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11
靜心苑。
名字雅致,卻是一座名副其實的冷宮。
院牆高聳,只有一方小小的天空。
除了送飯的啞巴宮女,再無旁人。
皇帝把我安置在這裡。
用意,不言而喻。
他是要隔絕我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尤其是,與我父親和兄長的聯系。
他要看的,不是真相。
而是這盤棋局中,各方的博弈。
他想看看,沈家為了救我,會走出怎樣的一步棋。
他又想看看,蕭家和太后,為了自保,又會如何落子。
而我。
是這盤棋局中央,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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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最危險的一枚。
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我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仰頭看著那片被切割的天空。
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皇帝以為,他掌控了全局。
但他不知道。
棋子,有時候也能決定棋局的走向。
三天過去了。
靜心苑,S一般地寂靜。
我不知道外面的情況。
不知道兄長是否安全。
不知道阿昭是否安好。
更不知道,那場針對我的陰謀,進行到了哪一步。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待一個破局的機會。
第四天,機會來了。
那個送飯的啞巴宮女,在放下食盒轉身時。
手指,不經意地在我的手心,輕輕劃了三下。
我的心,猛地一跳。
這是我和春禾約定的暗號。
三下,代表一切順利,稍安勿躁。
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宮女離開后,我立刻打開食盒。
飯菜下面,壓著一張小小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幾個字。
“趙統領,可信。”
趙啟。
禁軍統領。
皇帝指派的查案之人。
父親和兄長,已經與他取得了聯系。
甚至,他本就是我們沈家的人?
我不敢深想。
但這無疑是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它意味著,我不再是孤軍奮戰。
我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成了灰燼。
腦中,開始飛速地盤算著下一步。
趙啟的調查,必定會受到太后勢力的阻撓。
我必須給他提供一個突破口。
一個太后和柳夫人都意想不到的突破口。
是什麼呢?
我閉上眼睛,仔細回想著侯府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慢性毒藥。
巴豆。
柳夫人。
張太醫。
……
一個個線索,在我的腦海中交織。
等等。
張太醫。
我猛地睜開眼。
對,就是他。
他是柳夫人計劃中,最關鍵的一環。
也是最薄弱的一環。
柳夫人敢用巴豆來陷害我。
必然是買通了太醫院的人。
而張太醫,就是那個為她提供巴豆,並且配合她演戲的人。
只要能撬開他的嘴,一切都將真相大白。
可是,他如今一定被太后保護得很好。
趙啟未必能輕易接觸到他。
我該如何,將這個信息,傳遞出去?
我看向窗外。
夜色,已經深了。
就在這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哭聲,從隔壁的院子傳來。
斷斷續續,如泣如訴。
在這S寂的冷宮裡,顯得格外瘆人。
我皺了皺眉。
靜心苑旁邊,還住了人?
第二天。
我向那個啞巴宮女,打探隔壁的消息。
她比劃了半天。
我才明白。
隔壁住著的,是三年前被打入冷宮的陳妃。
據說,是因嫉妒,毒害了當時正得寵的麗嫔腹中的皇子。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
皇帝震怒,下令將她終身囚禁於此。
毒害皇嗣。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
當晚。
我用食盒裡藏著的一根筷子,在牆壁上,用力地挖著。
我要挖出一條通往隔壁的通道。
我要去見那個陳妃。
我要從她身上,找到破局的關鍵。
因為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指證陳妃的太醫。
也姓張。
12
牆壁很厚。
土石堅硬。
我的手指,很快就磨破了。
血,滲了出來,和著泥土,染紅了那根筷子。
很疼。
但我沒有停。
我知道,我沒有時間了。
每多耽擱一天,父親和兄長就多一分危險。
阿昭,也就多一分危險。
我必須快。
哭聲,又從隔壁傳來。
像是在為我加油。
也像是在催促我。
我挖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時候。
筷子終於戳到了一個松軟的地方。
通了。
我把洞口擴大,勉強能容一個人鑽過去。
隔壁,是一個比靜心苑更加荒蕪的院子。
雜草叢生。
一個身形消瘦,頭發枯槁的女人,正呆呆地坐在臺階上。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
那是一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
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她就是陳妃。
看到我,她沒有驚訝,也沒有恐懼。
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
仿佛在看一個與她無關的闖入者。
“你是誰?”
她的聲音,沙啞幹澀,像是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我是沈清禾。”
我走到她面前。
“我想問你一件事。”
她沒有反應。
“三年前,指證你的,是不是太醫院的張懷安?”
