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釵我收下了,天色不早,世子請回吧。”
他似乎想說什麼,但鍾靈適時地發出一聲輕咳,他的注意力便立刻又被拉了過去。
我轉身離開,后背的傷又在隱隱作痛。
身后傳來雲崢關切的聲音:
“靈兒,可是著涼了?我讓人給你熬碗姜湯……”
我沒有回頭。
3 馬場暗算斷骨之痛
許是我和雲崢的不愉快傳到了長公主耳中,她在皇家別苑舉辦了一場馬球會,指名要我出席。
秋菱替我更衣,看到后背的瘀傷時,頓時紅了眼眶。
“姑娘,要不咱們稱病不去吧?那馬球會龍蛇混雜的,您這傷……”
我搖了搖頭。
“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況且,長公主的面子,我總要給的。”
鍾靈也在邀請名單中。
她穿了一身石榴紅的騎裝,襯得肌膚勝雪,發間簪著那支金步搖,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雲崢站在她身側,不知說了什麼,逗得她掩唇輕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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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我出現,雲崢立馬就想迎上來,卻被鍾靈拉住了袖子。
“姐姐來了。”
她笑盈盈地朝我點頭:
“聽說姐姐傷了后背,原以為今日不會來了呢,沒想到姐姐這般要強。”
她話語溫軟,可看我的眼神滿是挑釁。
我沒理會她,徑直走向馬球場。
鍾靈不S心地追上來。
“姐姐,我們在同一隊,真是巧呢。”
秋菱在我身后嘀咕:
“整個長安城都知道二姑娘和姑娘不對付,長公主偏要把你們分到一處,這不是……”
“慎言。”我低聲打斷她。
長公主的心思,我多少能猜到幾分。
她無非是想看看我這個“準兒媳”的本事。
若我連庶妹都壓不住,日后進了長公主府,又如何擔得起世子妃的體面?
只是她不知道,我早已不是她的準兒媳了。
錦衣衛指揮使府的合婚庚帖早就送到了府中,昨夜我在婚書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如今已是錦衣衛指揮使未過門的妻子。
這時,鍾靈搖搖晃晃地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過來,朝我笑道:
“姐姐,咱們姐妹同心,定能贏了這一場。”
我翻身上馬,沒有接話。
馬球賽開始后,鍾靈成了我們隊最大的拖累。
她不會控馬,球杆揮出去十次有八次落空,還險些撞上隊友。
我方節節敗退,對方已經連進三球。
我策馬搶到球,正欲揮杆,忽然感覺衣領一緊。
鍾靈不知何時貼了過來,一只手SS扯住我后背的衣料,猛地一拽!
“嘶啦”一聲,衣料應聲而裂。
周圍傳來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我下意識回身去擋。
鍾靈卻在這時松了手,整個人向后一仰,驚叫著從馬上跌落。
“啊!姐姐你為什麼推我?!”
“鍾靈!”
雲崢策馬狂奔而來,在她即將墜地的剎那,他長臂一攬,將她穩穩撈進懷中。
鍾靈嚇得臉色慘白,SS抱住雲崢的腰,眼淚簌簌而下。
而她胯下那匹棗紅馬,正瞪著一雙受驚的眼睛,直直朝我衝來。
我想策馬躲開,但后背的傷讓我動作慢了半拍。
那匹瘋馬已經衝到面前,我下意識偏頭去看雲崢。
他緊緊抱著鍾靈,正低頭查看她有沒有受傷。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看我一眼。
棗紅馬的前蹄高高揚起,正朝我狠狠踏下。
我只來得及側身避開要害。
下一瞬,鐵蹄便重重踢在我的腰側。
我從馬背上跌落,世界天旋地轉。
昏昏沉沉中,我聽見秋菱哭喊著“姑娘”,聽見長公主厲聲喝令傳太醫。
可我最想聽見的那個聲音,一直沒有出現。
因為他正抱著另一個女人,輕聲說著“不怕”。
我閉上了眼睛,陷入無邊的黑暗。
意識回籠時,入目是昏黃的燭光。
“姑娘您可算醒了!”
