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庶妹怯生生拉著雲崢的衣袖:
“世子哥哥,姐姐會不會真的怨你?萬一她寧S不嫁……”
雲崢嗤笑一聲,眼底滿是篤定。
“她從及笄等我到雙十年華,怎麼舍得反悔?不過是鬧脾氣罷了。等她服軟,答應讓你一起嫁進來,我自然會去求皇帝舅舅撤回旨意。”
我站在海棠花樹下,淚落如雨。
原來我數年痴等,在你眼裡不過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執念。
可雲崢,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當晚,錦衣衛指揮使府的合婚庚帖便送了來。
我指尖撫過婚書,毅然提筆,在庚帖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回門宴那日,雲崢瘋了似的SS攥住我的手腕,聲音發顫:“楹楹,別鬧了!跟我回家!我現在就娶你,我們還像以前一樣好不好?”
卻被我身側一襲鮮紅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高大男人推開,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條狗。
“雲世子,你逾矩了,還請自重。”
……
長安城外寒山寺的桃花開了,城內鍾閣老家的紅杏也出牆了。
出的還是兇名赫赫、無人敢攀的錦衣衛指揮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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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這紅杏是誰,竟是長安第一美人,身為鍾閣老嫡長女的我。
消息傳出,整個長安城都燥熱了起來。
只因我早已與長公主府世子定下過娃娃親,怎麼突然就被一道賜婚聖旨改了歸宿?
但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曾將我寵上天的未婚夫雲崢。
他身為長公主的獨子,舅舅是皇帝,求一道賜婚聖旨而已,陛下就當哄外甥高興了。
於是我就這麼換了夫君。
接到賜婚聖旨時,我正在臨窗描摹《海棠春睡圖》,筆尖猛地一頓,濃墨在宣紙上暈開一片狼藉。
好好一幅畫,立時毀了個幹淨。
我不信那個曾紅著眼說“此生非卿不娶”的人會如此對待自己,不顧禮儀直奔長公主府,想要問個清楚。
剛走到花園,就看到假山后雲崢與庶妹鍾靈勾勾纏纏。
鍾靈怯生生拉著雲崢的衣袖:
“世子哥哥,姐姐會不會真的怨你?萬一她寧S不嫁……”
“畢竟滿長安都知那錦衣衛指揮使終日戴著那張判官面具,傳聞他是閻羅座下判官轉世,平生唯一樂趣就是欣賞他人受刑哀嚎的醜態,你不是愛姐姐入骨嗎?當真舍得?”
我像是被釘在原地,渾身動彈不得。
雲崢嗤笑一聲,眼底滿是篤定。
“她從及笄等我到雙十年華,怎麼舍得反悔?不過是鬧脾氣罷了。等她服軟,答應讓你一起嫁進來,我自然會去求皇帝舅舅撤回旨意。”
鍾靈追問:“你就不怕姐姐她真的寒了心,再也不回頭?”
“寒心?”雲崢輕笑,“我們青梅竹馬,十幾年的情分擺在這裡,她怎麼舍得不嫁我?不過是被寵得驕縱了,借著這事敲打一下也好,免得日后過了門,她變本加厲地磋磨你。”
“你這般柔弱不能自理,我若是不護著你,你怕是早被鍾楹欺負S了。”
字字如冰錐,狠狠扎進我的心口。
我站在海棠花樹下,淚落如雨。
原來我十年痴等,在他眼裡不過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執念。
我扶著樹身才勉強站穩,眼前直冒金星。
那些以前被我刻意忽略的細節,瞬間洶湧而至。
我和雲崢,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我們從牙牙學語到總角之交,再到我豆蔻及笄。
他站在桃花樹下,贈了我一枚同心結。
“楹楹,做我的妻,可好?”
全長安都知道雲世子痴戀我,為我守身如玉,謝絕了所有高門世家的聯姻。
府裡除了粗使僕婦再無半分異性,張口閉口“我們家楹楹”。
他恨不得把世間所有的安穩妥帖都護在我身前。
可這一切,自庶妹鍾靈入府后,便漸漸變了。
五個月前,父親從鄉下帶回了一個姑娘,就是鍾靈。
父親解釋說是當年喝酒貪杯,誤與一採蓮女春風一度,意外有了鍾靈。
他之前一直將她們悄悄養在鄉下。
但半年前那採蓮女因病去世,只剩下鍾靈一個人。
父親沒辦法置之不理,只能將她帶回府裡。
我雖然不舒服,但父親的后宅私事總輪不到自己置喙,便沒有多說什麼,甚至還好生安置了鍾靈。
可那鍾靈,外表柔弱,內腹藏毒,滿心都是算計。
她故意撕爛雲崢寫給我的書信,然后裝柔弱說“我不是故意的”。
雲崢信了,反過來指責我小題大作。
后來更是變本加厲地挑撥我們,她故意透露給我說雲崢送了她花燈,又故意摔倒,誣陷是我推的她。
雲崢更是勃然大怒,不聽我半句解釋。
我與雲崢婚期將近,她要搶我的陪嫁別院,我自是不同意。
她便直接跑到雲崢面前哭得肝腸寸斷,誣陷我容不下她,想要讓她去S!
