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看著這段文字,后背一片冰涼。
一年前。
一個發現了顧延深秘密的人。
S了。
一個月前。
另一個發現了顧延深秘密的人。
也S了。
而我。
現在是第三個。
我關掉手機,坐在黑暗裡,發了很久的呆。
晚晴不是第一個。
李哥才是。
顧延深第一次S人,是一年前。
他嘗到了甜頭。
他發現S人可以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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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晚晴在大理發現了他的賭博秘密。
他毫不猶豫。
在我面前扮演了四年好丈夫。
溫柔,體貼,做飯,接送。
結婚紀念日從來不忘。
我生日的時候會準備驚喜。
而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他賭光了我們所有的錢。
偷偷抵押了我的房子。
S了他的同事。
S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想吐。
真的很想吐。
我給李哥妻子發了私信。
我說我有李哥遭遇車禍的新線索。
我把顧延深的照片發給了她。
“你認識這個人嗎?”
李哥的妻子回復得很快。
“認識。就是這個人,李哥舉報的就是他。李哥出事之后,他還來家裡慰問過,給了三千塊錢,說是公司的慰問金。”
三千塊錢。
一條人命,三千塊。
我又問:“李哥出事那天晚上,有人看到那輛肇事車嗎?”
“有一個鄰居說看到了一輛黑色轎車,但太暗了沒看清楚。”
“開什麼車?”
“……我不知道。”
我知道。
一年前,顧延深有一輛黑色的大眾邁騰。
后來換了現在的白色豐田。
他說是舊車不好開了想換個新的。
我現在知道他為什麼換車了。
我把所有的信息,維權群的截圖、李哥妻子的證詞、顧延深的換車記錄全部存了下來。
證據鏈,越來越完整了。
我約了一個律師。
是晚晴以前介紹給我的,一個做刑事辯護的女律師,叫陳敏。
她看完我帶來的所有材料之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頭看著我,說了一句話。
“林知夏,你老公是個連環S手。”
我說我知道。
陳敏幫我梳理了一遍證據鏈。
賭博,高利貸,挪用公款,李哥的車禍,晚晴的S,偽造抵押。
每一環都有對應的證據。
“但最關鍵的還是晚晴的案子。”陳敏說,“錄音是最有力的證據,但需要跟大理警方的調查結果對接。我有一個朋友在省廳,我來聯系。”
三天后。
陳敏告訴我,大理那邊的屍檢報告出來了。
S因不是墜崖。
晚晴的后腦有鈍器擊打的痕跡。
她是先被人打暈,然后被推下山的。
是謀S。
我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坐在車裡,把方向盤捶了無數下。
晚晴。
你有多疼。
你有多害怕。
你在墜落的那幾秒鍾裡,有沒有想到我?
陳敏說,警方已經正式立案了。
但因為涉及跨區域案件,需要時間走流程。
“在這之前,”陳敏看著我說,“你需要保證自己的安全。他不能知道你在查他。”
“我知道。”
“還有,最好不要讓他有機會跑。”
“他不會跑的。”
我說,“他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在他眼裡,我還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老婆。”
陳敏點了點頭:“那就設一個局。”
我們花了兩天時間,設計了一個方案。
我回到家,像往常一樣做飯。
顧延深回來的時候,我正在擺碗筷。
“延深。”我說,語氣輕松。
“嗯?”
“我有個同學的老公是做投資的,最近有個很好的項目。回報率很高,但需要你去籤個字。”
顧延深抬頭看了我一眼:“什麼項目?”
“商業地產。首付需要一百二十萬,但預期回報翻三倍。”
我把提前準備好的假項目資料遞給他。
這些資料是陳敏幫我做的,看起來跟真的一模一樣。
顧延深翻了翻,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回報率這麼高?”
“是啊,所以才需要你去看看嘛。我一個人也拿不了主意。”
他想了想。
一個正在被高利貸追債的人,聽到高回報投資項目,會是什麼反應?
他會心動。
他會想抓住這根稻草。
“行,”顧延深說,“什麼時候去?”
“后天下午,在城西的財富大廈15樓。那個公司在那裡。”
“好。”
他把資料放下了,開始吃飯。
我看著他夾菜的手。
那雙手推過晚晴。
后天,這雙手就該被銬上手銬。
后天下午兩點。
我提前到了財富大廈。
15樓的那間辦公室裡,已經有五個便衣警察在等著了。
陳敏坐在隔壁房間,盯著監控畫面。
兩點十分。
電梯門開了。
顧延深走了出來。
穿著深藍色西裝,打著領帶。
看起來精神很好。
他推門進來,掃了一眼辦公室。
屋子裡只有我一個人坐在桌前。
“人呢?”他問。
“還沒到。”我說,“先坐。”
他坐了下來。
打量了一下辦公室的裝修。
“這公司看著還行。”
“嗯。”
沉默了幾秒。
他突然看著我,笑了一下:“知夏,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沒有。怎麼了?”
