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助理問我:
「沈總,要不要壓熱搜?」
我站在酒店落地窗前,看著港口結冰的海面,語氣很淡:
「不用。」
「讓她再唱一會兒。」
果然,當晚她又找了幾個營銷號帶節奏。
說我這些年表面大度,實則一直打壓她;
說我故意在婚禮當天失聯,讓她被媒體圍攻;
甚至暗示她離婚后情緒失控,也是我背后施壓。
我依舊沒動。
直到第三天上午九點,我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圖是卑爾根港口的雪景,白雪覆蓋著碼頭,遠處海天一色,冷冽又安靜。
文案只有六個字:
【哭可以,別認輸。】
發出去的瞬間,我就關掉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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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這條朋友圈在港圈掀起了多大風浪。
是后來助理告訴我,這條動態被截圖傳遍了整個圈子。
有人說:「這才是沈見微,從來不在爛事上糾纏。」
有人說:「她連反擊都這麼體面,不像那位,哭得滿城皆知。」
還有人說:「那六個字……我聽霍家老人提過,是霍沉舟當年常說的。」
下午,沈氏法務部和我的私人律師同時發出聲明。
聲明附件足足十二頁。
第一頁,是周芷柔主動發給管家的婚禮需求清單。
第二頁,是她求我借半山婚房的聊天記錄。
第三頁開始,是她給營銷號轉賬買通稿的截圖。
其中一條文案格外清楚:
「主打姐姐表面體面、實則惡毒設局。」
律師函最后一行寫得客氣,卻極狠:
【周小姐,若您繼續散布不實言論,我方將就誹謗、名譽侵權及惡意輿情操控一並追究。另,半山別墅系沈見微女士婚前獨立資產,借出屬單方施惠,不構成任何默認背書。】
聲明一出,輿論瞬間反轉。
熱搜直接爆了:
周芷柔自導自演。
霍太不是體面是懶得爭。
最狠的一刀,來自周芷柔前夫家。
她前婆婆直接接受採訪,語氣刻薄得毫不留情:
「我們家當初就是看她會哭才娶進門,誰知道她婚內還惦記別人家男人。」
「現在離了婚又去鬧姐姐,真是家教問題。」
港媒最愛這種戲。
一夜之間,周芷柔從「可憐小白花」變成港圈笑柄。
而我只是關掉電腦,穿上大衣,去見舊港項目的合作方。
爛人爛事,不值得我浪費太多時間。
07
霍京嶼真正崩塌,是在霍老太太把婚戒的來歷告訴他之后。
婚禮醜聞發酵到最厲害的那晚,他回了老宅。
老太太坐在佛堂裡,手裡一串佛珠,神色疲憊又冷淡。
他站在門口,聲音發啞:
「奶奶,見微到底鬧什麼?」
「她明明同意了婚禮,現在又一句話不說,看著外面的人把芷柔罵成這樣。」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
老太太終於抬眼看向他。
「她以前是什麼樣?」
霍京嶼一頓。
老太太看著他,眼裡的失望幾乎不加掩飾。
「以前她替你還債,替你撐局,替你應酬到胃出血,替你在董事會上擋那些老狐狸的刀。」
「以前你在外面闖禍,媒體堵到門口,也是她替你收場。」
「以前你把周芷柔帶到她面前,一次次讓她懂事,讓她體面,她也都忍了。」
「你把她的忍,錯當成了應該。」
霍京嶼臉色一點點發白。
老太太繼續道:
「你現在質問她鬧什麼?」
「霍京嶼,你有沒有想過,她為什麼能忍你到今天?」
他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
「因為她答應過大哥,會幫我,不是嗎?」
這話說出口時,連他自己都沒底氣。
老太太忽然笑了。
笑意冷得刺骨。
「她是答應過你大哥,幫我們霍家。」
「可她嫁入霍家,是因為喜歡你。」
霍京嶼猛地僵住。
「她嫁給你,是帶著真心的。」
「可你又是怎樣對她的。」
佛堂裡安靜得可怕。
霍京嶼站在原地,像是整個人都被這一句話釘穿。
原來她不是不愛他。
老太太看著他,久久沒說話。
最后才低聲道:
「你知不知道,她那枚舊戒指為什麼一直不肯摘?」
霍京嶼指尖微微發顫,沒說話。
老太太緩緩道:
「那是沉舟留給她的。」
「沉舟病重時,怕她以后一個人撐不住,留給她的一句話:見微,別回頭。」
「她戴了七年,不是因為放不下誰。是因為她在提醒自己,既然答應了,就得撐住。」
老太太閉了閉眼。
「京嶼,你配不上她。」
08
我回香港那天,霍氏正好開董事會。
舊港項目落地,歸潮站海外合作也籤下第一份正式協議。