秋菱撲到了我面前,眼睛腫得像核桃。
“您可算醒了,大夫說您斷了三根肋骨,后背的傷也裂了,要是再偏半分,那馬蹄踏上的就是您的脊骨,您這輩子就……”
她說不下去了,伏在床邊嗚嗚地哭。
我虛弱地抬起手,想摸摸她的頭,房門卻突然被踹開了。
“楹楹……楹楹你終於醒了。”
是雲崢。
他的發冠歪了,眼睛布滿血絲,整個人看上去憔悴不已。
他踉跄著撲到床邊,一把抓住我的手。
“大夫說你傷得很重,我以為……我以為你要……”
他說不下去了,將臉埋進我的掌心,肩膀微微顫抖。
滾燙的淚珠滴落在我的手心。
我從未見過雲崢哭。
他是長公主府世子,是皇帝的外甥,是長安城裡最驕矜的少年郎。
他永遠張揚肆意,永遠意氣風發,永遠篤定地認為這世間萬物都該圍著他轉。
可現在,他哭了。
若是從前,我定會心疼得跟著落淚。
定會捧著他的臉替他擦去淚水,會告訴他:
“沒事的,我在”。
可現在,我只覺得累。
“楹楹,對不起。”
他抬起頭,眼裡滿是悔意,
“當時鍾靈一直在說害怕,我就沒注意到你,等我反應過來,你已經……”
我平靜地打斷他。
“你不用解釋這麼多,我都明白。”
雲崢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楹楹,你罵我吧,你打我也行,你別這樣對我。”
他攥緊我的手:
“我發誓,這是最后一次,往后不管發生什麼事,我第一個護的一定是你。”
我正要說話,門外傳來春雪的聲音,帶著刻意的焦急:
“世子爺,我家姑娘又做噩夢了,哭著喊您的名字,求您快去看看吧!”
雲崢下意識抽回了握著我的手。
“我這就來!”
話一出口,他這才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心虛地看向我。
我將臉轉向床內側:“去吧。”
“楹楹……”
“她受了驚嚇,難免會做噩夢,你去看看也是應該的。”我善解人意道。
他沒有回答。
我以為他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剛想回頭,卻聽見他低聲說了一句:
“楹楹,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我看著關上的門,紅了眼眶。
秋菱氣得渾身發抖:
“姑娘,您別再為世子爺傷心了,他不值得。”
我其實沒有很傷心。
我只是終於明白,在雲崢心裡,我永遠排在鍾靈之后。
“秋菱,去叫幾個人,把鍾靈給我關進祠堂。”
“她不是愛裝柔弱嗎?那我就讓她跪在祖宗面前,好好懺悔!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放她出來。”
秋菱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重重應了一聲:“是!”
鍾靈被關進祠堂時哭得梨花帶雨,一口一個“姐姐容不下我”。
府裡的下人議論紛紛,但沒有人敢攔。
我父親向來不管后宅之事,從前我被鍾靈欺辱時他便不聞不問。
如今賜婚聖旨一下,一切有了定局,父親更躲得幹淨。
鍾靈跪了一夜祠堂,據說哭啞了嗓子,膝蓋腫得根本無法走路。
第二天一早,雲崢便怒氣衝衝地闖進了我的院子。
他雙目赤紅:“鍾楹,放了靈兒!你要是不放靈兒出來,我現在就砸了它!”
他手裡舉著一枚玉佩,作勢要砸。
羊脂白玉,雕著並蒂蓮紋,是我們當初定情時我贈他的信物,更是我母親留給我的遺物。
母親臨終前拉著我的手說:
“楹楹,這玉佩你收好,將來給了意中人,便是娘祝福你們。”
可我的意中人,如今正拿著她的遺物,逼我低頭。
我看著那枚玉佩,眼淚無聲滑落。
“好,我放。只要你把玉佩還我。”
他不配再持有我的玉佩。
雲崢愣住了,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
但一想到鍾靈還在祠堂等著他拯救,他心頭那股莫名的慌亂便被瞬間壓下。
他將玉佩扔給我,只留下一句:
“楹楹,你別怪我。是你先欺負靈兒的。”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我攥緊了手中失而復得的玉佩。
4 火焚青絲決裂前夜
雲崢,我不會再給你機會了。
傷勢稍有好轉,我便命秋菱打開庫房,開始清點母親留給我的嫁妝。
母親出身江南望族,當年嫁入鍾府時,十裡紅妝轟動長安。
那些紫檀木箱籠裡裝著的,是她留給我最后的庇護。
綢緞、首飾、字畫、田契、鋪面……一箱箱清點過去。
秋菱拿著冊子一樣樣核對,嘴裡念念有詞。
“姑娘,這匹蜀錦是夫人特意留的,說是給您做婚鞋用。”
“這套紅寶石頭面,是夫人的外祖母傳給她的,整整嵌了三十六顆,顆顆碩大璀璨。”
“還有這些田莊,江南的三座,蜀中的兩座,都是最肥的田地……”
我撫過那匹蜀錦,指尖觸到細膩的紋理,仿佛還能感受到母親的溫度。
可這份寧靜沒能持續太久。
鍾靈倚在庫房門口,手裡捏著帕子,似笑非笑地看著我。
“姐姐這是在清點嫁妝?可否讓我這個做妹妹的也開開眼?”
