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被她惹急了,匆匆喚出流雲扇想困住她。
卻不想她突然卸下靈力防護,任憑扇羽碾遍全身,轉瞬之間便渾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蒼白著臉看向我的身后。
“師尊,我只不過好奇碰了碰師姐的流雲扇,她便生了氣,說我來路不明,身份低微,怎配碰她的法器……”
我倉惶轉過頭,迎上慕九淵驟然沉冷的臉。
我沒想到葉鈴如此不堪一擊,流雲扇竟這樣就毀了她的靈脈。
再加上我和她一向不和……
慕九淵第一次如此震怒。
隨即,她又引慕九淵在我書房內尋到那一整箱畫像。
她拖著傷體,滿臉痛苦。
“祝遙,原來這就是你如此恨我的原因。”
“你愛慕師尊,可我從未想過與你搶他,你為什麼一定要毀了我的靈脈……”
我的妄想,終究成了我無可辯駁的罪名。
傷及同門本是大罪,更何況我還痴念師尊,禍及他人,幾乎毀了葉鈴的修行之路。
昭陽殿上,慕九淵眉眼冷硬。
“既是妄動情念犯下的罪,那便去凡間好好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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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九淵罰我下了墮仙臺,誓要我歷盡世間情劫,直至醒悟方能歸位。
4
入了禁閉之地后,我悄悄去了地府。
閻羅在輪回盤上翻了好幾個來回,愣是沒找到謝念卿的影子。
“怎麼可能?”
她有些不可思議。
“凡人入我地府,必經輪回之盤,除非他根本沒S。”
我一怔。
那日是阿卿的四歲生辰,他吃的桂花糕被下了毒,我抱著痛苦掙扎的他去求謝望京找大夫解毒。
大夫明明就在那女人的房內替她診平安脈,謝望京卻訓斥我小題大作,爭風吃醋,連小孩子都拿來利用。
最后,阿卿小小的身體在我懷裡慢慢地沒了聲息。
我崩潰到近乎癲狂,如今想起,心口仍是劇痛難忍。
可現在,我卻連他的魂魄都尋不到。
慕九淵口口聲聲說凡間皆虛妄,我的阿卿是我十月懷胎,親手養大。
他撒嬌時的眉眼彎彎,他喊“阿娘”時的乖巧可愛,一幕幕我都記得無比清楚,怎會是虛妄?
我不願驅散這些在本源裡反復出現的情障,哪怕它們會一次次侵擾我的神魂,讓我不得安寧。
可唯有這樣,我才能再看一眼我的阿卿。
……
幾日后,大師兄替我帶來了望舒的書信,信上仍是讓我考慮與天界太子聯姻之事。
之前,我一心都是慕九淵,對聯姻極其反感。
現在想來,倒是我的不懂事。
望舒一脈執掌日神之力,向來受天界忌憚,又受魔界威脅。
如今魔族猖獗,各族皆受其擾,兩族聯姻,本是為了望舒一脈長遠考慮。
身為神女,自當以一族興盛為己任,況且,聽說那天界太子扶凌自幼輔佐天帝,掌三界秘聞,曉六界輪回。
倘若,他能幫我尋到阿卿……
我頓了半刻,便著手回信。
“聯姻之事,祝遙應之。”
十日后,我收到了婚書,以及扶凌的信物。
是一對仙鈴,分別鑲刻了代表望舒的日紋和天界龍紋,可心念相通,千裡傳音。
可這仙鈴需得兩人同時滴血認契,方能覺醒。
此時此刻,猶如S物。
我不懂,扶凌為何送它過來。
我怔怔看著婚書和信物,忽地想起,在凡間,我也曾這般定過婚。
之前九世,我或被愛人辜負,或被欺騙,或被離棄,這是我唯一和心愛之人結為夫婦的一世。
我是太傅千金,謝望京乃國公府世子。
兩小無猜,感情甚篤。
謝望京在少時也曾親手打造了一對鈴鐺作為我倆的定情信物。
他說:“卿卿,此生相隨,聲聲不離。”
可惜那般的情深,終究也敵不過人心。
他帶著那個女子上門,執意要納她為妾。
我吵過鬧過,最后只得他一句不可理喻。
“你已有嫡子,這一生任何女子都越不過你去,你怎和尋常婦人這般善妒?”
“你同意也好,不願也罷,無論如何,我必納她入門。”
我和謝望京自此離心,形同陌路。
可那女子也並非尋常女子,她有野心,有算計,比我會示弱,又比我會討謝望京的歡心。
被大夫診出有孕后,便謀劃對我的阿卿下手。
謝望京不肯信我,我只能千防萬防,終是沒有防住。
……
我閉了閉眼,看著眼前的仙鈴,甚至圖紋和凡間的那對都有所相似。
不對……仙鈴?怎這般巧合?
