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徹查?
恐怕是想趁機掌控一切,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我沈家的頭上吧。
沈知行的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他知道,事情已經超出了家事的範疇。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
一場針對我們沈家的,致命的陰謀。
兩名侍衛走了上來,對著我和兄長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們的態度很客氣,但眼神裡的冰冷,卻在告訴我們。
我們現在是階下囚。
我沒有反抗,從容地站起身。
經過蕭繹身邊時,我停下了腳步。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
“蕭繹,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別被人賣了,還在幫著數錢。”
說完,我不再看他,與兄長一起,走出了大殿。
Advertisement
外面的天,不知何時陰了下來。
山雨欲來風滿樓。
08
我和兄長被帶到了一間偏殿。
門窗緊閉,外面有侍衛把守。
名為“休息”,實為囚禁。
殿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空氣裡彌漫著一股陳腐的味道。
沈知行在殿內來回踱步,眉心緊鎖。
“清禾,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后和蕭繹,分明是想將我們困S在這裡。”
“他們一定會偽造證據,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你身上。”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焦慮。
我走到桌邊,為他倒了一杯冷茶。
“哥,稍安勿躁。”
我的平靜,讓沈知行有些意外。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
“你……你不擔心?”
“擔心。”我坦然道,“但擔心沒用。”
我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現在,我們需要做的,不是自亂陣腳,而是找出破綻。”
“破綻?”沈知行皺眉,“事情發生在侯府,我們在宮裡,兩眼一抹黑,能找出什麼破綻?”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哥,你沒發現嗎?”
“阿昭和阿恆、阿寧中毒的症狀,完全不一樣。”
沈知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沒錯!阿昭是慢性毒,是長年累月,日積月累。”
“而阿恆和阿寧,是急性毒,發作得又快又猛。”
我點點頭。
“這說明,下毒的,很可能不是同一個人,用的也不是同一種毒。”
“或者說……”
我頓了頓,看著兄長。
“阿恆和阿寧,根本就沒中毒。”
“什麼?”沈知行大吃一驚。
“柳夫人心狠手辣,為了給自己脫罪,不惜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下手,制造中毒的假象,以此來混淆視聽,將髒水潑到我身上。”
我冷靜地分析著。
“張太醫出現得太巧了。”
“侯府離皇宮路途不近,他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既診斷了病情,又趕來報信?”
“除非,這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
沈知行倒吸一口涼氣。
“你的意思是,柳夫人、張太醫,甚至太后,他們……”
“很有可能。”
我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下來。
“他們聯手做了一個局。”
“一個置我於S地,也順便打壓我們沈家的局。”
沈知行臉色鐵青。
“欺人太甚!”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為所欲為了嗎?”
“哥,現在動怒無用。”我看著他,“我們必須想辦法,把消息傳出去。”
“只有讓父親知道宮裡發生的事,讓他從外面想辦法,我們才有生機。”
沈知行點點頭,神色凝重。
“可是,這裡守衛森嚴,我們怎麼把消息傳出去?”
我沉默了。
這也是我最頭疼的問題。
就在這時,偏殿的門被推開了。
一名小宮女端著茶點走了進來。
她低著頭,腳步很輕,放下東西后,一言不發地就要退出去。
我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的腰間。
那裡掛著一個香囊。
樣式很普通。
但那香囊的邊角,用金線繡著一小片竹葉。
我的心,猛地一跳。
那是我教給我的陪嫁丫鬟春禾的獨門繡法。
我抬頭,與那小宮女對視了一眼。
她眼神微動,似乎向我傳遞著什麼信息。
在她轉身離開,殿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
她腳下忽然一個踉跄,仿佛不小心,從袖中掉出了一樣東西。
是一方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
她沒有回頭,匆匆地走了。
侍衛關上了門。
我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方手-帕。
入手,有一種熟悉的質感。
我緩緩展開。
手帕上沒有字。
只在中央,用淡青色的線,繡著一株小草。
那不是普通的小草。
我認得。
那是一味藥材。
一味可以讓人上吐下瀉,產生中毒假象,卻不會致命的藥材。
巴豆。
09
巴豆。
看到這個圖案,我心中所有的猜測,都被證實了。
柳夫人果然是在演戲。
她給自己的兒子用的,根本不是什麼劇毒,而是巴豆。
分量控制得好,只會讓孩子上吐下瀉,受些苦頭,卻絕不會傷及性命。
好狠的心機。
好毒的算計。
“清禾,這是什麼?”
沈知行湊了過來,看著我手中的手帕,滿臉疑惑。
我將手帕遞給他。
“哥,你看這株草藥。”
“這是巴豆。一種瀉藥。”
沈知行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的臉色,變得比鍋底還黑。
“這個毒婦!”
“為了陷害你,竟然如此折磨自己的親生骨肉!”
“簡直喪心病狂!”
我把手帕收回袖中,心中卻比剛才更加沉靜。
“哥,現在不是罵她的時候。”
“這方手帕,是春禾想辦法送進來的。”
“這說明,她已經察覺到了侯府的異樣,並且找到了柳夫人下藥的證據。”
“這是我們的底牌。”
沈知行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沒錯。有了這個,我們就-能戳穿她們的陰謀。”
“可是,我們被困在這裡,怎麼把證據送出去?”
