疊文件后面籤了字。


籤完以后,她沒再勸我。


因為她知道,這一次,我是真的要走了。


就在我起身時,老太太卻從佛龛后的抽屜裡,取出一封封好的舊信。


「這是沉舟留給你的。」


「他說,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走了,再交給你。」


我看著那封信,手指微微一頓。


這一刻我才忽然意識到。


原來霍沉舟早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05


三天后,半山別墅的「婚禮」如期舉行。


周芷柔要白鈴蘭,我讓花藝團隊直接跟她對接。


她要高定婚紗,我讓禮服間全部騰出來。


她連請帖樣式、香檳塔層數、直播機位都改了好幾輪,我也只說了一句:


「隨她。」


我讓得太徹底了。


徹底到霍京嶼開始不安。


出發去機場那天,他親自下樓攔住我的車。


車門半開著,他一只手撐在門邊,低頭看我。


「沈見微,你真的一點都不介意?」


我坐在后排,抬眸看他。


「你不是說,只是一個儀式?」


他盯著我,眉眼壓得很低,像是想逼出一點情緒。


「我不喜歡你現在這樣。」


我聽笑了。


「可你以前,不是最喜歡我懂事嗎?」


他臉色一下沉了。


風從車門縫裡灌進來,涼得厲害。


他像是還想說什麼,最后卻只低聲道:


「早點回來。」


我沒回答。


車門關上,隔絕了他的視線。


飛機起飛前,我在貴賓廳刷到了婚禮現場直播。


半山草坪鋪滿白鈴蘭,布置得像一場砸了無數錢的荒唐戲。


記者顯然來得比賓客還快。


主持人還沒開口,話筒已經先懟了過去。


「霍先生,請問您婚內和妻妹辦婚禮,是否承認與周小姐關系越界?」


「周小姐,聽說您母親當年介入沈家婚姻,如今您又與姐夫糾纏不清,請問這算家學淵源嗎?」


草坪上氣氛頓時僵住。


港圈幾位太太站在一邊,半點不避鏡頭,話說得一個比一個難聽:


「最煩這種三。」


「霍家也真是有意思,娶了個能扛事的太太,偏偏寵著一個只會哭的。」


「白鈴蘭婚禮?我看是白日做夢。」


周芷柔臉色慘白,眼淚說掉就掉,SS抓著霍京嶼:


「快讓姐姐出來澄清!她只要說是她同意的,媒體就不會罵我了!」


這一句說得又急又狠。


不是求救,倒像命令。


她從來不是想贏我。


她只是見不得,即使霍京嶼不愛我,我也依然站得比她高。


霍京嶼臉色難看得厲害,立刻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第一通,無人接聽。


第二通,已關機。


第三通,無法接通。


我低頭,看了一眼無名指上的婚戒。


戒圈貼著皮膚,微微發涼。


我忽然想起七年前結婚那天。


霍京嶼替我戴上霍家準備的新婚戒,而我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


「我還是習慣戴自己的。」


那時他扔了一句,「隨你!」


原來從一開始,我們就不適合。


06


我到加拿大的第二天,香港那場「婚禮」已經徹底上了熱搜。


港媒標題一個比一個難看:


《霍家假婚禮真越界,正室遠走》


《繼妹穿婚紗,姐夫當新郎,港圈體面碎一地》


《白鈴蘭婚禮翻車:霍太沒到場,霍少獨自面對媒體失控》


我只掃了一眼,就把平板扣上。


可我不看,不代表別人不鬧。


下午,助理給我發來一份輿情簡報。


周芷柔哭著接受了採訪。


鏡頭裡,她眼睛腫得厲害,聲音哽咽:


「姐姐不是大家想的那種人,她只是……太要強了,所以接受不了。」


「婚禮是她親口答應的,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如果大家覺得是我做錯了,我可以離開香港,只要姐姐能消氣。」


我看完,笑了一下。


她倒是會說。三句話,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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