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楹楹,你怎麼變得這樣小氣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明明是他把我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現在又來指責我。
“她這個人,我今天罰定了。”
我盯著雲崢的眼睛,寸步不讓:
“她下藥害我,證據確鑿,就算鬧到父親面前,也是我有理。”
雲崢的臉色沉了下來。
“那我今天也護定她了!我看誰敢動手?”
兩個婆子面面相覷,誰也不敢上前。
鍾靈躲在他身后,衝我挑釁一笑。
我忽然覺得沒意思了。
“帶她走。”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們一眼。
雲崢松了口氣,拉著鍾靈轉身離去。
鍾靈回頭看了我一眼,滿是得意和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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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菱替我委屈:“姑娘,您就這樣算了?”
我睜開眼,腫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秋菱,你去一趟錦衣衛指揮使府。”
“問一問那位指揮使大人,敢不敢提前來娶我?”
錦衣衛指揮使府的回信沒等到,先等來了雲崢。
他站在我院子門口,躊躇了片刻,才邁步走進來。
他討好地看著我:
“楹楹。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所以我特地請了長安城最有名的戲法師來給你解悶。今晚就在你院子裡表演,你看如何?”
見我不應,他又補了一句:
“就你我二人,沒有其他人。”
他表情認真:“楹楹,我知道這段時間委屈你了,我想補償你。”
若換成從前,他這句話足以讓我歡喜一整日。
可如今,我只覺得諷刺。
“隨你吧。”
就當成全我們這麼多年的青梅竹馬情誼。
當晚,戲法師如約而至。
他在院中擺開架勢,先是變了幾套戲法,又從口中噴出幾道火焰,引得幾個小丫鬟連連叫好。
我坐在廊下,興致缺缺。
“大小姐請看這一招!”
戲法師忽然朝我走來,雙手一翻,掌心騰起兩團火焰。
“此招名為‘雙龍戲珠’,乃在下壓箱底的本事,今日特意獻給大小姐!”
他說著,猛地吸了一口氣,兩團火焰瞬間合二為一,化作一條火龍朝我撲面而來!
那火龍來勢極快,我只覺頭頂一陣灼熱,緊接著便聞到了焦糊的氣味。
“姑娘!”
我聽見了小丫鬟們的尖叫。
幾縷燒焦的發絲飄落在我的裙擺上。
我伸手一摸,左邊的頭發已經被燒去了大半,露出光禿禿的頭皮。
臉頰也被火舌舔到,我后知后覺地感到了疼。
戲法師臉色煞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
“大小姐饒命!小人不是故意的!那火龍不知怎的失了控……”
有機靈的小丫鬟上前,進行揭發:
“姑娘你不要信他!我看見了!他是故意的!他方才明明就是對準姑娘的臉后才噴火的!他就是想謀害您!”
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蓄意傷人,去報官。”
話音剛落,雲崢便一把握住我的手,神色急切:
“楹楹,不能報官!這戲法師是我請來的,若報了官,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我抽回手,冷冷地看著他:
“我的頭發被燒了,臉也差點毀了,你跟我談臉面?你到底有沒有心?我的安危難道還比不上你的面子重要?”
“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他放軟了語氣:
“可這戲法師也是無心之失。楹楹,你就饒他這一回,回頭我賠你十盒上好的生發膏,好不好?”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雲崢,他對著我的臉噴火,你跟我說他是無心之失?”
這時鍾靈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柔柔弱弱地插話進來:
“姐姐,你大人有大量,就別跟一個討生活的窮苦百姓計較了,否則傳出去對姐姐你的名聲不好聽。”
她眼中那抹得意的笑,藏都藏不住。
一瞬間,我什麼都明白了。
“是你。你買通了他。”
鍾靈臉色一變,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姐姐,你冤枉我不要緊,可你不能寒了世子哥哥的心啊,他為了哄你開心,費了多大的心思……”
“夠了。”
雲崢打斷她,看向我的眼神帶著疲憊。
“楹楹,靈兒不是那種人。是你對她有偏見,才會覺得是她害你,你能不能正常一些?”
我被氣笑了。
“我不正常?她下藥毀我的臉,你說是小事;她買通戲法師燒我的頭發,你說是我多想。是不是要等我S了,你才會相信真的是她害的我?”
他蹙眉,看向我的眼神裡滿是不耐。
“楹楹,你冷靜一下……”
“出去。”
我不想再聽他說話了。
“你和她,都給我滾!”
雲崢變了臉色:“你說什麼?”
“我說滾!聽不懂嗎?”
我猛地將桌上的茶盞掃落在地,瓷片四濺。
“雲崢,從今往后,不許你再登我鍾府的門!還有你,鍾靈,你若再敢靠近我的院子一步,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拉著你一起下地獄!”
她被我的氣勢嚇住了,躲到了雲崢身后。
雲崢憤然起身,拉著鍾靈轉身離開。
走到院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背對著我說了一句:
“楹楹,你這麼善妒,以后怎麼做好我的世子妃?”
我在心裡冷笑。
誰要做你的世子妃?我要嫁的人是錦衣衛指揮使。
我S也不會再嫁給你!
