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這位郎君很有才華,接待外國使臣時不卑不亢,彰顯了我朝氣度,他也愛聽佛,常常往裕皇寺拜佛祈福。
后來,趙惜時下令裕皇寺不接待男施主,他才不再去了。
只是后來,他終身未娶。
我不知這一世他們會如何進展,我只點到為止,后續如何,各憑造化。
臨別時,趙惜時抱住我狠狠親了一口,和我約定下次再見。
她歡歡喜喜上了馬車。
我繞去自家馬車時,看到李鯤正垂著頭靠在我家馬車上,百無聊賴地踢著地,地上都被他踢了個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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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夫無奈地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對他點點頭,示意他不必緊張。
然后對李鯤冷冷道:「景王真是好厲害,竟然欺負我家車夫。」
李鯤瞠目結舌,他無奈道:「我就是在這裡等你。」
「我知道,我只是在告訴你什麼叫做『我不心悅你,你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自顧自上了馬車。
李鯤掀起簾子,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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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怒斥:「大膽,下去!」
「我不下,你在我面前更大膽,你連王爺都敢罵。」他噘著嘴,很不服氣。
我心中的火氣又上來了,狠狠踹了他一腳。
他反手握住我的腳腕,放在他心口上。
「往這踹,踹S我。」
我縮回腳,給了他一耳光,「下流!」
他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臉,嘴角輕輕笑出聲,旋即一臉不服氣地定定看向我。
這神情動作,與前世一模一樣。
我恍惚夢回當年。
只是后面的畫面太羞恥,讓我有些尷尬。
李鯤道:「你打也打了,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討厭我啊!」
「僅僅因為我沒有先追求你,取得你的同意再去向母后求賜婚嗎?」
「可當時我很怕,我怕母后認你做了女兒,我和你就再沒可能了。」
「我承認你說得對,但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知道這樣做是錯的。」
「你說了,我就改了。我也想認認真真地追求你。」
「可你明顯連讓我追求你的機會都不給。」
我矢口否認,「我沒有!」
李鯤嗤笑,「你有,剛才的宴會上,你對別家公子都客客氣氣,唯獨對我好像帶著一股邪火,我什麼時候得罪你了嗎?」
我靜靜地看著他,感覺到一陣悲憫。
重生只是時間上的推移。
而經歷在我的心上依舊刻下印記。
我道:「你喜歡我什麼呢?是因為我曾與太子議親,你娶我,會讓太子難堪嗎?還是因為我父親受陛下重用,你娶了我,能更被看重?」
「鄭觀音!!」李鯤立直了身子,有些生氣,「我沒有那麼卑劣,我喜歡你,就不能是單純的喜歡?非要帶一點兒別的什麼東西嗎?」
他生氣地掀起簾子,看向外面,似乎想等我說些什麼。
可我什麼都沒說。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甩下簾子氣呼呼地走了。
我靠在車廂上,有些走神。
往事如走馬燈一般在腦海中閃過。
二十年相伴,當真只有算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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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
若只有算計,賜他毒酒時,我不會那麼難受,想哭想笑,下定決心又難過推翻,一夜輾轉反側。
那些算計裡是有偶爾真心的。
在前朝的相互配合。
在后宮的抵S纏綿。
他比我的夫君更熟悉我的身體。
皇兒學習處理朝政,是他手把手教的,他若藏私,皇兒不能順利接手朝政。
他是皇兒的半個父親。
我無法否認這些。
可我們名不正言不順也是真的。
皇兒日漸長大,她對我與李鯤的關系從未說過什麼,只是有時她會輕輕在我耳邊說:「娘,總有一日,我會幫您報仇的。」
皇兒有了一點勢力后,偷偷派刺客刺S過李鯤。
李鯤將刺客扔在我面前,卻並沒有S那些刺客。
他當時冷笑:「看看你養的好皇帝!!」
我那時怕極了。
我怕他一怒之下揭開皇兒是女子的身份,更怕他一怒之下造反廢皇帝。
我穩住心神,含笑道:「這都是你教的啊,你教得好,她才這麼有野心,你若對她壞一點,她都不敢這麼大膽。」
我逼著皇兒給李鯤認了錯。
李鯤讓我出去,他要與皇兒談一談。
我心生恐懼,我怕他S了我的孩子。
李鯤當時眼睛微紅,有些絕望。
「你放心,我記得自己發過的誓。」
皇兒輕聲道:「娘,您去吧,皇叔不會S我。」
我忐忑地等在門外。
末了,他們一前一后地出來。
皇兒對李鯤行了一禮,又看看我,不知該說什麼,最終長嘆一聲,轉身離去。
晚上,李鯤將我壓在床上,輕咬著我的耳垂。
「鄭觀音,我真是倒霉,遇見了你。你嘴上說好話,其實根本就沒信過我,你把我當狗用。」
他嘴上說著狠話,動作卻並不蠻橫。
我胡亂地想,我們算怎麼回事?到底算怎麼一回事?
想不明白。
可真亂啊!
后來,我想,我若真對他無情,只會單純地恨他。
可我無法僅僅是恨他,那麼定然是對他也有過情的。
就是這偶爾的真心,才讓我搖擺不定,痛苦不安。
可這世上一山不容二虎,我和他注定不能體面告別的。
我在他和孩子之間永遠都只會堅定地選孩子。
他必S。
我看他喝下毒酒時,並不遺憾。
我想就算要哭,也等我高枕無憂時,挑個風和日麗的好日子慢慢哭。
可這狗賊根本不給我機會,他也S了我。
毒藥穿腸,可真難受啊。
我在吐血。
他在我耳邊瘋笑,將我緊緊摟在懷裡。
「要S一起S,S了正好一起投胎。」
「毒藥很難受嗎?」
「那大夫是個騙子,他說這毒不難受的。」
「鄭觀音,你對我可真狠啊,你選的這毒好疼!」
我們的血交融在一起。
彼此見過對方最狼狽的模樣。
我想,我們S了,就一了百了。
前塵往事,恩怨兩清。
下一世,他離我遠點,別再被我拖累。
我也離他遠點,別再陷入這些糾紛……
我從回憶中抽離,目光落在垂下的簾子上。
我猛地掀開簾子,看向負氣而走的李鯤。
他的背影早已經遠去。
我如鲠在喉,始終無法釋然地對他說一句,你可以追我。
他的愛又瘋又濃烈。
我還沒有再來一次的勇氣。
或許有朝一日,我從上一世的怨念中脫離出來,才能毫無負擔地面對他。
但不是現在。
我放下簾子,閉目養神。
想不明白的就不去想。
我不能讓上一世的噩夢延續到這一世。
這一世,我要過好日子!
后來。
太子大婚,娶的還是宋琇瑩。
聽聞宋琇瑩強請了大儒虛心求教,還向皇后求教,正在努力學著如何做一個太子妃。
而太子也在學著努力做好一個儲君,以國事為重,兒女情長靠后。
哥哥親自帶兵剿滅了前朝餘孽的窩點,立下大功,比前世更受重用。
陛下的新政在父親的建議下推行得更穩妥,考慮了地方的執行困難,不是一味求速度,徐徐推進,更加和緩。
皇后與陛下身體無恙,太醫說好好保養,定能安度晚年。
皇后大喜,賞了我郡主的封號。
她說一輩子都為我撐腰,不是女兒勝似女兒。
趙惜時與太常寺卿家的大郎定了親。
她悄悄告訴我,那大郎不錯。
他們一起手牽手來向我謝媒,又一起手牽手離去,濃情蜜意,我見猶甜。
而我暫無成親想法,想先玩著,走一步看一步。
我買了一處溫泉莊子,冬天的時候搬到了莊子裡去泡溫泉。
沒多久,隔壁的溫泉莊子開始動工。
管家說隔壁前來拜訪,帶了很多禮物。
我命人將那人請進來,便看到李鯤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臉倔強地看著我。
我一時無言。
「你跑來做什麼?」
「我來追你啊!」
「你追得明白嗎?」
「不明白,但我覺得實踐出真知,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只要你沒趕我走,我就不走。你趕我走嗎?」
「趕你走。」
我漫不經心。
李鯤咬牙切齒。
他站起來,「你這個人,心可真狠啊。」
他走到門口轉身不見,又扒著門框露出腦袋。
「姐姐,我又回來了。」
我被他氣笑了,「滾!」
后來,他的溫泉莊子堪堪修好,我溫泉也泡得差不多了,準備啟程回京了。
李鯤聞言,急匆匆地追上我,滿眼慌亂。
我嘆息一聲,誠懇道:「殿下,不是你的問題,是我的問題,我若不能從自己的困擾裡走出來,你怎麼做都是錯的。」
他紅了眼,眼淚忽然落下來。
「鄭觀音,你若真的不喜歡我,那我就再也不追你了。」
我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
我本想說「你等等我,三年為期」。
可后來,我什麼都沒說。
我不知道三年會發生什麼,我不知我會不會再路上遇見別的心儀的小郎君,也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釋懷,更不知他會不會變。
且行且看。
若無緣,那就無緣。
我向他揮揮手,不做承諾。
我四處遊歷,到處走走看看。
這世上千人千面,百般風景,百樣活法,沒有什麼是一定的。
我的心境更通透了一些。
在一夜春雨后,我在竹林精舍中看著竹筍一夜之間拔地而起,感慨生命的堅韌和成長的驚喜。
李鯤從竹林的小路穿過涼薄的湿氣,朝著我大步走來。
他的頭上裹著一層紗布。
他走到我面前不遠處又停了下來,靜靜地看著我,眼眶微紅,眼淚一滴一滴砸落地面。
他明明傷到了腦袋。
可是,他卻說:
「音音,那毒好疼。」
「你比我早S一刻鍾,我才活活疼S。」
「我來晚了嗎?」
我的眼淚倏然落下。
「不晚,來得剛剛好。」
正好在我放下的那一刻。
前緣未絕。
山盟已續。
我心永恆。
后來的后來。
他拉著我共赴巫山。
他說,「還差一個,把我們的女兒生出來,這一世,我才不要當什麼皇叔,我定要讓她親口叫我爹!!」
我說:「好……」
這一次,一切都會回到原本的軌跡。
一切都會安然無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