我沒有理她,繼續核對嫁妝。
鍾靈卻自顧自地走了進來。
她膝蓋上的傷還沒好全,走路時一瘸一拐,可算計的心卻絲毫未減。
她伸手去摸那套紅寶石頭面,眼中滿是貪婪。
“真漂亮啊,姐姐,你不是答應世子讓我一起嫁進長公主府嘛,那這些嫁妝,分我一半也是應該的吧?”
秋菱急了:“二姑娘,這是夫人留給我們姑娘的,您怎能……”
“啪!”
鍾靈一巴掌甩在秋菱臉上,隨即又換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姐姐,你這丫鬟好沒規矩,我好歹也是府裡的二姑娘,她一個奴才秧子,也配跟我頂嘴?”
我冷冷地看著她:
“這些嫁妝,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與你無關。至於嫁進長公主府,那是雲崢答應的,不是我答應的。你若想要嫁妝,找他去要。”
鍾靈變了臉色,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姐姐何必這麼見外呢?我可是你妹妹啊。”
我招了招手,幾個孔武有力的家丁立刻上前,架住了她。
“我娘只生了我一個,你算我哪門子妹妹?把她給我帶下去,不許她再靠近庫房一步。”
家丁把鍾靈往門外拖,她掙扎著打落了桌上的嫁妝冊子。
“你們不能這麼對我!我可是府中的二小姐……”
她被拖走后,我繼續和秋菱清點剩下的嫁妝。
可半個時辰后,我的臉突然開始發痒,紅腫,起滿了疹子。
“姑娘!您的臉!”秋菱嚇得尖叫。
我猛地看向桌上那本嫁妝冊子。
冊頁上沾著一層細密的淡黃色粉末,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鍾靈剛才是故意打落冊子,好在上面塗抹藥粉,等著我出醜。
“去把鍾靈給我叫來。”
鍾靈看到我的臉時,面上閃過一絲得逞的笑,又迅速裝出大驚失色的模樣。
“哎呀!姐姐,你的臉怎麼了?快去請大夫啊!”
“你少在這兒裝模作樣。”
我強忍著臉上的瘙痒,冷冷盯著她。
“嫁妝冊子上的藥粉,是你塗的吧?”
鍾靈后退一步,眼圈立刻紅了。
“姐姐,你怎麼能這麼冤枉我?我只是說了你答應世子讓我一起嫁進長公主府,那嫁妝分我一半也是情理之中,結果你惱羞成怒,讓人把我撵出了庫房,現在又汙蔑我給你下藥。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這麼栽贓陷害吧?”
“夠了!”我一拍桌案。
“來人,把二姑娘帶下去,關進柴房,餓她三天三夜!”
兩個婆子應聲上前,鍾靈卻絲毫不慌,還笑了出來。
“世子哥哥,你都聽見了吧?”她忽然朝門外喊了一聲。
門簾掀開,雲崢大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腫脹不堪的臉上,眉頭皺了一下。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嘆了口氣,就走到鍾靈身邊,將她護在身后。
“楹楹,你抹點藥膏就好了,何必跟靈兒過不去?”
他看上去很是無奈。
“再說了,靈兒說得也沒錯,你答應過讓她一起進府,那嫁妝分她一半也是理所應當。”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理所應當?雲崢,那些嫁妝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你讓我分給一個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