我走到窗邊,透過窗棂的縫隙,看著外面戒備森嚴的侍衛。
“硬闖,是不可能的。”
“我們必須想個萬全之策。”
我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
太后,蕭繹,柳夫人。
他們現在是一條繩上的螞蚱。
我直接拿出證據,他們只會說我偽造,矢口否認。
甚至會S人滅口。
所以,不能在這裡攤牌。
必須把事情鬧大。
鬧到他們無法收場,無法遮掩的地步。
“哥,你是大理寺少卿。”
我回頭看著沈知行。
“徹查命案,是你大理寺的職責。”
“侯府公子‘中毒’一案,牽連甚廣,案情復雜,理應由大理寺接手,三司會審。”
沈知行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
“沒錯。”我點點頭,“我們不能被動地等待父親來救。”
“我們要主動出擊。”
“你要想辦法,聯系上大理寺的人。”
“只要大理寺介入,太后就無法一手遮天。”
“到那時,人證物證俱在,我看她柳夫人,還如何狡辯!”
沈知行的臉上,露出了許久未見的決然。
“好!我明白了。”
“就算拼了這條命,我也要把消息送出去!”
我們兄妹二人,開始低聲商議著對策。
如何避開侍衛的耳目。
如何利用宮中傳遞消息的渠道。
每一個細節,我們都反復推敲。
時間,在緊張的謀劃中,一點點流逝。
就在我們剛剛商定好一個初步的計劃時。
偏殿的門,“吱呀”一聲,再次被推開了。
我和兄長心中一驚,立刻停止了交談。
我們以為是送飯的宮人。
沒想到,走進來的人,竟然是蕭繹。
他屏退了左右。
一個人,站在門口。
殿內的光線有些昏暗。
他的臉,一半在明,一半在暗,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我。
那眼神復雜到了極點。
有憤怒有懷疑,有痛苦,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大殿裡一片S寂。
我和他就這樣遙遙相望著。
仿佛隔了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他開口了。
聲音沙啞,又帶著一絲疲憊。
“沈清禾。”
“跟我走。”
“陛下,要見你。”
10
陛下要見我。
這六個字,像驚雷。
我跟著蕭繹,穿過幽深冗長的宮道。
一路上,他一言不發。
我也沉默。
我們之間的空氣,是凝固的。
御書房到了。
門口的太監推開沉重的紫檀木門。
一股龍涎香的味道撲面而來。
威嚴,肅S。
房內,只站著一個人。
身著明黃龍袍的,當今天子。
他比我想象中要年輕。
眉眼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坐在龍椅上,而是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山社稷圖前。
聽到動靜,他緩緩轉過身。
目光先是落在蕭繹身上,隨即,銳利地投向了我。
那是一種審視。
一種洞察人心的審視。
我跪下行禮。
“臣女沈清禾,叩見陛下。”
“平身。”
他的聲音很沉,帶著天子獨有的威儀。
我站起身,垂手而立。
不敢直視天顏。
“蕭繹,你也起來吧。”
“謝陛下。”
蕭繹站到了我的身側,我們之間,隔著三步的距離。
像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溝。
皇帝的目光在我倆之間來回掃過。
“安遠侯府的家事,鬧得滿城風雨。”
“如今,更是鬧到了朕的面前。”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是在責備還是陳述。
蕭繹立刻單膝跪地。
“臣,罪該萬S。”
皇帝沒看他。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
“沈清禾。”
“臣女在。”
“朕問你,安遠侯府兩位小公子中毒一事,與你可有關聯?”
來了。
最直接,也最致命的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
“回陛下,絕無關聯。”
“哦?”皇帝的尾音微微上揚,“你憑何自證?”
“臣女昨日和離,早已離開侯府。”
“離府之時,兩位小公子安然無恙。”
“臣女沒有作案的時機。”
“更沒有作案的動機。”
皇帝笑了笑。
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沒有動機?”
“柳氏害你兒子在先,你報復她的兒子在后。”
“這個動機,夠不夠?”
他的話,像一把刀子,直插我的心口。
他什麼都知道。
我抬起頭,第一次直視他。
“陛下,若臣女要報復,為何要用如此拙劣的手段?”
“為何要等到自己被囚於宮中,才讓那毒性發作?”
“這豈非是主動將罪名攬在自己身上?”
“陛下聖明,當知其中悖理之處。”
我的話,不卑不亢。
皇帝眼中的審視,多了一絲玩味。
他看向蕭繹。
“安遠侯,你怎麼看?”
蕭繹的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能怎麼看?
他的理智告訴他,我說的是對的。
但他的情感,卻讓他無法輕易相信我。
御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皇帝緩緩踱步到我面前。
“朕相信,你是個聰明的女人。”
“聰明的女人,不會做蠢事。”
我的心,微微一松。
但他接下來的話,卻讓我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朕不能只憑你的片面之詞。”
“此事,牽涉到皇親國戚,牽涉到朝中重臣。”
“朕,必須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他轉身,回到書案后。
拿起一方玉印,蓋在了一卷明黃的聖旨上。
“傳朕旨意。”
“安遠侯府兩位公子中毒一案,交由禁軍統領趙啟,全權徹查。”
“任何人,不得幹預。”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
“沈清禾,暫居於宮中靜心苑。”
“無朕旨意,不得外出。”
“安遠侯蕭繹,禁足於府,閉門思過。”
“太后那邊,朕自會去分說。”
這道旨意,看似公允。
將我們雙方都控制了起來。
但我知道,這棋局,才剛剛開始。
皇帝的真正目的,絕非查案這麼簡單。
蕭繹的臉色,無比難看。
他想說什麼,卻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了。
一個小太監走進來,對我做了個“請”的手勢。
“沈姑娘,請吧。”
我最后看了蕭繹一眼。
他的眼神,依舊復雜。
我轉身,跟著小太監,走出了御書房。
在我即將踏出門口的那一刻。
皇帝的聲音,從背后悠悠傳來。
“沈清禾。”
“是。”
“朕聽說,你父親的棋藝,冠絕京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