秋菱從錦衣衛指揮使府回來時,已是半夜子時。
“姑娘,這是指揮使大人的親筆回信。”
秋菱興奮將信遞給我,眉眼間是藏不住的高興。
我拆開信,上面的字跡剛勁有力。
“三日后,辰時,迎親。”
我本以為還要等上許久,沒想到他答應得如此幹脆。
秋菱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嘀咕:
“這位指揮使大人,話可真少。”
“去準備吧。”
我看向窗外,夜色漸濃,星子稀疏。
“三日后,我就要離開這個家了。”
5 父女訣別嫁衣如火
接下來的三日,鍾府上下忙成了一團。
我父親起初還想阻攔。
畢竟賜婚聖旨上寫的婚期是下個月,提前出嫁有藐視陛下聖威之意。
可錦衣衛指揮使府那邊派了人來,只說了一句“大人已稟明陛下”。
父親便不敢再吭聲了。
錦衣衛指揮使,那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權勢滔天,連親王見了都要繞道走。
我父親雖是閣老,可在那人面前,也不過是個隨時可以被拿捏的文官。
鍾靈那邊詭異的安靜。
倒不是她不作妖了,而是自打那日她跟著雲崢走了以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許是在長公主府住下了。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出嫁前一夜,我正打算梳洗,房門突然被敲響了。
“楹楹,我能進來嗎?”
是父親的聲音。
我放下了梳子。
“爹,你進來吧。”
他這才推門而入。
我看到他鬢邊的白發比之前多了許多,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楹楹,明日你就要出嫁了。”
他走到桌邊坐下,眼睛卻不敢看我:
“為父……為父有些話,想對你說。”
我平靜地看著他。
這個我曾經敬重、依賴的父親,自從把鍾靈接回府,就眼睜睜看著她一次次欺負我。
他甚至不曾問過我一句“疼不疼”。
“你說。”
他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艱難地張開口:
“楹楹,為父對不起你。”
他說這話時,眼眶紅了。
“我知道這幾個月你受了很多委屈,靈兒的事……是為父沒有處理好。我不該把她接回府裡,不該縱容她一次次胡作非為,更不該在你需要我的時候,選擇視而不見。”
說著他便哽咽了起來:
“楹楹,你母親走得早,是我沒有照顧好你。我對不起你母親,也對不起你。”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卻沒有泛起太大的波瀾。
若在幾個月前,他說出這番話,我定會撲進他懷裡痛哭一場。
可如今,經歷了這麼多,我早已不是那個渴望父親庇護的小姑娘了。
“爹,我不怨你。”
父親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希冀。
“但我也不原諒你。”
我接著說道:
“你可以納妾,可以有庶女,那是你的自由。可你不該在鍾靈一次次傷害我時,選擇沉默,不該在雲崢一次次偏袒她時,連一句公道話都不肯為我說。”
他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楹楹,我……”
“女兒明日就要出嫁了。”
我打斷他,站起身,朝他深深行了一禮。
“往后不能在父親膝下承歡,望您萬分珍重。”
這一禮,是我作為女兒,對他這個父親最后的情分。
從此以后,鍾府於我,只是一個曾經住過的地方罷了。
他的臉色灰敗起來。
“楹楹,你恨為父嗎?”
我搖了搖頭。
“不恨。”
恨一個人太累了,我不想再把力氣花在無謂的事情上,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父親離去前又留了一句:
“楹楹,那錦衣衛指揮使雖然兇名在外,但從不濫S無辜,你嫁過去……或許比嫁給雲崢更好。”
我點了點頭。
“嫁誰都比嫁雲崢好。”
6 紅妝易嫁洞房初逢
四月十六,宜嫁娶。
我坐在梳妝臺前,銅鏡裡映出一張精致絕倫的臉。
眉如遠山,唇點朱砂,左側參差不齊的頭發用珠花巧妙地遮掩,看不出半分瑕疵。
嫁衣如火,逶迤曳地。
母親,女兒今日出嫁了。
只是嫁的人,不是您見過的那個少年。
喜娘將紅蓋頭覆在我頭上。
“姑娘,該上轎了。”
走出閨閣時,透過紅蓋頭的薄紗,我看見父親站在廊下,老淚縱橫。
我沒有停留。
花轎從鍾府的正門抬出去,一路上鞭炮聲震天,嗩吶吹得人耳膜發疼。
長安城的百姓擠在街道兩旁,議論紛紛。
“聽說了嗎?鍾閣老的嫡長女,嫁的是錦衣衛指揮使!”
“就是那個戴判官面具的煞神?嘖嘖嘖,這姑娘怕是要遭罪了……”
“誰說不是呢?原先不是許了長公主府的世子嗎?怎麼突然換了人家?”
我坐在花轎裡,聽著外頭的闲言碎語,嘴角微微彎了彎。
遭罪?
我這五個多月受的罪,還不夠多嗎?
花轎行至朱雀大街時,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喜婆的聲音從轎門口傳來:“是雲世子的馬車!”
我的心猛地一緊。
他知道了?
喜婆接著說:“花轎和馬車錯不開,得有一方讓一讓。”
“讓吧。”我不欲多生是非。
轎夫們抬著花轎正準備往路邊挪,對面那輛馬車卻先動了。
喜婆一愣,隨即揚聲喊道:
“長公主府的車駕給花轎讓路了!喜事當先,世子爺好氣度!”
花轎繼續前行。
我看不到外面的情形,但我能感覺到,那輛馬車就停在幾步之外。
而我曾經的少年郎,就坐在裡面。
然后,擦肩而過。
轉過街角時,秋菱掀起轎簾,小聲對我說道: