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一夜,他睡覺沒有枕頭。
他氣得想翻身,卻又扯動傷口,發出嘶嘶的聲音。
真好笑。
我一夜安眠。
后面,他就老實了,和我一句話也沒說過,也不再使喚我做事,只想盡快養好傷,趕緊離去。
七日后,宋蘭臻坐不住了,她來接趙允舟。
她站在院子門口,看著我的門檻笑了一下。
「姐姐,我進來了。」
她一步跨了進來。
兩邊的婆子在她跨進門的瞬間立刻關上門,將她的丫鬟關在外面。
而我一腳踹在她的屁股上,她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她歪倒在青石磚地面,發出吃痛的驚呼,扭頭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夫人……」
「李素宜,你瘋了。」
趙允舟一瘸一拐地出來,看見此景,面色鐵青地呵斥。
我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丫鬟將一件衣服抖開,宋蘭臻瞬間變了臉色,嘴唇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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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宋蘭臻「小產」那天穿的衣服。
她讓丫鬟將衣服處理了。
可那衣服料子很好,小丫鬟舍不得,便打算洗洗留著自己穿。
我的人在她洗時,將衣服攔了下來,拿去給別的大夫瞧了,那衣服上的根本就是雞血,而不是人血。
我淡淡道:「宋姨娘,這是你小產那天穿的衣服,這衣服上的到底是雞血還是人血,你的大夫說了不算,我會命人去請十位不同醫館的大夫來,讓他們來分辨一下,這到底是雞血還是人血。」
07
宋蘭臻慘白著小臉,目光不安而求肯地看向趙允舟。
趙允舟垂著肩膀,目光冷凝地盯著宋蘭臻。
這是他深愛過的人。
他為了她抵抗過各種壓力。
可現在,也是她犯了錯。
她心虛的眼神,他一眼就看了出來。
他面對我,再沒了自信和底氣。
他開口道:「夠了,你想如何?」
「一千兩。」我冷冷道。
趙允舟盯著我,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旋即,他發出一聲冷笑。
「好!」
我知道他瞧不起我。
趙家送到我家的聘禮,我爹娘截留了一大半給哥哥用,給我的那些都是以次充好、表面光鮮的,我手裡其實並沒有什麼。
這也是我為何發現了宋蘭臻買通大夫陷害我,卻還是硬生生忍下來的原因。
把宋蘭臻交給公婆,只會讓趙允舟和宋蘭臻更站在一條線上。
但交給趙允舟,我卻可以獲得實打實的銀子,還能離間他們。
他們不好過,我可就舒心了。
我繼續道:「先拿五百兩給我,剩下的每個月給我一百兩,分五個月付清。」
我要惡心他們五個月。
讓他們每次給錢的時候,都被這件事情惡心一次,最好每次都因此而吵架。
「好!」
趙允舟同意了。
他本也不能一次性從賬上支走這麼多的錢。
他忍著痛緩緩走下來,扶起宋蘭臻。
宋蘭臻含淚柔聲道:「夫君,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真的對她生了感情,爹娘也幫著她,我真的太害怕了……」
「我知道。」趙允舟低聲道。
他們互相攙扶著離開。
我道:「慢著!」
「你又想怎樣?」趙允舟聲音冰冷。
我拿起一根早就準備好的棍子,猛地一下敲在宋蘭臻的膝蓋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捂著膝蓋滾倒在地,差點兒將趙允舟帶倒。
趙允舟不敢置信,額上青筋暴起。
他怒喝:「李素宜,你別以為我不能將你怎樣,我就算休了你,你又如何?」
我輕嗤一聲,渾不在意。
「你我之前約法三章,她不得進入我的院子,若進入一切后果自負。」
「我進了她的院子,她汙蔑我故意不讓她進我院子,她才不得不在我門外下跪求我,公婆因此罰我跪祠堂,我認了。」
「今天她進我的院子,我如何罰她,她也該認命。」
「你休了我正好,人人都知道趙家有一個厲害的妾室,逼得正妻成親不到一個月就被休棄。」
「爹娘正好再為你娶一個心悅你的夫人,和你寵愛的妾室爭風吃醋,那時候你就開心了。」
08
趙允舟面色鐵青,雙拳緊緊攥住,對我怒目而視。
宋蘭臻揪住他的衣襟哀求。
「夫君,我不礙事,我們走吧,我以后再也不會惹姐姐了。」
他們互相攙扶著,像一對患難夫妻。
我叫住宋蘭臻。
「宋姨娘,我的規矩既然定下了,就要守,若你要壞了規矩,我有的是法子給趙允舟多塞幾個妾室。」
宋蘭臻回眸看我,眸中再無溫婉,全是怨毒。
「夫人說的,我記下了。」
她的身體被氣得發抖。
來時多麼得意洋洋,去時就多麼狼狽倉皇。
我盯著他們的背影,冷嗤一聲。
給趙允舟塞妾室?