飛機降落時,我的手機裡已經堆滿了霍京嶼的消息。
從最開始的解釋、質問,到后來的道歉、挽留,我一條都沒回。
司機把我直接送去霍氏。
不是為了他。
是因為霍老太太昨晚給我打了電話:
「董事會那幫人,想趁你不在,把沉舟當年留下的舊港計劃全部切掉。」
我答應過霍沉舟。
所以在這件事上,我會說到做到。
會議室裡煙味很重。
幾個老董事看見我推門進來,神情都變了。
有人皺眉:
「沈總,這是霍氏董事會。」
我摘下手套,坐到最末位,神色平靜。
「我知道。」
「所以我只是來旁聽。」
另一個董事冷笑道:
「霍家家務事鬧得滿城風雨,您現在出現在這裡,不太合適吧?」
我抬眼看去。
「哦?那請問,霍氏今天能坐在這張桌子上說話,靠的是誰?」
那人臉色一僵。
我把文件放到桌上,語氣沒有一點波瀾:
「七年前霍家債務爆雷,是我去談的第一筆展期。」
「六年前霍氏現金流斷裂,是我拿沈氏航線做擔保,換來的第二輪授信。」
「五年前舊港項目爛尾,是我親自飛鹿特丹和卑爾根,把合作重新籤回來。」
「現在你們覺得,我一個外人,不方便插手霍氏?」
「霍氏最不像霍家人的,難道不是這位——」
我抬手,點了點主位邊上的霍京嶼。
「連財報都看不明白、風控都分不清,卻能頂著繼承人頭銜坐在這裡的人?」
會議室瞬間S寂。
霍京嶼臉色蒼白,手指一點點攥緊,卻沒有反駁。
因為我說的每一句,都是事實。
年紀最大的董事沉聲問:
「沈總今天來,到底想做什麼?」
我把另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很簡單。」
「沉舟當年留下的舊港計劃,我接手。」
「資金我來補,資源我來並,團隊我來調。」
「霍氏要是還想保住最后一點體面,就把項目決策權交出來。」
有人立刻反對:
「這不合規!」
我笑了笑。
「合不合規,你們可以請律師看。」
「但如果今天不籤,明天等著各位的,就是銀行催債函和股東問責。」
「二選一,很難嗎?」
十分鍾后,交接案通過。
會議結束,所有人陸續離場。
會議室裡只剩我和霍京嶼。
他站起身,眼底通紅,嗓音發啞:
「原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
「霍家這些年……一直都是你在撐。」
我合上文件,終於看了他一眼。
「現在知道,也不算太晚。」
他往前走了一步,像想碰我,卻最終沒敢伸手。
「見微。」他聲音發顫,「我以前是不是特別混賬?」
我淡淡道:
「不是以前。」
「是一直。」
他像被這一句釘在原地,臉色徹底白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腳步沒停。
「霍京嶼,你現在最該學的,不是怎麼求我回頭。」
「是怎麼先把自己活成個人。」
這是我對他最后的勸告。
09
霍京嶼第一次來加拿大找我,我沒見。
第二次來,我也沒見。
第三次,是在卑爾根港口。
那天雪很大,我剛結束和當地市政廳的會面,助理撐著傘跑過來:
「沈總,霍先生在外面等了六個小時。」
我腳步頓了頓,還是走了出去。
港口風雪呼嘯。
霍京嶼站在雪裡,肩頭落滿白,整個人瘦得厲害。
看見我出來,他眼裡那點快熄滅的光,忽然又亮了一下。
「見微。」
我站在臺階上,沒有走近。
「有事說事。」
霍京嶼看著我,眼眶發紅。
「我和周芷柔已經斷幹淨了。」
「她的資源、公關、住處,我都撤了。」
「她以后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
我抬頭看他,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霍京嶼。」
「你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明白?」
他呼吸一滯。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我離開,不是因為周芷柔。」
「也不是因為那枚戒指。」
「是因為你把我對你的喜歡,消耗得一文不值。」
他臉色瞬間白了。
我繼續說:
「你今天來告訴我,你和她斷了,像是在邀功。」
「可對我來說,這根本不重要。」
「我真正失望的,從來不是你身邊站著誰。」
「而是你明知道我會難過,會疼,會失望,卻還是一次次選擇裝看不見。」
雪下得更大了。
他站在風裡,連指節都在發抖。
很久以后,他才低聲問:
「我以為你喜歡的是他!」
我平靜地看著他。
「不,你知道我喜歡你,只是不在意我罷了。」
「因為你認為我可以一直退讓,委屈自己,給你體面。」
