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要麼我們一起去見他父母,問問他說這番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要麼讓宋姨娘來見我,我們三個人把話說清楚。
他擔心我欺負宋姨娘,我還擔心宋姨娘恃寵而驕欺辱主母。
夫君猶豫片刻,選擇讓宋姨娘過來。
我們三個人坐下定了三條規矩:
第一,宋姨娘永遠不可踏足我的正院,她若進來,責任在她。同理,我也是。
第二,夫君今日不肯洞房,以后便一輩子都不必洞房。
第三,若公婆問起子嗣之事,他負責解決,我若因此受了責罰損失,他要賠償。
夫君面色冰寒,憤怒地在約定上籤下名字。
從此再未踏入我房門半步。
宋姨娘志得意滿,笑言我放棄了世上最好的人。
他們過起郎情妾意的甜蜜日子。
而我忙著自己的生活,根本無暇顧及他們。
可三年后,夫君卻踏足我的正院,一臉欲言又止。
我便知道,他不僅后悔了,他還想睡我。
Advertisement
我淡淡道:「和離吧。」
01
趙允舟愣了一瞬,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我拿出一封早就準備好的和離書,語氣平靜。
「籤字吧。」
上面早就寫了我的名字。
那是大婚那日,洞房花燭夜時,他們走后我寫下的。
我是有脾性的人,沒道理被人如此欺辱還能咽得下這口氣。
只是和離書寫完,心裡的那股火氣就漸漸消了下去。
和離是很痛快。
可和離之后呢?我該怎麼辦?
父母並不看重我,我若真和離回家,他們立刻就能將我扭送到趙家來。
那時我只會更丟臉,連最后一絲骨氣都要被趙允舟輕賤了去。
我默默在和離書上籤下自己的名字,將和離書收好,選擇了忍耐。
我用三年時間,經營擁有的一切,直到今日才有了同趙允舟說和離的底氣。
將那份薄薄的和離書遞給趙允舟。
紙頁已經泛黃,是三年晦暗光陰的見證。
趙允舟伸手接過,手指輕顫,眼眸微暗。
他有些不確定地問:「你還在為三年前的事情生氣嗎?」
02
三年前,洞房那夜。
趙允舟並沒有掀喜帕,而是隔著喜帕告訴我。
他已有心悅之人,是早已納入府中的宋姨娘。
他說宋姨娘乖巧可愛,是最純良之人,他希望我能接納宋姨娘,不要拿當家主母的身份去壓制她,不然,是給自己沒臉。
他語氣嚴厲,仿佛我是壞人。
我心裡升起一股無名火氣。
我猛地掀開喜帕,眼睛噴火地盯著他,卻看到他眸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但很快他就淡了神色,冷冷地問:「你聽明白了嗎?」
我眼眶微熱,氣憤、委屈種種情緒一股腦兒地湧上來,讓我險些當場流淚。
我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了回去,怒聲質問:
「說親之時,沒聽說你有納過妾。」
他眸色定定,語氣無比篤定。
「說了的。」
我心一涼。
若他家說過,那瞞著我的只能是我爹娘。
怪不得我待嫁期間,他們不讓我出去,說趙家規矩大,我這樣婚前還出去,惹人笑話。
即便出去,也叫兩個丫鬟跟著,讓我速去速回。
那時,我以為是因為高攀了趙家這門婚事,所以他們很謹慎,怕人使壞。
如今才知道,是怕我打聽清楚趙允舟有一個愛妾,不肯嫁了。
也難怪赫赫有名的趙家會看中我這樣一個小門小戶的人家的女兒。
我很快抬眸,眸色堅定地看著趙允舟。
「趙允舟,我不知你有愛妾,若知道,便不會嫁你。如今既已嫁你,我是奔著過日子來的,你想寵妾滅妻,我李素宜絕不同意。有本事這樣的話,你當著你爹娘的面說,若他們也同意你說的,那我就聽你的。」
我毫不退讓。
若今日退了,那以后我的日子只會更難過。
趙允舟面色難看,唇色因氣憤而泛著冷意。
后來,我才知道。
趙允舟就是無法說服父母,不能娶瘦馬出身的宋蘭臻為妻,才不得不將她納為妾室。
娶妻,是他父母逼的。
他沒辦法將父母怎樣,覺得可以拿捏我,故而給了我這樣一個下馬威。
他冷冷道:「沒想到你這樣有心計,你明知我爹娘不可能同意,虧我和蘭臻都以為能同你好好說。」
我心更涼了半截。
一個人若一開始就將你想成了壞人,那麼,以后無論你做什麼,在他眼裡都是錯的。
我想,那就斷吧。
既然他要斷絕夫妻情義,就斷得幹幹淨淨。
我給了他第二個選擇。