雲崢那天跟我發了很大的脾氣,無論我如何解釋都不聽,拉著鍾靈就走。
再后來,就是這道突如其來的賜婚聖旨。
我之前總在想,卻怎麼也想不明白。
明明之前那麼愛我的雲崢,為何會在短短的五個月就把心偏到了庶妹身上去?
但這道賜婚聖旨下來,我終於想明白了。
他不是不愛我,只是更愛鍾靈罷了。
是為了逼我妥協,為了給他更愛的鍾靈出氣,為了讓我以后不敢再“欺負”他心尖上的人!
好一個“情深義重”的雲世子!
好一個“柔弱無辜”的鍾二姑娘!
我抬手拭去眼淚,眼底只剩決絕。
雲崢,你既如此絕情,那這錦衣衛指揮使,我便嫁了!
我不是非你不可的。
一陣微風吹過,海棠花落了滿地。
我悄無聲息的地離開了。
2 戲臺驚魂真心錯付
之后我閉門謝客,將自己鎖在閨閣。
開始一針一線地繡起嫁衣,準備嫁給那個兇名可止小兒夜啼的錦衣衛指揮使。
直到這日,丫鬟匆匆來報,說雲世子來了。
我梳發的手一頓,淡淡吩咐:
“告訴他,我不便見客,讓他回吧。”
誰知雲崢竟不顧體統,直接闖了進來。
依舊驕矜,依舊自我。
只是他平日裡總是張揚肆意的眉眼,染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慌亂。
“楹楹,你這幾日為何避著我?”
我坐在梳妝臺前,對著銅鏡整理鬢發,表情平靜無波。
“看不出來嗎?我在備嫁啊。嫁你給我選的那位指揮使。”
雲崢臉色驟然一變,攥住我的手腕:
“楹楹,你難道當真了?你是我的未婚妻,我怎麼可能真讓你嫁予他人?我只是在氣你!”
“鍾靈她從小在鄉下長大,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她只是想要一個院子而已,你的嫁妝已經足夠多了,為什麼就不能分她一點呢?”
我緩緩抬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這個我傾心愛慕了十餘年的男子,如今卻因為另一個女人斥責我不夠大度寬容。
“那就聽你的,把院子給她。”
雲崢聞言,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笑意浮現:
“你答應了?早這樣不就好了!我這就去求皇帝舅舅收回賜婚!”
轉身的一瞬,我拉住了他。
“不必了。”
我想說,賜婚不必收回了,我嫁。
雲崢卻會錯了意,他寵溺的看著我,伸手去撫我的發頂。
“難怪你這幾日如此安靜,原來是自己偷偷去求了皇帝舅舅收回賜婚嗎?”
“傻楹楹,你現在想通就好。等靈兒跟你一起嫁過來,你們二人定能好好相處。”
看著他一切盡在掌握的模樣,我喉嚨發緊,千言萬語哽在心頭,最終只化作沉默。
他卻不由分說拉起我的手:
“城東的戲班子來了新角兒,唱的是你最愛的《牡丹亭》,我帶你去聽。”
我被他強硬地帶出了門。
戲樓裡人聲鼎沸,鑼鼓喧天,偏就那麼巧,撞上了也來聽戲的鍾靈。
鍾靈看到我們,臉上是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羞澀:
“雲崢哥哥,長姐,好巧,你們也來看戲啊?”
她的視線落在我鬢邊插著的玉簪上,那是雲崢從前親手為我打造的生辰禮。
鍾靈臉上的黯然根本掩飾不住:
“我記得這玉簪是雲崢哥哥最珍視的,原是姐姐喜歡,雲崢哥哥才這般寶貝……你們二人情深意重,真是羨煞旁人,是我貪心了。”
“待你們成親后,我便去求父親,讓他隨便給我挑一門親事嫁了吧……”
“鍾靈!”雲崢打斷了她,眼神滿是憐惜,
“別胡說!楹楹已經答應讓你一起嫁進來了,長公主府以后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最大的依靠。”
鍾靈笑了,笑著笑著卻落了淚。
我看著眼前這一幕,只覺得自己像個無關緊要的局外人。
臺上的杜麗娘水袖翻飛,唱到“原來姹紫嫣紅開遍”時,上方的橫梁突然裂開。
“戲臺要塌了!快躲開!”我聽見有人在喊。
但我還來不及反應,轟然一聲巨響。
整座戲臺從正中塌陷下去,斷裂的橫梁裹挾著千鈞之力朝臺下砸來。
我看見雲崢沒有任何猶豫地伸手,一把將鍾靈拽進懷裡,用自己的身軀將她整個人罩住,朝旁邊撲倒。
而我眼睜睜看著那根橫梁朝自己砸落。
后背傳來劇痛,我整個人被掃飛出去,然后重重跌落在地。
一股腥甜湧上喉頭,我吐出一大口血,染紅了衣襟。
鍾靈被雲崢護在身下毫發無傷,只是衣裙沾了些灰。
雲崢先低頭檢查了鍾靈,確認她無礙后,才終於看向我。
他的眼裡浮現震驚和恐慌,然后跌跌撞撞朝我衝來,顫抖著捧起我的臉,聲音都變了調:
“楹楹!楹楹你看著我!”
