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說是什麼事了嗎?”
“沒說。只說,事關小公子的前程。”
阿昭的前程。
蕭繹,你又想用孩子來拿捏我嗎?
我看著身邊乖巧的兒子,眼神一點點變冷。
“哥,備車。”
“你真的要去?”沈知行有些擔心。
“去。”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衫。
“有些話,必須當面說清楚。”
“也讓他徹底明白,我沈清禾,不是他能隨意擺布的棋子。”
我安頓好阿昭,讓張媽媽她們好生照看。
隨后,便跟著兄長,再次坐上了馬車。
這一次,是去一個我從未想過會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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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侯府。
而是宮裡。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一名小太監早已等候在此。
“沈大人,沈姑娘,太后有請。”
我與兄長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驚詫。
太后?
蕭繹的姑母,當今太后,她怎麼會突然召見我?
05
慈安宮。
檀香嫋嫋,氣氛莊嚴肅穆。
我跪在冰冷的金磚地面上,頭垂得很低。
身旁,兄長沈知行同樣跪著,身形筆直。
高高的鳳座上,端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
她便是大周的太后,蕭繹的親姑母,蕭蘊。
她沒有說話。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壓抑的沉默,像一張無形的網,籠罩著整個宮殿。
這是下馬威。
我心裡很清楚。
當年我嫁入侯府時,曾來拜見過她。
那時,她對我還算和顏悅色,說我是個有福氣的。
如今,我自請和離,讓她最引以為傲的侄兒成了滿京城的笑柄。
她自然不會給我好臉色看。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地冷意。
“抬起頭來。”
我依言,慢慢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
她的眼神很銳利,像是要將我整個人看穿。
“沈清禾,你好大的膽子。”
“臣女不敢。”
“不敢?”太后冷笑一聲,“你還有什麼不敢的?”
“你攪得安遠侯府天翻地覆,讓皇家的顏面蕩然無存,現在一句不敢,就想揭過去嗎?”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之怒。
我沒有辯解,只是平靜地說:“臣女與安遠侯已無幹系,不敢再以皇家婦自居。顏面之說,從何談起?”
“放肆!”
太后一拍扶手,鳳目圓睜。
“你這是在怪哀家,怪侯府了?”
“臣女不敢。”我依舊是這句話。
“伶牙俐齒!”
太后氣得胸口起伏。
她大概沒想到,一向溫順的我,如今竟變得如此油鹽不進。
一旁的沈知行沉聲道:“太后娘娘息怒。舍妹與安遠侯和離,乃是雙方自願,文書俱在。此事,是他們的家事,與皇家顏面無關。”
“自願?”太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若真是自願,蕭繹會鬧出讓你選孩子的笑話嗎?”
“若真是自願,你會拿著一本賬冊,去街上宣揚侯府的不是,甚至拿‘欺君之罪’來要挾嗎?”
“沈知行,沈清禾,你們兄妹,當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她的目光在我倆之間來回掃視。
“你們沈家,是覺得如今翅膀硬了,不把哀家,不把蕭家放在眼裡了?”
這句話,說得極重。
已經不是家事,而是上升到了家族爭鬥。
沈知行臉色一變,正要開口。
我卻搶先一步,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太后娘娘明鑑。”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臣女從未想過要挾侯府。”
“那本賬冊,本是臣女為自己留的一點體面。”
“是侯府的福管家,當街攔車,意圖侵吞臣女嫁妝,逼得臣女不得不拿出賬冊自保。”
“至於欺君之罪,更是無稽之談。”
我抬起頭,直視著太后。
“那三百年的血山參,賬冊上寫得明明白白,是侯爺孝敬宮中,為太后娘娘調養鳳體所用。”
“想必是福管家記錯了,才以為是給了柳姨娘的弟弟。”
“此事,只要太后娘娘一句話,說收到了這血山參,那所謂的欺君之罪,自然煙消雲散。”
我把皮球,又踢回給了她。
承認,就等於坐實了蕭繹挪用貢品,徇私舞弊。
不承認,欺君之罪的帽子,蕭繹就得戴穩了。
太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她SS地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
殿內的氣氛,凝固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一個溫婉的聲音從殿外傳來。
“母后,是誰惹您生這麼大氣啊?”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華服的女子,扶著宮女的手,款款走了進來。
是柳姨娘。
不,現在應該叫柳夫人了。
她已經換下了妾室的服制,一身正紅色宮裝,頭戴金釵鳳冠,儼然一副侯夫人的派頭。
她看見跪在地上的我們,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她走到太后身邊,親昵地為她捶著背。
“母后,您別氣壞了身子。”
“您看,姐姐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心裡還有氣,所以才說了些胡話。”
她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姐姐,你快給母后道個歉吧。侯爺說了,只要你肯認個錯,他還是願意讓你回府的,畢竟夫妻一場……”
她的話還沒說完。
我忽然笑了。
“柳夫人。”
我打斷她。
“你這身衣服,逾制了。”
柳夫人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我與侯爺的和離書,昨日才籤。官府的文書,今日才送達。”
“按大周律例,夫S或和離,前夫人有三個月的孝期或靜居期。”
“在此期間,繼任者不得以正妻之禮服人前。”
“你今日穿著正紅,頭戴鳳釵,是想告訴天下人,安遠侯府,連大周的律法都不放在眼裡了嗎?”