不,應當是巧合。
在地府,我並沒有問閻羅謝望京的去向。
於我而言,他就算下地獄,化惡鬼,或是重新轉世為人為畜,都與我毫無關聯。
我唯一放不下的,只有我的阿卿。
那些痛苦煎熬的凡間歲月,唯有他與我血脈相連,互為羈絆。
我拿出從凡間帶回的那把長命鎖,細細地摩挲。
本來在阿卿的四歲生辰,我會親自給他戴上長命鎖,許他長命富貴。
是我……
我低落地垂下頭,終究沒忍住眼淚。
是我沒有保護好他。
我為何,偏偏要在那時出門去給他拿生辰禮,給了那個女人可乘之機。
5
從禁閉之地出來,我鮮少露面。
一來,我很快便要離開朝雲峰,不想再多生枝節。
二來,慕九淵向來不喜我,我何必再自討苦吃。
唯獨不舍的,是一直對我頗多照顧的師兄們。
大師兄研究出的那些靈草,我以日神之光替他多多培育種子,我走后他也不會覺得無聊了。
三師兄的魘毒久治不愈,我織了個暖囊,在其中灌注日神之力,以后他毒發之時就算我不在,也可自行緩解。
記得我初來時,他倆對我最為照顧。
我對慕九淵的心思,他倆也看出了十之八九,變著法的給我透露慕九淵的喜好。
可惜我不是慕九淵心中之人,所以不管做得多好都無濟於事。
……
這段時日,我沒去找葉鈴,她反而特意來尋我。
“師尊不過是責罰了你,你回來后卻連昭陽殿也不去了,你以前不是跑得挺勤的嗎?難道是因為凡間歷劫一事對師尊心生怨懟?”
我迅速收起手裡的長命鎖,卻被她眼尖瞧見。
“嘖,原來是在思念你那個命短的孩兒啊?”
葉鈴輕輕一笑。
“那個孩子啊,我見過。”
“你見過?”
我心頭一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你怎會見過?”
葉鈴眨了眨眼,靠向我的耳邊輕聲。
“他最喜歡吃桂花糕是不是,那日你去給他打長命鎖去了,他饞得很,我輕輕一哄他就過來了,他吃得好香啊,並不知道裡面被我放了致命的毒藥。”
“那個毒藥,會讓人從肺腑開始腐爛,他當時應是疼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吧……”
我渾身一震,雙眼倏然紅透。
“葉鈴!原來那個妾室就是你!”
我驟然發難,拿起長劍就朝她而去。
金色的光帶著巨大的S氣瞬間鑲滿整只劍身,葉鈴沒想到我會貿然動用日神之力,瞬間被擊中在地。
我手執長劍,無比痛恨地朝她刺去,她慌張呼救。
“師尊救我!”
一道光柱倏然而來,彈飛了我的劍,也將我逼退半丈。
“祝遙!你如今是要當著眾人的面手刃同門麼?”
慕九淵護在葉鈴面前,眼底盡是失望。
“我以為你去了凡間歷劫歸來,心性總歸有所收斂,卻不想竟然還是這番模樣?”
葉鈴倏地眼泛淚光。
“師尊,你替祝遙煉化法器耗費神力,我只不過是希望她去看看你,她不僅不肯,還……啊!師尊救命!”
她的話音未落,我已重新揀起劍,氣勢洶洶朝她飛身而來。
“葉鈴,還我阿卿命來!”
慕九淵趕緊施法護住葉鈴,喚劍與我交上了手。
“祝遙,你到底為何這麼恨她?就因為……本君?”
我雙眼赤紅,近乎崩潰。
“她S了我的孩子!”
慕九淵一愣。
“什麼孩子?哪來的孩子?”
葉鈴尖聲打斷。
“師尊,祝遙她瘋了!她恨我害她下了凡間,竟不顧同門情誼想要斬S於我!”
“祝遙!”
慕九淵沉下臉色。
“當著本君的面你都敢如此放肆,你到底要怎樣才會知錯?你既入了我朝雲峰,管教你便是本君的職責,不管是何原因,本君都不會容許你碰同門分毫!”
我蒼白著臉落地,直直迎上慕九淵。
“既如此,我自逐師門便是!我不再是朝雲峰的弟子,與葉鈴自然就不是什麼同門!”
慕九淵微微一怔,隨即冷笑。
“你當我朝雲峰想進就進,想走就走?”
“自逐師門亦是一罪,需受滿十道天雷之刑,方能離門。”
大師兄見狀,連忙跪下求情。
“師尊,祝遙剛回來就被關了禁閉,神魂未穩,如今怎能受得住天雷之刑,就算葉鈴師妹對你曾有救命恩情,您為她一再責罰祝遙,也未免太傷您與祝遙的師徒之情!”
救命的恩情?原來如此。
怪不得慕九淵偏私至此,竟還有這層原因。
我幹脆“哐當”一聲扔了劍,毫無畏懼。
“十道天雷就十道天雷,我既受了師恩,便當還之,還請九淵神君快些行刑,別誤了我報仇的時間。”
“你!”
慕九淵神情惱怒著一字一句。
“那我,便如你所願。”
……
天雷崖上,墨雲翻湧。
我被困在鎖仙柱上,冷漠地看著慕九淵和葉鈴。
他定定地看住我。
“祝遙,我再問你一句,你今日,是不是非要自逐師門?”
我盯著慕九淵,緩緩笑了。
“是!如果可以重來,我必不會再入朝雲峰,也必不會再做你的徒兒。”
慕九淵臉色驟然陰沉,他慢慢地抬起手。
“冥頑不靈,我倒要看看你受得起幾道天雷。”
“轟隆隆!”
第一道天雷降下,雷光瞬間擊穿我的身體,痛得我幾乎失聲。
“你今日,是不是非要自逐師門?”
慕九淵站在不遠處面對著我,又問了一句。
我咬牙答他。
“是!”
“轟隆隆!”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連降下。
雷光直衝神魂,我不可抑制地悶哼一聲,腳下的血順著鎖仙柱蜿蜒而下。
“第四道……”
“第五道……”
慕九淵的聲音越來越沉,我卻S咬著牙,毫不松口。
“第六……”
忽地,三師兄從昭陽殿駕雲而來,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