「既然如此,那便請那位宋姨娘過來,我們好好商議此事。你擔心我仗著主母的身份拿捏宋姨娘,可我更擔心宋姨娘仗著有你的寵愛欺辱我。」
「蘭臻不是那種人。」趙允舟立刻否認。
我冷笑一聲,「我擔心的是你是非不分。」
趙允舟冷了臉,「你便是這樣把人往壞了想?」
我正色道:「我問你,若宋姨娘在我的院子摔倒了,你心中第一個念頭覺得是誰的錯?趙允舟,你敢不敢說出自己心裡話。」
我累了一天,水米未進,頭痛得厲害,語氣也並不客氣。
趙允舟眸色深沉了幾分,良久沒有言語。
大概他也想明白了,他會向著宋蘭臻,而不是我。
他不是一個公正的判官,就不能指望我沒有這種擔憂。
他吩咐小廝:「去請宋姨娘。」
03
我第一次見到宋姨娘,那是一個嫋嫋婷婷的美人。
容顏不俗,氣質出塵,行動間自有一股風流韻味。
她一雙靈動的眸子先是生疏地掃過我,旋即落在趙允舟身上化作濃重的歡喜。
她規矩地對我行了一禮:「夫人。」
趙允舟維護道:「過來我這裡。」
宋姨娘看我一眼,站在他身后。
他和她是守護者與被守護者。
而我站在他們的對面,是他們眼中的壞人。
虧他剛才還說我將他想成了一個壞人。
我深吸一口氣,打算速戰速決。
「既然人都已經到齊了,那就把話都說清楚。你說的我答應了,我不會拿當家主母的身份去壓宋姨娘。」
宋姨娘眸中迸發出歡喜神色。
趙允舟臉上也好看了幾分。
「你能想開就好。」他淡淡道,「我先送蘭臻回去。」
他起身就要離開。
我叫住他:
「且慢,話還未說完,我有三個條件。」
「第一,宋姨娘從今往后都不得踏入我的正院半步,若她踏入,無論在這院子裡發生了什麼,都是她的錯;同樣的,我也不會踏入她的院子半步,若我進去,那是我的錯,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
「第二,夫君深愛宋姨娘,為了她特地在新婚之夜敲打我,想必是願意為宋姨娘守身如玉的。那從此以后,你我之間相敬如賓,可有夫妻之名,但絕不會有夫妻之實。」
「第三,公婆問起子嗣之事,還請夫君擔起責任。至於如何編借口是夫君的事,哪怕夫君告訴公婆今日之事,我也絕無怨言;但我若因此事受公婆責罰,也是你的責任,你要補償我。」
此言一出,四下裡一片安靜。
趙允舟額上青筋暴起,神色難看得厲害。
宋姨娘在短暫驚愕后,面上欣喜一閃而過,她拽住趙允舟的衣袖輕輕晃了晃,無聲哀求著。
我提起筆墨快速寫下兩份合約,籤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將筆交給趙允舟。
他目光冰冷,如臘月霜寒。
他冷絕道:「你不要后悔。」
「我絕不后悔。」我說得斬釘截鐵。
他接過筆,姿勢灑脫地寫下自己的名字,旋即將筆一丟,濃濃的墨色在桌上留下一個烏黑的印記。
三年過去,我沒有后悔,可他卻后悔了。
我抬眸,看向他,冰冷道:「不要自作多情,你在我心裡一點兒也不重要,我想和離,只是因為我早就該走了。」
只不過是拖到今天,我才有了離開后獨自生活的底氣。
趙允舟沉默良久。
他抬起頭,語氣誠懇地問:「我知道這三年我虧待了你,可你在我家待著難道不暢意嗎?」
04
我在趙家這三年。
捫心自問,尚且算不錯。
公婆講理。
他們知道趙允舟不願同我圓房,狠狠責打了趙允舟,並將趙允舟送到我的房裡來,讓我照顧,指望如此能生些感情。
那時,我其實是有些佩服趙允舟的。
畢竟他說到做到,沒有將我牽扯進來,還能為宋姨娘做到如此地步,算得上一個痴情種。
我不願忤逆公婆,讓公婆對我生了怨憎,導致我在趙家的日子更難過,便沒有將趙允舟抬出去。
我命丫鬟打水伺候趙允舟擦洗、上藥。
可宋姨娘跪在了我的院子外面。
她淚流滿面,一言不發,只是磕頭,磕得額角流血。
我走到外面,淡淡道:「他現在昏睡著,等他醒了,我會讓人將他抬到你院裡去。」
宋姨娘抬起蒼白的小臉,擠出一個笑容。
「我是信夫人的,只不知夫君信不信。」
她忽地重重對我磕了一個頭,然后驚叫一聲,捂著肚子,身體歪到一邊,裙下流出一片紅。
她小產了。
還是在我的院子外面。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
我無法想象有人為了陷害別人會用自己的孩子做筏子。
我命人將宋姨娘送進她的院子,請了大夫為她看診,便等在門外。
公婆來了。
見我如此,有些失望。