“感覺你這幾天看我的眼神……怪怪的。”
我逼自己笑了笑。
“你想多了。”
門開了。
但進來的不是什麼投資公司的人。
是兩個穿制服的警察。
顧延深臉上的表情,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從困惑,到驚訝,到恐懼,在不到一秒鍾之內走完了全部過程。
“顧延深,你涉嫌故意S人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他猛地站起來。
椅子翻了。
他轉身就要跑。
但門口還站著兩個警察。
他被堵住了。
他回過頭看我。
那一瞬間,他的眼睛裡沒有溫柔,沒有委屈,沒有任何我熟悉的東西。
只有兇光。
“林知夏——”
他盯著我,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
“你跑不掉了。”
我站起來,看著他。
四年的婚姻。
四年的溫柔。
四年的假象。
全部在這一刻粉碎。
“把他帶走。”
手銬咔噠一聲扣上了。
顧延深被兩個警察架了出去。
他在走廊裡還在掙扎,還在喊。
“林知夏!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是你老公!”
我站在窗邊,看著樓下的警車。
他被塞進車裡。
車門關上。
警燈亮了。
車子開走了。
我扶著窗臺,手指一根一根松開。
然后我蹲在地上。
終於放聲大哭。
晚晴。
我做到了。
審判比我預想的快。
證據太充分了。
大理那邊的屍檢報告、客棧監控、晚晴的錄音、顧延深的賭博記錄、高利貸借條、偽造的抵押合同、李哥車禍案的重新調查結果。
所有的證據像一張網,一層一層地網住了顧延深。
他請了律師,試圖做無罪辯護。
他的律師在法庭上說:“我的當事人跟S者之間沒有直接的S人證據。去大理只是巧合,錄音只是S者的單方面猜測。”
但檢察官播放了晚晴的錄音。
“知夏,如果你能聽到這段話……”
“顧延深在賭博。”
“我好像被他發現了。”
“如果我出了什麼事……”
然后是那聲驚叫。
然后是S寂。
旁聽席上有人開始啜泣。
我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一滴眼淚都沒有流。
我已經哭夠了。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
庭審持續了三天。
顧延深在第二天的庭審中崩潰了。
他交代了一切。
他確實在賭博。
他確實欠了高利貸。
他確實發現晚晴在跟蹤自己。
他在山坡上找到了正在錄音的晚晴。
他搶走了她的手機,但沒來得及檢查,因為晚晴在掙扎。
他用一塊石頭打了晚晴的后腦。
然后把她推下了山坡。
他以為手機也摔碎了。
他不知道手機被一個小女孩撿走了。
他也交代了李哥的事。
一年前那個雨夜,他開車撞了李哥。
然后換了一輛車。
兩條人命。
為了掩蓋自己賭博的真相。
判決書下來的那天。
S刑。
立即執行需要復核,但S刑的判決已經落錘。
法庭裡一片肅靜。
顧延深被法警押著站起來。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裡有很多東西,恨、不甘、恐懼。
但沒有悔。
他至S都沒有說過一句對不起。
不是對我。
是對晚晴。
是對李哥。
一個月后。
我去看守所探視。
隔著一層玻璃,顧延深坐在對面。
他瘦了很多。
頭發亂了。
眼窩深陷。
看起來像老了十歲。
他先開口的。
“林知夏。”他的聲音嘶啞,“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看著他。
這是我最后一次看這張臉了。
曾經我覺得這張臉很好看。
溫柔的眉眼,幹淨的下颌線。
結婚那天他穿著西裝站在我面前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現在我看著這張臉,只覺得陌生。
像是從來沒有認識過。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又問了一遍。
我笑了。
我拿起玻璃旁邊的電話聽筒,貼在耳朵上。
“你還記得嗎?”我說,“你在吃蛋糕的時候問我的那個問題。”
他愣了一下。
“周明遠。”我說。
他的表情變了。
“你是從晚晴手機裡看到這個名字的,對不對?”
他沒有回答。
但他的瞳孔收縮了。
“你看到了我和晚晴的聊天記錄,看到了周明遠三個字,你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你以為是一個人,你怕這個人知道什麼,所以你回來之后試探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
“你想知道周明遠是誰。”
“你查了很久,查不到這個人,因為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周明遠這個人。”
我微微向前傾了一下。
隔著玻璃。
隔著電話線。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說。
“周明遠,就是我。”
顧延深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的嘴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他明白了。
周明遠不是一個人。
周明遠是一個暗號。
是我和晚晴之間的約定。
如果其中一個人出了事,另一個人。
就會變成周明遠。
就會來復仇。
他S了晚晴。
所以周明遠來了。
周明遠,就是我。
我放下聽筒。
站起來。
轉身。
走出了看守所。
外面陽光很大。
四月的風帶著花的味道。
我眯了眯眼睛,站了一會兒。
然后我開車去了晚晴的墓。
墓碑是白色的。
上面刻著她的名字,生卒年月,和一朵小小的栀子花。
我蹲下來,把一束白玫瑰放在墓碑前面。
“晚晴。”
風把花瓣吹動了一下。
“我替你贏了。”
我伸出左手。
手腕上那朵茉莉花紋身,在陽光下閃著淡淡的光。
茉莉花代表不離不棄。
她說栀子花代表永恆的愛。
我說茉莉花代表不離不棄。
晚晴。
我永遠在你身邊。
我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抬頭看著天空。
很藍。
很幹淨。
像大學畢業那天晚上的操場。
我轉身走向停車場。
腳步很輕。
心很沉。
但終於。
輕松了一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