聽到這個名字。
她空洞的眼神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一絲刻骨的,仇恨的波動。
“是他。”
她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就是他。”
“他用一碗安胎藥,害S了我的皇兒。”
“又反過來,指認是我下的毒。”
“他說,我在藥裡,下了紅花。”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陛下信了。”
“所有人都信了。”
“沒有人,相信我。”
我靜靜地聽著。
心裡,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果然是他。
張懷安。
他不僅是柳夫人的幫兇。
更是太后手上,一把骯髒的刀。
專門用來,鏟除異己。
“陳妃娘娘。”
我看著她。
“你想不想,為你未出世的皇兒,報仇?”
她猛地抬起頭,SS地盯著我。
那雙S寂的眼眸裡,燃起了復仇的火焰。
“報仇?”
她悽厲地笑了起來。
“我一個被打入冷宮的廢妃,拿什麼報仇?”
“拿你的命嗎?”
“我有辦法。”
我一字一句地說。
“我需要你,幫我做一件事。”
……
我不知道,我的計劃能不能成功。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所有人的性命。
但我別無選擇。
第二天。
我找到那個啞巴宮女。
我遞給她一方手帕。
那是我用自己的血,在上面寫下的一行字。
“陳妃,暴斃。”
我知道,她會把這方手帕,送到該送的人手裡。
做完這一切。
我開始靜靜地等待。
等待風暴的來臨。
我不知道,我的這步棋,會引來怎樣的連鎖反應。
是生路。
還是絕路。
半個時辰后。
靜心苑的門,被轟然撞開。
一大隊禁軍,湧了進來。
為首的,正是禁軍統領,趙啟。
他一身盔甲,面容冷峻。
“沈清禾。”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陳妃S了。”
“S前,曾與你接觸過。”
“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沒有反抗,從容地伸出雙手。
兩名禁軍上前,給我戴上了冰冷的镣銬。
我被帶走了。
穿過長長的宮道。
我看到,遠處,蕭繹正匆匆趕來。
他的臉上,是前所未有的驚慌與震怒。
他看到了我。
看到了我手上的镣銬。
他的瞳孔,驟然緊縮。
我們四目相對。
我從他的眼睛裡,讀到了一絲悔意。
與此同時。
侯府裡。
也發生了一件大事。
一隊禁軍,闖入了柳夫人的院子。
從她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包還沒用完的巴豆。
以及,張太醫寫給她的親筆信。
信上,詳細記錄了如何陷害我的計劃。
人贓並獲。
柳夫人癱軟在地,面如S灰。
她知道,她完了。
可她不甘心。
她尖叫著,嘶吼著。
“不是我!”
“是太后!是太后讓我這麼做的!”
“你們不能抓我!我是侯爺最愛的女人!”
禁軍沒有理會她的叫囂。
就在他們要將她帶走的時候。
一名丫鬟,驚恐地跑了進來。
“不好了!不好了!”
“夫人……夫人她……”
“夫人在房裡,上吊自盡了!”
13
我被帶進天牢。
陰暗,潮湿。
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和腐朽的氣味。
趙啟親自為我打開一間還算幹淨的牢房。
“沈姑娘,委屈你了。”
他的聲音很低。
我搖搖頭。
“趙統領,外面如何了?”
趙啟的臉色凝重。
“柳氏招了。”
“她說是太后指使。”
“但就在剛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安遠侯府的老夫人,自盡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S了?
那個平日裡對我百般刁難,視柳氏如親女的婆婆,S了?
“怎麼S的?”
“上吊。”
趙啟看著我。
“留下了一封遺書。”
我立刻明白了。
好一招金蟬脫殼。
好一招S無對證。
婆婆一S,柳氏的指證就成了孤證。
太后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一個S人身上。
她還是幹幹淨淨。
而我,嫌疑卻更大了。
逼S婆母的惡媳。
這個罪名,足夠讓我永世不得翻身。
“遺書上寫了什麼?”我問。
趙啟的眼神有些復雜。
“寫你因和離之事懷恨在心。”
“說你先是毒害兩位小公子,又構陷柳氏。”
“最后,逼S了她。”
我笑了。
笑得發冷。
“她不識字。”
我說。
“一個鬥大的字都不認識的人,如何能寫出這樣一封情真意切的遺書?”
趙啟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顯然沒想到這一點。
“此事,我會去查證。”
他說。
“沈姑娘,你安心在此。沒有陛下的旨意,誰也動不了你。”
他轉身離開。
鐵門,在我面前重重關上。
我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