「她都這樣了,你還在外面站著,都不知道進去看一眼。」
我遲疑了一下,跟了進去。
聽到大夫說宋姨娘是跪久了小產。
宋姨娘委屈得眼角流下淚來。
她的丫鬟氣憤道:「是夫人定了規矩,不讓姨娘踏進她院子半步,姨娘擔心公子,才不得不跪在夫人院子外面求夫人。」
公婆回頭,對我怒目而視。
宋姨娘唇角極快地露出一絲笑容,旋即又變得柔婉哀戚。
公婆罰我跪祠堂。
我進了祠堂裡面,並沒有跪,而是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
祠堂陰冷,寒意浸身。
我想明白了一個道理:公婆再好,也是趙允舟的爹娘,只會為趙家的利益考慮,我若動了趙家的利益,他們才不會管我是不是冤枉。
從祠堂出來后,宋姨娘被丫鬟攙扶著等在外面。
她對我露出溫柔的笑容。
「夫人,有些規矩不守也罷,畢竟,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定的。」
「聽聞夫人的出身也只比我多個爹娘罷了,可有些爹娘有了還不如沒有,反而是坑害閨女的累贅。」
「夫人膝蓋很疼吧,您好好養著吧。」
她得意離去,離別前,衝我眨眨眼。
「多謝夫人,以后這世上最好的夫君就歸我了。」
她這一小產。
讓公婆對她心生愧疚,對我生了怨念。
讓趙允舟對她更心疼,對我更厭惡。
一次小產,換來這麼多的好處,很劃算呢。
可惜,她忘了一點,我是個有脾氣的人。
我一開始定那三條約定,是真的想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
既然她不願,那就開戰。
有些狗東西,要一次打服,他們才知道誰不能得罪。
05
我先去了公婆那裡,說明我不讓宋姨娘進院子,就是怕她在我的院子裡出了什麼事情,夫君會怪到我頭上,不去她院子也是如此。
「我與夫君本就感情稀薄,怕一折騰就更沒感情了。」
「我也並不知道宋姨娘有孕,想必宋姨娘也是不知道,若她知道就不會跑到我院子外面磕頭。」
「丫鬟從她跪下磕頭就跑進去叫我了,我走出來時,她攏共磕了不到十個頭,沒想到她身子那麼嬌弱,就這樣流產了。」
「聽聞那些養瘦馬的,為了讓姑娘們的身子嬌嫩,會用很多藥泡身子,也不知有沒有這樣的緣故。」
「兒媳不是推卸責任,而是覺得此事實在蹊蹺,不敢白白擔了怨懟,讓夫君和爹娘同我離了心,還請爹娘見諒。」
公婆臉色愈加難看,旋即長嘆一口氣。
「看來也是個沒福氣的,你好好照顧允舟,只要你們早早誕下子嗣,將來這個家都是你們的。」
他們真是這樣想的。
傳統,古板,守舊,自詡清流。
唯一最有辱門楣的事情便是趙允舟納了一個瘦馬。
他們迫切地希望是身家清白的正妻生下嫡子。
若新婚那日,趙允舟給了我基本的尊重,或許我會選這條路,有公婆撐腰,日子不會太差。
可惜,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和趙允舟注定此生不可能了。
而且上眼藥,我也會。
誰會去數宋蘭臻磕了幾個頭呢?還不是由我說。
她是不是不好生養,誰知道呢?反正她把自己弄小產了,那就休怪別人這樣想。
至於是不是她使心眼,這世上沒人是傻子。
她弄沒了孩子,真以為所有人都會像趙允舟那樣包容她嗎?
呵,總有人會覺得她事多麻煩的。
我回到正院,趙允舟已經醒來,他得知宋蘭臻小產,抬手將茶盅砸向我。
「你真狠毒!」
我輕輕躲開,茶盅落地,發出刺耳的瓷器碎裂聲。
我看著滿地飛濺的碎片,淡然道:「你要再這樣折騰,我就把你送到宋姨娘那裡,正好她也不用做小月子,可以好好照顧你。」
趙允舟盯著我,仿佛不認識我這個人。
他面沉如水,眸色失望而慍怒。
「你這個人,根本沒有心!」
錯了。
我有心,只是他們不配我的真心。
06
趙允舟住進我的正院養傷。
他不願奴婢伺候,故意支使我為他做事。
他冷笑道:「這不就是你所求?」
我大概是給他臉了。
我靜靜地坐著喝茶、看書,然后把丫鬟們都趕了出去,任由他大呼小叫。
在他憤怒地將床上的枕頭都扔下來時,我才冷笑一聲:
「你說得對,我就希望你的傷好得慢一些,這樣你就能在我的屋子裡一直待下去,到時宋蘭臻又得跪在我的院子外面給我磕頭,求我放你出去,不知道她這次會不會又小產。」
趙允舟的臉氣得發紅。
「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