他不配。
我不會讓好人家的女兒被他糟踐。
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樣有自保之力。這世上多的是被規訓得過分老實的女孩兒,她們進了這后院,只會被磋磨去半條命。
而宋蘭臻是個蠢的。
她明明可以什麼都不做,安安分分過自己的日子,可她偏偏不想給我留條活路,那就休怪我送她走上絕路。
自那以后。
宋蘭臻安分了不少,她的膝蓋養了整整一個月才能下地。
她記住了這個這個教訓,再不敢明目張膽的舞到我跟前。
后來,她察覺我真的對趙允舟無意,便專心過起自己的日子,和趙允舟蜜裡調油地好過一陣子。
可她不知道,他們之間早已生隙。
她在他心中,不再是單純良善、被命運擺布的可憐女孩兒。
而沒有了外界壓力的時候,他們內部之間的矛盾就會越來越大。
趙允舟命人將五百兩銀子送了過來,這是我賺到的第一筆銀子,成了我做生意的本錢,足夠我慢慢試錯,慢慢總結經驗。
我隨婆母出席宴會,結交人脈,用三年時間一點點建立起誠信敦厚、樸實善良的形象,也成了人人同情的趙家夫人。
很多人勸我要想開一些。
「男人嘛,都這樣,什麼香的臭的都想試試,等他回過頭來,就知道你的好了。」
呃,別。
我不想他回頭,如此相安無事就很好。
我含笑接受了對方的好意,並送了對方一些小物品,說我很喜歡她,希望她下次再來。
對方歡歡喜喜地走了。
我就是這樣,公平地喜歡著每一個來我這裡買東西的客人,並接受她們的一切同情,讓她們在我這裡獲得自己還過得不錯的優越感。
我侍奉公婆,謹言慎行。
公婆常常遺憾趙允舟有眼無珠,放著這樣好的兒媳不要。
每每此時,我就會黯然低頭,並勸公婆不要太幹預趙允舟和宋蘭臻的事情。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
「越幹涉他們越不領情,反而還對爹娘生了怨氣,不如就讓他們去。」
公婆誇我大度。
其實我包藏禍心。
就像螞蟻窩,平日裡每只螞蟻各忙各的,可一旦有人將一群螞蟻扔進水裡,它們就會緊緊抱團蜷在一起抵御外敵。
家之亂,往往不是亂於外敵,而是禍起蕭牆。
再者,相戀容易相守難。
他們若真能相愛相守一輩子,我反倒很佩服他們。
可惜他們的情愛只堅守了三年,就分崩離析了。
我看著趙允舟,淡然道:「我在趙家三年的確過得很好,但這是爹娘的好,和你有什麼關系?」
趙允舟抬眸,眼眸中流露出一絲哀傷。
「素宜,不要這樣,一輩子很長,我們還有很長時間,去慢慢了解彼此,這份和離書我不會籤的。」
他推開和離書,不等我說什麼,逃也似的離開。
我有點心煩。
以前煩心如何在趙家過下去。
現在煩心如何讓趙允舟同意和離。
人生大概就是如此,時時刻刻都有一道坎兒等著,沒有什麼一帆風順的。
09
不知趙允舟與公婆說了什麼。
公婆開始撮合我和趙允舟在一起。
本該我與婆母一起參加的王老夫人的宴會,趙允舟卻在門口等著我。
他儒雅地伸出手,扶我上馬車。
而我忽略了那只手,徑自上了馬車。
他沒有騎馬,而是跟進來,在我對面坐著。
我看向馬車外,車外人聲喧鬧,車內安靜得過分,可以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我蹙了蹙眉,若討厭一個人,會連帶著討厭他身上的氣味,哪怕那是原本味道很清雅的木質香,但因為用在了這個人身上,就連帶著被討厭了。
人其實是很善於連坐的動物,不會孤立地喜歡一個人,也不會單純地討厭一個人。
趙允舟指著門外一家酒樓,說道:「那年中秋,你就是在這裡猜出了燈謎,一舉奪下最大的花燈,很厲害。」
那是我進入趙家的第一年,中秋佳節,舉國歡慶。
公婆讓我和趙允舟出去逛逛。
等我們出府之后,趙允舟便徑自去找早早出門的宋蘭臻,兩人手牽手地去逛燈會。
我不願遇見熟人,被人問怎麼不與趙允舟同遊。
便帶著丫鬟,在一家成衣鋪子換了男裝,稍作偽裝,便高高興興地逛燈會去了。
到處都是猜字謎贏燈籠的遊戲。
我一路走,一路猜,將贏到的燈籠隨手送給了小孩子。
等到那家最大的酒樓前,門前已經圍了許多人。
我早已忘了燈謎是什麼。
只記得猜出燈謎后,贏得滿堂喝彩。