柳夫人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太后的臉色,也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個“欺君之罪”還沒解決。
我又給她們送來一個“目無法紀”。
柳夫人求助地看向太后。
太后看著我,眼神裡第一次露出了S意。
06
那股S意,冰冷刺骨。
我毫不懷疑,如果這裡不是慈安宮,如果兄長不在我身邊,太后會毫不猶豫地讓人將我拖下去,亂棍打S。
可惜,沒有如果。
我平靜地與她對視,沒有絲毫退縮。
僵持中,一個男人的聲音打破了這S寂。
“都住口!”
蕭繹大步從殿外走了進來。
他換了一身玄色錦袍,面沉如水,眼神陰鸷地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當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停頓了片刻,復雜難明。
他先是對太后行了一禮。
“姑母,侄兒來遲了。”
太后看到他,臉色稍緩,但依舊難看。
“你看看你惹出的好事!”
蕭繹沒有接話。
他轉身,走到柳夫人身邊,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誰讓你穿成這樣的?”
柳夫人委屈地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侯爺,我……”
“脫了!”
蕭繹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柳夫人渾身一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讓她脫下這身代表著榮耀的禮服?
這比S了她還難受。
“侯爺……”她哀求著。
“我不想說第二遍。”
蕭繹的眼神,冷得像冰。
柳夫人終於怕了。
她含著淚,在宮女的幫助下,屈辱地脫下了那件象徵著侯夫人身份的紅色外袍,露出了裡面的素色中衣。
狼狽不堪。
做完這一切,蕭繹才重新看向我。
“沈清禾,你滿意了?”
我沒說話。
他一步步向我走來,停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到底想怎麼樣?”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咬牙切齒的味道。
“把事情鬧大,讓所有人都看我蕭家的笑話,這就是你的目的?”
我抬起頭,迎著他的目光。
“侯爺錯了。”
“從始至終,想看笑話的人,是你。”
“你想看我跪地求饒,想看我為選哪個孩子而痛不欲生,想看我淨身出戶,成為全京城的棄婦。”
“我只不過,是讓你失望了而已。”
我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心上。
蕭繹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大概從未想過,這些話會從我口中說出。
“好,很好。”
他怒極反笑。
“既然你這麼能言善辯,那我們就算算另一筆賬。”
“你帶走了阿昭,對嗎?”
我的心,猛地一緊。
“阿昭是我的兒子。”
“他也是我安遠侯府的子孫!”蕭繹厲聲道。
“按律,和離之后,子嗣歸屬由雙方協商。若協商不成,三歲以下歸母,三歲以上歸父。”
“阿昭,剛剛過了三歲生辰。”
他盯著我,一字一句地說。
“所以,把他還回來。”
“否則,我就去京兆府告你,拐帶侯府子嗣!”
卑鄙!
無恥!
他明知道,阿昭是我的命。
他這是要我的命!
我SS地攥著拳,指甲深陷入掌心。
沈知行一步上前,將我護在身后。
“蕭繹!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蕭繹冷笑,“我只是在按規矩辦事!”
“你!”
“哥。”我拉住兄長的衣袖。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我看著蕭繹,緩緩說道:“侯爺,你確定要跟我爭阿昭?”
“有何不可?”
“好。”我點點頭,“那我們就去京兆府,讓府尹大人評評理。”
“只是,到了公堂之上,有些事,恐怕就藏不住了。”
蕭繹眉頭一皺:“你什麼意思?”