這句話說完,他眼裡的光終於一點一點滅了。
我轉身往回走。
走出幾步,我下意識地用右手輕輕轉了一下無名指上的舊戒指。
這個動作我做了七年。是習慣,是依賴,也是提醒。
但這一次,轉完之后,我的指尖頓了頓。
然后,輕輕地將戒指扶正。
隨即松開了手,自然地垂下,步伐堅定地向前走去。
身后很久都沒有聲音。
走到門口時,我聽見他低啞得幾乎碎掉的一句:
「可我從來都沒想過,你會離開我。」
我沒有回頭。
因為那與我無關。
10
回香港后的第三天,我見了父親一面。
不是因為想見。
是因為他終於坐不住了。
他在媒體前替周芷柔喊冤,說我心狠,說我把一家人逼得太難看,說我這些年所謂的體面,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戲。
他說得情真意切,像個為兩個女兒操碎心的父親。
可惜,他演得太晚了。
我讓審計部把母親留下來的家族信託重新清查了一遍。
三天后,結果送到了我桌上。
裡面清清楚楚寫著:
母親去世后的第二年,父親就以代管名義,陸續挪用了幾筆原本屬於我的專項資產;
其中一筆,流進了周芷柔母親名下的一家空殼公司;
而那家公司前不久,剛替周芷柔支付過一筆公關費用。
原來這些年,不只是偏心。
還有明目張膽的侵吞。
父親來見我那天,臉色很難看。
「見微,再怎麼說,我也是你爸。」
我坐在辦公桌后,看著他,忽然連恨意都沒有了。
「所以呢?」
他語氣發硬:
「家裡的事,你非要鬧到公司來?你妹妹已經夠難堪了,你還要趕盡S絕?」
我把審計報告推到他面前。
「你先解釋解釋這個。」
他翻了兩頁,臉色一點點變白。
半晌,才強撐著說:
「芷柔也是我的女兒,我給她一點怎麼了?」
我輕輕笑了。
「可以。」
「那你去跟法務說。」
「看看法官認不認你這個『一點』。」
他終於慌了。
「見微,事情沒必要做這麼絕。」
「你媽都走了這麼多年了,你還計較這些,有意思嗎?」
我盯著他,聲音很平:
「你說得對。」
「人都S了,很多事本來可以翻篇。」
「前提是,活著的人別繼續拿她留下的東西,去養另一個家。」
父親嘴唇動了動,一時竟說不出話。
我按下內線。
「讓法務進來。」
他終於變了臉色。
「沈見微,我是你爸!」
我抬頭看他,最后只說了一句:
「所以我沒報警。」
「已經很體面了。」
當天晚上,沈氏董事會發出公告:
撤銷沈承平全部顧問權限,凍結其代管賬戶,啟動財產追索程序。
從那一刻起,我和那個家,算是徹底清了。
11
一年后,霍氏還是沒能完全穩住。
婚禮風波只是引子,真正的問題是霍家這些年早就空心了。
霍京嶼被迫從高位跌下來,第一次被丟去碼頭、船塢和倉儲線,從最底層學著看數據、擔責任、處理事故。
霍老太太后來和我通電話時,說他變了很多。
不再夜夜混蘭桂坊。
不再一出事就只會讓公關壓熱搜。
暴雨天碼頭工人受傷,他會親自去醫院。
船期延誤,他會在調度室守到天亮。
連從前最煩的財報和風控,也開始一頁一頁啃。
我聽完,只是淡淡「嗯」了一聲。
有些成長,本來就是他該交的學費。
而我這一年,也沒有停下。
「歸潮站」在香港、臺北、卑爾根同時落點;
沈氏完成航線整合,我正式接管集團;
港媒再寫到我時,標題已經從「霍太太」變成了「沈總」。
那天西環新碼頭剪彩,來了很多人。
媒體、合作方、基金會、港務局,幾乎全都到齊。
採訪結束前,一個記者忽然問我:
「沈總,您現在還相信愛情嗎?」
鏡頭對準我,四周安靜了一瞬。
我想了想,笑了。
「相信。」
「只是比起等別人來愛我,我現在更相信自己不會虧待自己。」
臺下響起掌聲。
閃光燈亮成一片。
活動結束后,我從側門出來。
夜色裡的維港風很大,吹得裙角微微揚起。
不遠處,霍京嶼站在人群外。
黑色西裝,身形比從前更瘦,也更沉穩。
他沒有上前。
也沒有再像從前那樣,仗著我會讓步,就肆無忌憚地靠近。
隔著燈海、人群和晚風,他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像看一個終於與他無關的人。
片刻后,他朝我輕輕舉了舉杯。
那動作克制、安靜,帶著遲來的分寸。
像道歉。
然后轉身,走向碼頭盡頭那塊剛亮起的燈牌——歸潮站。
海風掠過,汽笛長鳴。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過去那些愛、失望、委屈、成全,都像潮水退去后留在岸上的舊痕。
它們真實存在過。
可也只是存在過。
一個女人這一生,最不該弄丟的,從來不是誰。
而是她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