我將燈籠隨手給了丫鬟,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盯在我身上。
我回眸看去,看見了趙允舟和他身側的宋蘭臻。
宋蘭臻臉上的笑容落下,拽了拽趙允舟,便轉身離去。
趙允舟上下打量我一番,有些恍惚地跟著去了。
事后,一切都平安無事。
沒人告密,沒人指責。
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我早就忘了,他卻一直記得。
趙允舟繼續道:「我從未見過女子扮男裝還能那麼英氣,你比很多男子都厲害,那時,我其實早就對你改觀了,只是我自己並不知道。」
我忽然懂得了雞同鴨講的可悲。
他自詡在說真心話,可我只覺得聒噪。
我沒有吭聲,下馬車前對他淡淡道:「可我對你的看法一直沒變。」
10
我去了女賓那邊,他等我進去才去了男賓那裡。
有人看到了趙允舟,打趣我:「恭喜你呀,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
我笑了下,「比不得你夫君,他若有你夫君一分專情我就心滿意足了。」
有人誇趙允舟才貌好。
我道:「比起你家夫君來說,還是差了些,哪有你夫君那樣是謙謙君子呢。」
我將所有誇趙允舟的人,都和她們的夫君、兒子比較一番,將對方捧到天上去,將趙允舟比到塵埃裡。
有人推了推我。
「別說了,你夫君看著呢。」
我輕笑一聲。
「說句實話而已。」
回程時,趙允舟並不開心。
他目光注視著我,語氣沉沉。
「將我和人比來比去,把我貶低得一無是處,能讓你消氣嗎?」
我抬眸,靜靜地注視著他。
「棄宋蘭臻而選我,這不也是你比較后的結果嗎?」
趙允舟白了臉。
一路無話。
到家后,下車時,他拉住我的手腕,鼓起勇氣一般說道:
「我承認我將你們比較過。」
「我曾經喜歡蘭臻的溫柔小意,可后來我發現那樣很累人。」
「她好像永遠沒有主意,總是在和我道歉,好像我辜負了她。」
「我能包容一次兩次,不能總是包容下去,她一直都長不大,我很累。」
「可你不一樣,你勇敢果決,總是充滿鬥志。」
「你還很聰慧,總能解決一切問題。」
「出門在外,別人都帶夫人出門,我帶妾室出門,很不像樣子。」
「我以前考慮得並不周到,將問題想簡單了,以為憑著一腔愛意就能淌過萬難,可事實並非如此。」
「爹娘看得比我明白,他們早就料到此景,才選了你做我的妻子。」
「從前的確是我錯了,我沒有公平地對待你,把你推得很遠,現在才后悔莫及。」
「素宜,給我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
「我們重新成親,這一次,我會掀開喜帕,補上合卺酒,會讓你堂堂正正做我的夫人,我會帶你出門,讓別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
曾經有很多場合是需要夫妻二人一起去的。
可趙允舟要麼孤身一人前往。
稍微寬松一點兒的場合,便選擇帶宋蘭臻一起。
我被人嘲笑過。
宋蘭臻也曾得意地炫耀過。
現在他說承受不起流言蜚語,可偏偏我承受過了。
若與他修好,那我曾經受過的苦算什麼呢?
算我愛吃苦嗎?
呵!
我掙開他的手,冷冷道:
「趙允舟,沒長大的人一直是你,不是你想要就如何。你一開始選擇了一只羊,就不能指望有一天那只羊會變成狼,那對羊不公平。」
11
我掀開簾子,跳下馬車。
他急忙追出來,卻掀開簾子頓在那裡。
馬車旁是淚流滿面的宋蘭臻。
她很早就到了。
我第一次準備下車時,剛掀起簾子的一角,就看到了她的裙擺。
故而才等趙允舟把話說完。
現在,他去和宋蘭臻交代吧。
我大步離開。
身后傳來宋蘭臻的聲音。
她還是蠢。
貶低她的是趙允舟,她卻針對我。
「李素宜,你又得意什麼?」
「你以為趙允舟真的覺得你好?」
「哈哈哈,他以前在我面前說你貪慕權勢,眼睛裡只看得到錢。」
「他說你男扮女裝,有傷風化,差點兒就要去爹娘那裡告你的狀,是我替你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