我從袖中,又拿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賬冊。
而是一張陳舊的藥方。
“侯爺應該還記得,阿昭自出生起,便體弱多病,湯藥不斷。”
“我曾請遍京城名醫,都束手無策。”
“直到半年前,我偶遇一位雲遊的高人,他給了我這張方子,說阿昭並非天生體弱,而是中了慢性之毒。”
我的話音一落,整個大殿,一片S寂。
太后臉色煞白。
柳夫人更是控制不住地渾身發抖。
蕭繹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將藥方,輕輕放在地上。
“侯爺掌管京城防務,想必查出這下毒之人,應該不難吧?”
“這毒,潛伏期很長,正好三年。”
“下毒的時機,想必是在阿昭剛出生不久。”
“那個時候,能接觸到阿昭飲食的,除了我這個母親,還有誰呢?”
我抬眼,目光直直地射向柳夫人。
“柳夫人,你說呢?”
柳夫人尖叫一聲,癱軟在地。
“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
蕭繹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柳夫人身上。
他不是傻子。
我話說到這個份上,他怎會還不明白。
他疼愛柳夫人,疼愛她生的那兩個兒子。
但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子嗣,被人如此算計、毒害。
他走過去,一把揪住柳夫人的衣領。
“說!是不是你做的!”
“我沒有……侯爺,你相信我……”柳夫人哭得梨花帶雨。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從殿外匆匆走了進來。
是宮中的張太醫。
他對著太后和蕭繹行了禮,神色慌張。
“太后娘娘,侯爺,不好了!”
“侯府裡的二公子和三公子,突然上吐下瀉,渾身抽搐,像是……像是中毒的跡象!”
07
張太醫的話像一顆炸雷,在大殿裡轟然炸開。
阿恆和阿寧,中毒了?
蕭繹猛地回頭,一把抓住張太醫的衣領。
“你說什麼?”
他的眼睛赤紅,像一頭暴怒的獅子。
張太醫嚇得魂不附體,結結巴巴地說:“侯……侯爺,兩位小公子……情況危急,還請……還請您速速回府。”
蕭繹的手在抖。
他松開張太醫,踉跄了一步。
怎麼會?
怎麼可能?
他剛剛還在為阿昭中毒的事震怒。
轉眼間,他最疼愛的兩個兒子也中了毒。
誰?
到底是誰幹的?
他的目光在殿內瘋狂掃視,最后,定格在了我的身上。
那眼神,充滿了懷疑、憤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恐懼。
就在這時,一直癱軟在地的柳夫人,忽然爆發出了一聲悽厲的慘叫。
“我的兒啊!”
她連滾帶爬地撲到蕭繹腳下,SS抱住他的腿。
“侯爺!是她!一定是她!”
她指著我,面目猙獰。
“是沈清禾這個毒婦!”
“她恨我,她恨我的孩子!她想讓我們都S!”
“她自己的兒子中了毒,就要拖我的兒子一起下地獄!”
她哭得聲嘶力竭,字字泣血。
仿佛我真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魔鬼。
太后也反應了過來。
她看著我,眼神冷得像刀。
“沈清禾,你好狠毒的心!”
我沒有說話。
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看著這場荒謬絕倫的鬧劇。
我的兄長沈知行擋在我身前,聲色俱厲。
“一派胡言!”
“我妹妹昨日才離開侯府,如何能對府裡的小公子下毒?”
“柳夫人,你血口噴人,也要講究證據!”
“證據?”柳夫人瘋狂地大笑起來,“她對我下了多少次毒手,侯爺心裡不清楚嗎?”
“她能給阿昭下毒,自然也能給阿恆和阿寧下毒!”
“她就是要報復!報復我們所有人!”
好一招禍水東引。
好一招賊喊捉賊。
我看著柳夫人的表演,心裡一片冰冷。
為了脫罪,她不惜拿自己的親生兒子做賭注。
這個女人,比我想象的還要狠。
蕭繹的腦子已經亂了。
一邊是我拿出的藥方,指證柳夫人毒害阿昭。
一邊是柳夫人的血淚控訴,反咬我毒害阿恆和阿寧。
他看著我,又看看柳夫人,眼神裡的掙扎和痛苦,幾乎要溢出來。
他不願意相信柳夫人會如此惡毒。
但他更不願意相信,一向溫順的我,會做出這等殘害稚子之事。
“夠了!”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發出一聲巨響。
她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此事,必有蹊蹺。”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許離開!”
她看向殿外的侍衛。
“來人!”
“將慈安宮封鎖!”
“傳哀家旨意,命禁軍統領徹查此事!”
“尤其是,沈清禾和沈知行,給哀家看緊了!”
她這是要將我們兄妹,軟禁在宮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