“你怎麼樣?對不起!我……我當時太急了,下意識先救了離我最近的人……”
我疼得臉色煞白,冷汗浸透了衣衫,心卻比傷口更痛。
我虛弱地看著他:
“雲崢,我離你更近,我就站在你右手邊,可你抱著她撲出去時,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
他臉色煞白,拼命搖頭想要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鍾靈站在他身后,眼淚汪汪地低下頭,那副模樣活像我才是惡人。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任何人。
原來我等了這麼多年的那個人,從來就不是我的良人。
雲崢帶我去了醫館,讓鍾靈自己先回府。
可大夫剛搭上我的脈搏,鍾靈的貼身丫鬟春雪便哭喊著衝了進來。
“雲世子救命!我家姑娘在回府的路上遇著地痞流氓,受了驚嚇,哭得止不住,奴婢實在沒法子了!求您快去看看我們姑娘吧!”
雲崢豁然起身,椅子都差點兒被他帶翻。
他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猶豫和掙扎,但最終只化作一句:
“楹楹,大夫已經為你診治了,應當無礙。靈兒她膽小,從未經過這種事,我先去瞧瞧,回頭就來接你。”
他甚至沒等我回應,便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我躺在診榻上,忽然笑了。
大夫嘆了口氣,小心翼翼地為我處理后背的傷口。
藥酒沾上去刺痛鑽心,我卻一聲沒吭。
比起心口那個血淋淋的窟窿,這點痛實在算不得什麼。
“姑娘,這傷怕是要養些時日,萬不可再牽動了。”
大夫絮絮叨叨地叮囑著。
我謝過大夫,付了診金,丫鬟秋菱扶著我慢慢走出醫館。
暮色四合,長安城的街巷已點亮了零星燈火。
我一步一步走回府裡,每一步都牽扯著后背的傷,疼得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
剛跨進垂花門,我便聽見正廳裡傳來低低的啜泣聲。
鍾靈坐在椅子上,雙手捧著熱茶,眼圈通紅。
雲崢半蹲在她面前,一手攬著她的肩,一手輕拍她的背,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不怕了,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定不會放過那些不長眼的東西。”
我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
還是鍾靈先發現了我。
“姐姐,你回來了?傷得重不重?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雲崢哥哥也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她說著說著又要哭,雲崢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皺眉看向我:
“楹楹,靈兒受了驚嚇,你就別怪她了。”
我垂下眼:“我沒有說怪她。”
從我進門,一直都是她在說。
雲崢似乎松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一支金雀釵遞到我面前。
釵頭金雀展翅,雀目處嵌著一顆小小的紅寶石,在燭火下流光溢彩。
“回來的路上給你買的,城東金玉坊的新樣子,我特意挑了最好的。”
他的語氣帶著討好的意味,
“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支金雀釵嗎?這個可還喜歡?”
我接過釵子,指尖撫過金雀的羽翼。
做得確實精巧,雀羽上的紋路絲絲分明,可見是用了心思的。
可我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鍾靈的鬢邊,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她烏黑的發間,赫然插著一支鸞鳳金步搖。
鳳口銜著一串珍珠流蘇,鳳尾處鑲了三顆指頭大的紅寶石,做工之精細、用料之昂貴,遠非我手中這支金雀釵可比。
那步搖微微晃動著,晃痛了我的眼。
秋菱終於忍不住了,帶著哭腔控訴道:
“世子爺,您給姑娘的這支釵,還沒二姑娘頭上那支步搖一半好呢!”
雲崢一愣,回頭看向鍾靈的發間,臉色微變。
鍾靈像是才發現似的,慌忙伸手去摘那步搖,眼淚說掉就掉。
“雲崢哥哥,這步搖太貴重了,我不能要。是回來的路上您送我壓驚的,我當時太害怕了,丫鬟替我戴上,我就忘了……”
壓驚?
我因為被雲崢強行拉去聽戲而受傷,他甚至都沒有陪我看完大夫。
而鍾靈只是受了驚嚇,他便送上這樣貴重的步搖為她壓驚。
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我看著手中的金雀釵,忽然覺得很可笑。
他曾說要把世間最好的一切都捧到我面前。
可如今他給別人的,遠比給我的要多,要好。
他將愛分成了兩份,卻還天真地以為我會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